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流行歌星

讀　焰

直到昨天才見到今年第七期《讀書》，一月相思，又有正果。讀過《閣樓人語》，十分親切。因為我也是羅大佑和金庸的欣賞者。金庸的作品我常置案頭，時常復(fù)習(xí)，便如閑時喝酒一般。羅大佑更是常繞耳畔，但閣樓人在大佑前面冠以流行二字，則令我不快?！蹲x書》不應(yīng)犯這樣的錯誤。

我把我常能聽到的歌曲大致分為幾類：鄉(xiāng)野的，市井的，殿堂的，文人的。

鄉(xiāng)野的歌就是所謂的民歌，但我說的不是在演唱會上表演的那種，而是在藍天白云之下草原雪山之間回蕩的那些從未經(jīng)裝飾的嗓子中流出的聲音，它是一個民族集體無意識的外化。

市井的歌則是工業(yè)流水線上的產(chǎn)物，它鋪天蓋地向我們襲來，使我不敢上街，越是繁華處越讓我窒息。這些歌就是所謂的流行歌曲，從填詞譜曲直到演唱錄帶發(fā)行以至流行，全是商業(yè)操作的結(jié)果，所謂心靈所謂情感僅僅是其中的佐料。

殿堂的歌則是另一路，一方面它來自主流意識形態(tài)，一方面它來自所謂的高雅藝術(shù)或嚴肅藝術(shù)。前者我不便說，后者以美聲唱法為代表。但在我看來，美聲唱法并不是從華夏諸民族的血液里滋生出來的，它與我們的心靈相距太遠。

現(xiàn)在我要談到羅大佑，在我看來，羅大佑首先是一個文人。我以為，漢民族尤其是生活在城里的漢民族大多已經(jīng)喪失了音樂本能，即使在孩提時代尚有殘余，也被現(xiàn)在的音樂教育給毀了。以我而言，當我要表達我個人的情感，我的思想，我的體驗，我只能用文字這種方式，比如現(xiàn)在正寫的這篇文章。而羅大佑，它的表述手段則是歌。羅大佑是用歌來表達生命體驗的極少數(shù)極少數(shù)文人之一。而且他的生命體驗與我極有共鳴，所以我像每期必買《讀書》一樣收集了他幾乎全部歌曲。文人的歌很難傳入我們的耳朵，除了文人不具備音樂本能之外，還一個原因就是缺少渠道。比如《黃孩子》很早就聽說過，但一直沒聽過。讀書人有《讀書》可看，老戲迷有“戲迷樂”可聽，甚至搖滾也有北京音樂臺“新音樂雜志”及“午夜藍調(diào)子”，唯獨羅大佑，只能混跡于各路天王之間，從他們的縫隙中向我們招手。因而文人的歌在中文歌里現(xiàn)在是少而又少，除大佑之外，我只能在李宗盛、侯德健以及蘇芮等寥寥幾人中聽到只鱗片甲。而大佑本人，在經(jīng)營音樂工廠向商業(yè)化進軍之后，亦呈現(xiàn)出很強的流水線氣息，讓我失望。如他最流行的《戀曲1990》已淪為流行歌曲了，雖然是一流的流行歌曲，但其格調(diào)、意境與從前的《戀曲1980》、《小妹》，以及《光陰的故事》都不可同日而語。如果要選大佑文人氣最足的代表作，我以為該是《將進酒》、《鄉(xiāng)愁四韻》等歌，士大夫氣十足。

我可以稱汪國真為流行詩人，但我不能稱羅大佑為流行歌星，正如我不能稱馬爾克斯為暢銷書作家，無論他多么暢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