關于口譯人才培養(yǎng)的幾點思考

楊焱

(常州工學院外國語學院，江蘇 常州 213002)

隨著改革開放的進一步深入，我國和國外的交流與合作越來越頻繁，尤其是我國成功加入世貿(mào)組織、北京舉辦2008年奧運會和上海獲得2010年世博會舉辦權后，口譯作為重要的交流手段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重視，社會對合格口譯人才的需求也在不斷擴大。文章擬就人們對口譯五方面的認識誤區(qū)進行探討。

一、口譯人才不全是外語專業(yè)出身

國內(nèi)高?？谧g課開設及口譯人才培養(yǎng)主要針對高校的外語專業(yè)學生。誠然，對于口譯，外語專業(yè)的學生有學習上的優(yōu)勢，如他們精通第二語言的語法、詞匯、語音，了解英美文學，熟悉莎士比亞、海明威。實際上口譯是一個相當有挑戰(zhàn)性的工作，出色地完成口譯也絕非僅僅掌握了第二語言就可以的，譯員的專業(yè)知識、邏輯思維能力、理解能力等等都更為重要。上海外國語大學成人教育學院院長、上海中級口譯項目組負責人齊偉鈞教授在一次談話中透露，上海外貿(mào)管理類和計算機工程類考生中級口譯的通過率高于英語專業(yè)考生。所以不論是否畢業(yè)于外語專業(yè)，只要努力都可以成為合格的翻譯人才。

隨著國際合作的不斷深化，我國亟需既有豐富專業(yè)知識又有口譯技能的復合型人才，目前學校培養(yǎng)出來的口譯人才很難滿足“質(zhì)”、“量”上對譯員的要求。因此，口譯人才的培養(yǎng)不是外語院系可以包辦的，應從各專業(yè)學生中挖掘和培養(yǎng)有潛質(zhì)的口譯人才。因為專業(yè)技術人員如果能夠直接與外方人員順利交流，這樣既能節(jié)省翻譯費用，又能減少交流中的誤解，提高工作效率。另一方面，口譯專業(yè)招生也不應只招收外語專業(yè)畢業(yè)生，在語言能力同等的情況下，擁有歷史、法律、經(jīng)濟、貿(mào)易、信息、科技等專業(yè)學位的學生在未來的口譯專業(yè)學習中可能更有優(yōu)勢[1]。如果口譯課程不只面向外語專業(yè)，而是廣泛地在非英語專業(yè)中開設，讓非英語專業(yè)的大學生能夠盡早接觸口譯、學習口譯，那么無疑會提高我國口譯人才培養(yǎng)的“質(zhì)”與“量”。

二、口譯可以作為終身職業(yè)

一般認為，口譯工作是高強度、高壓力的勞動，它要求譯員思維靈敏、記憶超強、身體強壯，因此它僅適合年輕人，人到中年，體力和腦力下降，就很難勝任這個職業(yè)了，所以口譯是“青春飯”。但事實上，優(yōu)秀譯員出色地完成口譯任務靠的是語言水平、知識儲備、口譯技能和職業(yè)道德等等。隨著從業(yè)時間的增加，譯員在上述幾方面的積累日益深厚，這足以彌補可能出現(xiàn)的因體力不足而產(chǎn)生的問題。

口譯界有一個著名的“串珍珠”的故事。有一次，年過半百的冀朝鼎“客串”周恩來總理的翻譯，卻一點兒也沒有記錄?？偫碇v一段，他屈起左手一根手指，再講一段，又屈起一根手指。等總理講完，他的左手恰好握成拳頭。然后冀朝鼎翻譯一段，伸出一根手指，再翻譯一段，又伸出一根手指，等全部翻譯完，左手全部伸開。事后有人問冀朝鼎是如何完成如此高難度的翻譯任務的，他說，口譯的內(nèi)容就像一盤珍珠，只要能把它們串起來就好提起來，否則就是一盤散沙。國外的譯員也沒有什么年齡上的限制，更沒有國內(nèi)這種“吃青春飯”的問題。其實口譯譯員到三四十歲就轉(zhuǎn)行，對自己職業(yè)發(fā)展也沒有什么好處。所以，“青春飯”的說法是不成立的，只要譯員自己熱愛這個職業(yè)，終身從事口譯沒有任何問題[2]。

三、口譯潛能中非智力因素更重要

口譯潛能測試(Aptitude Test)主要是測試考生是否具備將來學習口譯并成為口譯譯員的基本素質(zhì)和天賦。各口譯專業(yè)和培訓機構的口譯入學考試就屬于潛能測試?？荚噧?nèi)容和方式大致包括：時事知識測試，綜合語言水平測試(寫結語、寫摘要、完形填空)，筆譯能力測試，面試(源語或目的語復述、雙向視譯、雙向交替?zhèn)髯g)。顯然，這些都偏重于對學生進行智力方面的測試。

對于智力因素是否會影響語言學習，直到今天，學術界并沒有獲得令人滿意的、基本一致的認識。有人認為智力對母語學習乃至第二語言學習有影響，有人則認為沒有影響。兒童學話時無論智商高低，幾乎無一例外地都能較好地掌握語言。缺乏自然語言能力并非意味著智商低下。兒童的語言學習(包括第二語言學習)的確與智力因素關系不很大[3]。而且，勤能補拙，通過后天學習和訓練，語言能力是完全可以提升的。但成功的口譯是語言知識體系和非知識體系以及各種能力在動態(tài)的交際過程中相互作用的結果。心理素質(zhì)至關重要，“就像一個演員，如果心理素質(zhì)不佳，上臺就怯場，是不可能演好戲的?！盵4]譯員良好的心理素質(zhì)特別體現(xiàn)在克服困難、控制情緒、調(diào)節(jié)行為的心理活動中。即便是遇到困難的場面，只要譯員的心理素質(zhì)好，應付緊急情況的能力強，仍能沉著、冷靜、從容地完成任務。除此之外，超凡悟性、團隊合作和職業(yè)道德也都能從整體上影響口譯的效果。

“非智力性因素模塊”又與先天潛質(zhì)有較大關系。傅雷曾談過，譯不好的原因是學識不足，修養(yǎng)不夠。他指出，人情世故是沒有具體知識可學的，只能靠訓練觀察、感受、想象能力，不能硬生生地照字面搬過來[5]。非智力方面的提高顯然不如智力方面的提高容易。非智力因素在口譯中非常重要。因此口譯潛能測試內(nèi)容以及測試方式需要進一步完善，只有這樣，才不會按照一套不完善的規(guī)則選拔出一些不合適做口譯工作的人。

四、口譯不能一味愚忠盲從

口譯質(zhì)量的一個評定標準是“忠”與“信”。要求口譯者完整準確地傳達說話者的思想感情當然是正確的，但如果不把口譯視為一定情景和語境下動態(tài)的跨文化交際過程，不充分地考慮口譯活動中所包含的各種社會文化因素，只把譯員當作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仆人”，而不鼓勵譯員“見機行事”，具體情況具體處理，就不利于譯員發(fā)揮其主觀能動性，不利于促進交際的順利進行[6]?？谧g的準確性并非是機械刻板的“模壓式”口譯或“蓋章式”口譯?？谧g也絕對不是同義反復，不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完全對應，而應該是以譯員的理解為基礎，將他人所表達的內(nèi)容用另一種方式恰當?shù)乇硎龀鰜恚瑥亩鴮崿F(xiàn)溝通和理解。

廣東省外事辦新聞文化處處長方凡泉曾舉過這樣一個例子。一位外國官員向中方提出M & M巧克力公司的贊助商品入境遇到了麻煩，請中方盡快向海關疏通。請求之后，這位外國官員最后說If you end up in jail，I will send you chocolate(萬一你被關進了監(jiān)獄，我會給你送巧克力)。這種玩笑極不禮貌，如果直譯出來，只能增加對方的反感。為了避免氣氛的惡化，譯員將其靈活譯為：“如果你們碰到什么麻煩，我來給你們送巧克力?！彼杂龅皆挷坏皿w時，譯員不必完全忠實于詞語表面的所謂準確，可以淡化或變通處理[7]。

實踐證明，對源語的亦步亦趨，不敢越雷池一步，并不能完全保證譯者順利履行其職責，語言與文化的實際差異構成了譯者忠實的“障礙”。另一方面，從理論角度看，在語言哲學、語義學、接受美學等理論的啟迪之下，語言的意義不是給定的，詞語的意義不是孤立的，文本的意義不是詞語意義的簡單相加。要產(chǎn)生意義，需要交流者雙方的參與，需要交流者雙方所處的特定環(huán)境，需要激活意義所不可缺的交流的社會性[8]。所以，口譯不能一昧愚忠盲從。

五、交替?zhèn)髯g不比同聲傳譯容易

根據(jù)譯員工作方式的不同，口譯可以分為交替?zhèn)髯g和同聲傳譯兩種類型。

口譯主要靠的是信息的輸入，因此，譯員必須首先過聽力關，需要專心致志。交替?zhèn)髯g時，譯員需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正襟危坐于主席臺上，舉手投足需處處小心，在這種狀態(tài)下譯員如何能全心全意地投入“戰(zhàn)斗”？而同聲傳譯是在封閉的同傳箱內(nèi)進行的，干擾較少，譯員可以松開領帶，挽起袖子，輕松進入忘我狀態(tài)。交替?zhèn)髯g時，譯員往往需要翻譯很長一段內(nèi)容，對篇章結構要有宏觀把握，這就增加了記憶負擔，而同聲傳譯時只要譯員反應夠快，記憶基本不是什么問題。交替?zhèn)髯g要求譯員能夠運用良好的演講技巧，完整、準確地譯出其全部內(nèi)容。而對于同聲傳譯，譯員往往只要能夠基本傳達出原意就可以了。此外，同聲傳譯通常是團隊合作，20分鐘一輪班，休息時可以走一走，喝喝茶，如果精力夠得上也可以給搭檔做做筆記，幫助他輕松地完成任務，如果搭檔出現(xiàn)“卡殼”，還可以接過來，避免尷尬。而交替?zhèn)髯g則沒這么好的條件，經(jīng)常是一個人撐一天，無論遇到何種情況，只能孤軍奮戰(zhàn)。

基于以上分析，不難看出，交替?zhèn)髯g未必比同聲傳譯容易。但人們往往認為同聲傳譯人員的地位在翻譯領域內(nèi)處于金字塔尖，對同聲傳譯人員的水平要求要比交替?zhèn)髯g人員高得多，甚至要求報考同聲傳譯必須先取得交替?zhèn)髯g的證書。在進行口譯教學時，也往往是以交替?zhèn)髯g為主，對同聲傳譯則是淺嘗輒止。如此一來，同聲傳譯的人才必定少于交替?zhèn)髯g人才。當然，同聲傳譯的難度是毋庸置疑的，但經(jīng)過訓練之后，這兩種形式的難度就不分上下了。隨著時代的發(fā)展，節(jié)奏的加快，交替?zhèn)髯g占用會議時間顯得過多，同聲傳譯因其更強調(diào)即時性和效率而越來越凸顯其特有的優(yōu)勢，被廣為采用，也正因如此歐盟和聯(lián)合國都采取了同聲傳譯的方式為會議服務。在口譯人才培養(yǎng)和訓練中，交替?zhèn)髯g、同聲傳譯訓練可以不必分先后，也不必先通過交替?zhèn)髯g考試再進行同聲傳譯考試，人為地為同聲傳譯設置門檻是不可取的。

[參考文獻]

[2]莊晨燕，邱寅晨.口譯學習與實踐[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6.

[3]鮑剛.口譯理論概述[M].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5.

[4]張維為.英漢同聲傳譯[M].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99.

[5]傅敏.傅雷談翻譯[M].北京：當代世界出版社，2006.

[6]任文，蔣莉華.從話語分析的角度重識口譯人員的角色[J].中國翻譯，2006(2)：61-65.

[7]方凡泉.好易學英漢口譯[M].北京：世界圖書出版公司，2000.

[8]許鈞.翻譯論[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