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座山的描述（外一章）

山在你身后。

山投下的陰影巨大，遮蓋了你的身影。

山身上有褶皺，像你額頭上深重的皺紋。

山沉默不語，以巖石、黃土、草木表明人世的態(tài)度。

山擋住低處的風(fēng)，但對高處的，從山頂掠過的季風(fēng)，毫無辦法。

山長不高了，它的手臂夠不到那么長，捕捉不到時間。月亮長在山頭上，站在山下的人曾以為，只要站在山頂，手就能觸碰到月亮。

試過就知道了。

云繞著山尖兒盤旋，登山的人身在云中卻不知福。

遠(yuǎn)看山是綠的，樹葉綠、野草綠，興許山土也綠。某一天，山轉(zhuǎn)紅了，樹葉紅，野草衰，黃土中散發(fā)著焦味。

夜晚讓山體變黑重，山如猛獸，伺機出動。夜晚讓夢里的山變輕，夜晚讓山里的夢變重。有人背負(fù)著一整座山，默默奔跑。

天亮?xí)r分，山蘇醒，百鳥齊鳴。太陽從山這邊緩緩升起，萬丈霞光齊射，像山頂?shù)臉溟L出了無數(shù)翅膀。

天亮了，山仍在你身后，沒有什么證據(jù)，證明你是從山里出來的。

你身上的疑點如此巨大，你背負(fù)的包袱比山還重。

騎手

馬已經(jīng)不多了。

至少在我們江南，你看不見幾匹馬。

牛，不是不可以騎，比如牧童在春雨的間歇，騎在牛背上吹著竹笛。但那是從年畫上拓下的畫面，美得有些虛幻。

當(dāng)然，還有另一種騎法，一個孩童騎在他爹背上，手揮舞著虛擬的馬鞭，用力拍打著。但這也不能算一個真正的騎手，無非是中國式的父愛。

至于騎摩托的，使勁擰著油門把手。炸街的響聲震撼空氣，飆行的速度風(fēng)馳電掣。如此英姿颯爽。但據(jù)說第一代騎手，早已馳入另一個世界。

還有騎電瓶車的，當(dāng)然也能算個騎手，可終究有些平凡。骨子里的蠻壅不值一提。

而最重要的騎手總會出現(xiàn)。

是的，騎自行車的，來了。

他們，才是現(xiàn)時代真正的騎手。

騎著最普通常見的自行車。這些金屬馬、機械馬、輪胎馬，也是生活馬。

看上去冷冰冰，沉默寡言，任人擺布，但卻成就了一代又一代騎手。

無論是賽場賽道，還是鄉(xiāng)間小徑，騎手，沒有不能征服的征途；騎手，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令人追崇。

但遺憾的是，我不是一個好騎手。

我駕馭不了自行車。

我只會開車，沖破世俗成見的樊籬。我只信奉一個騎手帶來的，狂放不羈和不分軒輊的爐鼎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