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也者,所以養(yǎng)性也,非所以性養(yǎng)也。令世之人,惑者多以性養(yǎng)物,則不知輕重也。
(選自《呂氏春秋·本生》)
饑馬在廄,寂然無聲,投芻其旁,爭心乃生。
(選自《淮南子·說林訓(xùn)》)
注釋:
①芻:喂牲畜吃的草。
譯文:
外物之所以有用,是因為它能夠用來供養(yǎng)生命,所以人不能為了追求外物而去損害生命。然而,現(xiàn)在的人卻迷失了,多以生命為代價去追求外物,這是分不出輕重。 饑餓的馬在馬廄里呆著,寂靜無聲,一旦把草料扔到它們身邊,爭奪之心就產(chǎn)生了。
人與外物的關(guān)系問題是一個關(guān)注度最高的現(xiàn)實問題,也是一個最具普遍意義的理論問題,它是道德、宗教、管理、文學(xué)、哲學(xué)等諸多學(xué)科的重大題材。從古代開始,這一問題就是哲學(xué)沉思的一個焦點。古希臘哲學(xué)家柏拉圖通過他著名的兩個世界的觀念出色地表達(dá)了他在這一問題上的基本立場,即外物不能成為人的最終追求。在他看來,世界可以分為理念世界和具體的事物世界,前者是精神的,不生不滅的、絕對不變的本體;后者是感性的、被創(chuàng)造的、變幻著的東西,凡是外物都是有生有滅的,只有精神才具有永恒的品性,也才應(yīng)該是人的目標(biāo)。
到了現(xiàn)代,這一問題更加突出。技術(shù)、產(chǎn)品、金錢本來是人創(chuàng)造出來的,應(yīng)該受人的支配,但在生活中它們卻反過來支配著人,將人變成物奴(諸如電腦奴、卡奴、房奴、車奴),哲學(xué)家把人與物的這種顛倒關(guān)系稱為“異化”。沉重的現(xiàn)實使人們不得不加大思考人與物的關(guān)系。
請看下面兩則寓言。
(一)眼里只有金子
齊人有欲得金者,清旦,被衣冠,往鬻金者之所,見人操金,攫而奪之。吏尊而束縛之,問日:“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故?”對日:“殊不見人,徒見金耳?!贝苏娲笥兴兑病?/p>
(選自《呂氏春秋·去宥》)
注釋:
①宥:通“囿”,局限、蒙蔽。
譯文:
齊國有一個人,一心想得到金子。一天,他起了個大早,穿戴得整整齊齊,前往賣金子的人那里去看看。剛好一個人拿著金子,于是這人不由分說,一把抓住金子就奪了過來。
官吏捉住他捆了起來,問:“這么多人在場,你就敢伸手搶別人的金子,難道就沒有顧忌嗎?”
那人說:“我根本就沒瞧見人,眼里只有金子?!?/p>
這真是被外物蒙蔽到了極點了。
(二)找衣服
宋有澄子者,亡緇衣。求之涂;見婦人衣緇衣,援而弗舍,欲取其衣,日:“今者我亡緇衣?!眿D人日:“公雖亡緇衣,此實吾所自為也?!背巫尤眨骸白硬蝗缢倥c我衣。昔吾所亡者,紡緇也;今子之表,禪緇也。以禪緇當(dāng)紡緇,子豈不得哉?”
(選自《呂氏春秋·淫辭》)
注釋:
①亡緇衣:亡,丟失;緇衣,黑色的衣服。②涂:道路。③援:拉。④紡緇:黑色的紡帛。⑤禪緇:葛麻做的黑色的涼表。
譯文:
宋國有個人,大家叫他澄子,丟失了一件黑色的衣服,就到路上去尋找。
一個穿著黑衣服的婦人走了過來。他上前一把拽住不讓人家走,想拿人家身上的衣服,說:“今天我不見了一件黑衣服,你還給我。”
婦人好生奇怪,辯解道:“雖然你丟了黑衣服,可這件確實是我自己做的。”
澄子說:“你趕快把衣服給我。告訴你,我丟的那件可是紡帛做的,而你身上的這件不過是葛麻做的。用葛麻做的黑衣頂替紡帛做的黑衣,你不是占便宜了嗎?”
寓言中的金子和衣服代表外物。這兩個人為了把財物追到手,什么都不顧了。
那位齊人光天化日之下,當(dāng)著眾人的面,毫無顧忌地?fù)寠Z人家的金子,比明火執(zhí)仗的大盜還過分,好端端的一個人怎么就成了這個樣子呢?他的回答是,這時候他的眼中只有金子,別的一概看不見。為了占有金子,他連最起碼的規(guī)矩都忘了。
那位宋人比齊人還不可理喻。他丟的衣服與那個婦人身上穿的表服除了顏色一樣外,再也沒有相同的地方,但他卻固執(zhí)地認(rèn)為,婦人必須把身上的衣服交給他。他不是耍賴,不是無理攪三分,是真的這樣認(rèn)為的,并且還居然以為婦人占了便宜,讓人可嘆可笑。
總之,一味追求外物,早晚會把制度、規(guī)則和道理拋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