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農村網民網絡社會情緒疏導是新時代網絡輿情治理的重要議題。研究發(fā)現(xiàn),農村網民網絡社會情緒表達強度與社會控制、情境知覺呈現(xiàn)正相關關系;表達理性與社會控制、情境知覺均無正相關關系;表達理性與輿情回應、表達強度有相關關系。社會控制、情境知覺對表達強度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輿情回應對表達理性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而社會控制對表達理性無影響關系,輿情回應對表達強度無影響關系;輿情回應對情境知覺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關系,情境知覺對社會控制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關系。經過中介作用分析發(fā)現(xiàn),情境知覺在輿情回應對表達強度的影響中發(fā)揮著完全中介作用;情境知覺在社會控制對表達強度的影響中發(fā)揮著部分中介作用;情境知覺在輿情回應、社會控制對表達理性的中介作用均不顯著。
【關鍵詞】網絡社會情緒;情緒表達;輿情治理;農村網民
【基金項目】廣東省社科規(guī)劃粵東西北專項項目“新時代農村網民網絡社會情緒表達:類型、特征及疏導——以粵北地區(qū)為例”(GD21YDXZGL06);博士科研啟動項目“重大災害事件中網絡社會情緒發(fā)展的影響因素及其內在機理”。
一、問題提出
網絡社會情緒具有傳播快、影響廣泛、持續(xù)性長、容易再生等特性。倘若網絡社會情緒不能夠得到合理的疏導、調控,則極有可能導致群體極化,最終引發(fā)群體性事件與公共危機。截至2023年12月,我國農村網民規(guī)模達到3.26億,占網民整體的29.8%[1],成為新增用戶主力?!熬W民來自老百姓,老百姓上了網,民意也就上了網”,網絡情緒是網民現(xiàn)實利益的映射。與城鎮(zhèn)網民相比,農村網民是一個特殊的網民群體,其網絡情緒表達與發(fā)展規(guī)律具有特殊性。因此,弄清農村網民網絡社會情緒表達的演進機制,對實現(xiàn)網絡社會情緒的疏導,提升網絡社會情緒治理的精準性具有重要意義。
二、理論基礎與研究假設
此部分主要分為相關理論和研究假設:
(一)情緒調節(jié)理論
美國心理學教授 Gross提出的情緒調節(jié)過程模型認為,情緒調節(jié)發(fā)生在情緒產生的各個階段,包括情境發(fā)生、注意、評價、反應,相應的情緒調節(jié)過程為情境選擇、情境修正、注意分配、認知改變和情緒反應調整[2]。進一步指出,情緒反應具有反饋作用,與情境等因素相互作用,這種反饋也發(fā)生在情緒調節(jié)的各個節(jié)點,情緒調節(jié)的過程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持續(xù)性的循環(huán)往復過程[3]。本研究以情緒調節(jié)理論為基礎,從輿情回應(情境修正)、情境知覺(認知改變)和社會控制(反應調整)三個維度選取合適的研究變量建構網絡社會情緒演進的理論模型,通過實證分析探究粵北地區(qū)農村網民網絡社會情緒演進的影響因素和作用機制。
(二)研究假設
1.社會控制與表達理性、表達強度
情感社會學理論認為,社會控制包括對自我和他人的制裁。因此,當個體展示他人不愿意接受或者不符合常規(guī)期望和文化框架的身份時,情境中總是存在著潛在的壓力[4]。蘇珊·肖特的社會控制理論認為,當人們從一般化他人的角度和從情境中具體他人的反應中評價一般的和情境的身份時,產生情感對行為的控制力量,通過這種力量社會秩序得以維持。消極情感如內疚和羞愧激勵人們以利他方式行動,以保護一般的身份。尷尬推動人們保護他們的情境身份。張康之認為當社會失序的征兆出現(xiàn)時,一般來說總能及時地被發(fā)現(xiàn),并通過某些方面的改革而把力量對比重新調整到平衡狀態(tài),即重建起某種穩(wěn)定的控制機制[5]。李晚蓮等提出公共危機治理中阻斷網絡輿論非理性表達包括事件處置阻斷、制度性阻斷、媒介阻斷、社會手段阻斷及網絡技術阻斷等五種方法;分析常規(guī)阻斷、預控阻斷及應急阻斷等三類阻斷策略[6]。曲縱翔等認為由網絡非理性表達向社會秩序破壞、群體性事件爆發(fā)的轉化過程之中,表達衍生的分解力、群體效應的離心力以及源于復雜情境的阻力會共同削弱轉化的力的強度,形成一種“弱力場”,從而使得網絡非理性表達難以轉變?yōu)闃O端情形造成社會失序,并處在介于有序與無序之間的狀態(tài)。經“弱力場”調適的網絡非理性表達,其導致社會失序的可能性會大大削弱,現(xiàn)存的負面情緒與不穩(wěn)定傾向存在自愈的可能性[7]。據此提出假設:
H1:社會控制正向影響表達理性。
H2:社會控制正向影響表達強度。
2.輿情回應與表達理性、表達強度
在大數據與社交媒體時代,輿情回應是政府回應性的重要內容,是實現(xiàn)社會穩(wěn)定和有序網絡參與的重要支撐[8]。本研究中輿情回應,即輿情反饋,主要指政府、專家或媒體對網友提出的質疑的一種回應或反饋結果。應對新媒體時代的網絡輿情,政府要抓住時機,講究策略,積極回應網民關切,才能實現(xiàn)應對效果最優(yōu)化[9]。李悅等的研究表明:在政府未回應時,非利益相關公眾的負性情緒感受越高,對非官方信息的轉發(fā)意愿越強,而在政府回應后,負性情緒感受越低,對官方回應信息的轉發(fā)意愿越強;政府未回應時,對政府的信任能夠減弱負性情緒對非官方信息轉發(fā)意愿的正向影響,政府回應后,對政府的信任能夠增強負性情緒對官方回應信息轉發(fā)意愿的負向影響;政府回應尤其是高透明的回應,能夠顯著降低非利益相關公眾的負性情緒感受[10]。據此提出假設:
H3:輿情回應正向影響表達理性。
H4:輿情回應正向影響表達強度。
3.情境知覺與表達強度
情境知覺指一個人通過自身感知或認知(聽到或看到)對某事作出的評價。謝爾登·斯特賴克的身份理論認為,情感作為身份在情境是否可行的標識中運作。對某一身份的承諾程度高時,不能滿足常規(guī)期望將會喚醒強烈的自我消極情感(尷尬、羞愧和內疚)[11]。宋素濤等的研究關注動態(tài)情境對高、低特質焦慮個體中性面孔知覺的影響,發(fā)現(xiàn)中性面孔表情的喚醒、效價知覺及類別判斷都受到動態(tài)情境情感性信息的影響,并且高特質焦慮者的負性歸因偏向會與動態(tài)情境的情感性信息共同影響其對表情的效價知覺[12]。王志剛等以中美貿易戰(zhàn)事件為例,研究了微博情緒表達存在差異,研究結果顯示,不同主題中微博的情緒強度存在差異。對于描述客觀事實、參與門檻高的主題,用戶的情緒表達意愿和強度較低,而與用戶生活息息相關的主題,更能引起用戶表達強烈情緒的意愿[13]。據此提出假設:
H5:情境知覺正向影響表達強度。
4.情境知覺的中介作用
唐雪梅等探討了政府回應策略與危機情境的適配將安撫受眾負面情緒,進而提升政府形象感知,起到修復政府形象的目的[14]。劉煥通過實證研究了公共事件中政府回應對公眾認知偏差的影響[15]。范春梅等從認知角度出發(fā),認為政府通過回應改變公眾對輿情危機的責任認知是最有利的,能夠直接降低有關輿論的熱度,引導公眾正確評價,從而減少負面影響[16]。提升政務微博的輿論引導力,在認識層面要確立以人為本的溝通理念,尊重公眾的信息需求與知情權,在“控制”與“順應”中找到平衡點,將信息的發(fā)布與信任的建構相結合[17]。據此提出假設:
H6:輿情回應與情境知覺之間具有顯著的正向相關關系。
郭勁光等以政府治理需求為出口,增強網絡輿情的控制能力,基于網絡輿情事件所具有的時變特征,選取“假疫苗事件”作為研究樣本,探索在潛伏期、爆發(fā)期、反復期和消弭期不同輿情階段下相應的網絡輿情控制手段[18]。周高琴強調可以聯(lián)動多個部門提供信息,通過盈余信息降低網絡輿論系統(tǒng)的不確定性,促進對話并提升滿意度,避免網絡群體情緒動蕩[19]。謝俊貴指出在重大疫情防控中,絕大多數人能自覺申報自身的交往、行蹤和身體狀況信息,但有人對疫情防控不夠重視,甚至視為兒戲,對涉及疫情態(tài)勢的自身信息采取瞞報、謊報,甚至對疫情監(jiān)測系統(tǒng)及其人員根本不予配合。由此,疫情態(tài)勢社會監(jiān)控便顯得尤其重要[20]。據此提出假設:
H7:情境知覺與社會控制之間具有顯著的正向相關關系。
根據情緒調節(jié)理論,并通過以上分析和假設,本文建構網絡社會情緒演進機制的概念模型(圖 1)。
三、研究設計與數據收集
在概念模型構建的基礎上,對論文進行研究設計和數據的收集,具體如下:
(一)研究設計
本文自編《農村網民網絡表達調查問卷》,該問卷由三部分構成。第一部分是基本信息,包括性別、年齡、職業(yè)、學歷、平均月收入和政治面貌等。第二部分是網絡表達情況,從多種情緒、利益訴求、積極傳播者、消極傳播者、理性與非理性、表達動機、利益觀、角色期望等方面設置題項。第三部分是問卷的量表部分?;谇捌谖墨I梳理、理論學習、指標篩選、分析確定的網絡表達影響因素的16個指標,以及結合粵北地區(qū)農村網民的實際情況,對以上指標進行刪減和調整的基礎上,再經相關研究專家和對一線農村網民進行訪談,進一步豐富、完善并確定最終指標,形成粵北地區(qū)農村網民網絡表達的影響因素。
(二)數據收集
本文以粵北地區(qū)農村在線網民作為調查對象。問卷發(fā)放主要通過粵北地區(qū)的同學、同事、朋友、學生輔導員、由當地培訓的老師以及領導等幫忙轉發(fā),采取“滾雪球”方式擴大調研目標人群。本研究于2023年1月至2023年3月隨機在線發(fā)放問卷550份,共獲得有效問卷518份,有效回收率為94.18%。
四、數據分析與假設檢驗
在數據收集的基礎上,從問卷的信效度、描述性統(tǒng)計與相關系數、模型配適度、結構方程模型和中介效應檢驗五大點進行具體數據分析和相關的假設檢驗。
(一)問卷的信效度檢驗
1.問卷的信度檢驗
本課題采用SPSS26.0統(tǒng)計軟件檢驗總問卷和測量社會控制、輿情回應和情境知覺各因子維度量表的信度水平,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各因子維度量表在不同項目的設計構思上的一致性??倖柧砘蚩偭勘淼男哦认禂担é粒┮话阍?.8以上,0.7-0.8之間可以接受。從表1可以看出,通過對總問卷和各因子維度量表的信度進行檢驗,問卷總信度系數(α)為0.889,標準化后的(α)為0.891,表明該問卷的信度非常好;各因子維度的α系數值均高于0.7,說明本次收集數據的信度質量水平較高,研究數據也是真實可靠的。
2.問卷的結構效度檢驗
判定因子分析重要性的指標主要為貢獻度(累積貢獻率)、共同度(公因子方差)或因子載荷(旋轉后的成分矩陣)[21]。其中因子載荷(旋轉后的成分矩陣)提取方法為主成分分析法,旋轉方法為凱撒正態(tài)化最大方差法。
從表2結構效度分析看,本課題總問卷的KMO 值為0.866,社會控制因子的KMO值為0.692,輿情回應因子的KMO值為0.716,情境知覺因子的KMO 值為 0.698,總問卷和三個因子的 KMO值均大于 0.6,Bartlett 統(tǒng)計值著性水平均為 0.000,且都小于0.001,說明總問卷和三個因子的題項可進行因子分析。采用主成分分析法,進行凱撒正態(tài)化最大方差法旋轉,發(fā)現(xiàn)三個因子的對應關系良好,且均通過巴特球性檢驗說明問卷結構效度良好。
(二)描述性統(tǒng)計與相關系數分析
本課題中各主要變量的平均值、標準差和相關系數如表3所示。社會控制的分值為9.718±1.730,輿情回應的分值為6.909±1.457,情境知覺的分值為6.644±1.212,表達強度的分值為6.943±2.290,表達理性的分值為3.183±0.909。
在相關分析方面,表3顯示,表達強度與社會控制(r=.145,plt;.01)、與情境知覺(r=.138,plt;.01)均呈現(xiàn)正相關關系,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社會控制、情境知覺等可能對表達強度產生了一定的影響。表達理性與社會控制(r=.066,p>.05)、與情境知覺(r=.051,p>.05)均無正相關關系,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社會控制和情境知覺等對表達理性未產生相關影響;與輿情回應(r=.128,plt;.01)、表達強度(r=.121,plt;.01)均有正相關關系,說明表達理性與輿情回應、表達強度有相關影響。為獲得更為穩(wěn)健的實證證據并檢驗其他研究假設,需要借助結構方程模型(SEM)來對路徑系數和中介效應進行驗證。
(三)模型配適度檢驗
運用SPSSAU中結構方程模型(SEM)統(tǒng)計分析,得到結構方程模型擬合優(yōu)度指標,實際擬合值GFI=0.988(gt;0.9),RMSEA=0.065(lt;0.10),CFI=0.977(gt;0.9),NFI=0.969(gt;0.9)在擬合指標中均達標,說明樣本數據與模型的契合度較好,可以判斷該理論模型具有合理的整體適用性(表4)。
(四)結構方程模型檢驗
借助SPSSAU中路徑分析對假設 H1—H7進行檢驗,得到表5數據,該模型的路徑中,影響農村網民情緒表達的社會控制、情境知覺對表達強度產生直接而顯著的正向影響,假設 H1、H5成立;輿情回應對表達理性顯著正向影響,假設 H3成立;社會控制對表達理性不會產生影響關系,H1不成立;輿情回應對表達強度不產生影響關系,H4不成立;輿情回應顯著正向影響情境知覺,情境知覺顯著正向影響社會控制,假設 H6 至 H7成立。說明情緒表達理論模型需要進一步做中介效應檢驗。
由表5路徑分析結果可知:
當社會控制影響表達理性(z=0.464,p=0.643gt;0.05)、輿情回應影響表達強度(z=0.410,p=0.682gt;0.05時,兩條路徑均未呈現(xiàn)出顯著性,由此說明社會控制對表達理性、輿情回應對表達強度均不會產生影響關系。
當社會控制影響表達強度(t=0.102gt;0,且呈現(xiàn)出0.05水平的顯著性(z=2.090,p=0.037lt;0.05))、輿情回應影響表達理性(t=0.119gt;0,且呈現(xiàn)出0.05水平的顯著性(z=2.540,p=0.011lt;0.05))、情境知覺影響表達強度(t=0.095gt;0,且呈現(xiàn)出0.05水平的顯著性(z=2.002,p=0.045lt;0.05))、輿情回應影響情境知覺(t=0.287gt;0,且呈現(xiàn)出0.01水平的顯著性(z=6.824,p=0.000lt;0.01))、情境知覺影響社會控制(t=0.372gt;0,且呈現(xiàn)出0.01水平的顯著性(z=9.123,p=0.000lt;0.01))時,以上路徑說明社會控制對表達強度、輿情回應對表達理性、情境知覺對表達強度、輿情回應對情境知覺、情境知覺對社會控制均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關系。
(五)中介效應檢驗
在路徑分析的基礎上,運用SPSSAU進行中介作用在線分析,本研究采用bootstrap樣本進行中介檢驗,分析發(fā)現(xiàn):“輿情回應=gt;情境知覺=gt;表達強度”中介路徑中,a、b顯著,c’不顯著,表明情境知覺在輿情回應對表達強度的影響中發(fā)揮著完全中介作用;“社會控制=gt;情境知覺=gt;表達強度”中介路徑中,a、b顯著,且c’顯著,且a*b與c’同號,說明情境知覺在社會控制對表達強度的影響中發(fā)揮著部分中介作用(22.257%);而在“輿情回應=gt;情境知覺=gt;表達理性”,中介路徑中,a顯著,b不顯著,c’顯著,a*b與c’同號,且a*b(-0.017—0.026)的95% BootCI包括數字0,和“社會控制=gt;情境知覺=gt;表達理性”中介路徑中,a顯著,b不顯著,c’不顯著,a*b與c’同號,且a*b(-0.033—0.040)的95% BootCI包括數字0,則說明情境知覺在輿情回應、社會控制對表達理性的中介作用不顯著(見表6)。
注:* 表示在plt;0.05水平上顯著,** 表示在 0.01 水平上顯著;通過計算中介效應 / 總效應占比,可比較中介效應的大?。煌耆薪?,則效應占比為100%;部分中介,則效應占比計算公式為:a*b/c;中介作用不顯著,則效應占比為0%。
五、農村網民網絡社會情緒影響機制的分析
經上述數據分析可知,農村網民網絡社會情緒的影響機制從輿情回應、社會控制和情境知覺等方面對表達強度或表達理性進行具體分析。
(一)輿情回應:對表達強度無直接影響
輿情回應作為網絡表達的重要影響因素,對表達強度無直接影響,輿情回應通過情境知覺的完全中介作用(100%)影響著網絡表達中的表達強度,而對網絡表達中的表達理性中介作用則不顯著。
(二)社會控制:對表達強度直接影響最大,并發(fā)揮部分中介作用
社會控制對表達強度的直接影響高達77.743%,并通過情境知覺的部分中介作用(22.257%)影響著網絡表達中的表達強度,而對網絡表達中的表達理性中介作用則不顯著。
(三)情境知覺:對表達強度的影響處于中低水平
情境知覺對表達強度的效應值Effect為0.179、z值/t值為1.996,p值為0.046,中介效應小于直接效應和總效應,得出情境知覺對網絡表達(表達強度)有一定的促進作用。且情境知覺在社會控制對表達強度的影響中起到22.257%的部分中介作用,說明網民感知能夠通過情境知覺部分影響情感的表達及情感表達的強度,為網民積極情感的表達提供可能。
(四)情境知覺:在輿情回應上對情緒表達理性發(fā)揮最大的直接效應作用
輿情回應在情境知覺上對情緒表達理性的直接影響最大,表明網民在傳播網絡情緒時對情緒表達理性的影響最為直接。由表5可見,輿情回應顯著正向影響情緒表達理性。表6數據說明輿情回應在情緒表達理性的影響中發(fā)揮著最大的直接效應作用。
綜上,農村網民網絡社會情緒影響機制由三部分構成:輿情回應、社會控制通過情境知覺直接影響表達理性,間接影響表達強度;輿情回應、社會控制直接影響情緒表達強度,分別起到完全中介和部分中介作用。輿情回應、社會控制通過情境知覺對情緒表達理性中介作用不顯著。經過結構方程模型檢驗,得出網絡社會情緒演進機制的理論模型(圖2)。
依據總效應的大小,對網民情緒表達(表達強度)影響大小的變量排序為:情境知覺>社會控制>輿情回應;對網民情緒表達(表達理性)影響大小的變量排序為:輿情回應>社會控制>情境知覺。此排序符合情緒調節(jié)理論,該理論認為,政府、專家、媒體的回應會讓網民感知如何對某事作出評價,并通過與他人交談了解或參考他人的想法,從而控制自己的行為在看待或對待某事時作出理性選擇,并用情緒詞對某事作出最終的評價。
六、結論及啟示
經上述數據分析和影響機制的分析,本研究得出如下結論和啟示。
(一)研究結論
本研究把情緒調節(jié)理論應用到情緒表達研究領域,從輿情回應(情境修正)、情境知覺(認知改變)和社會控制(反應調整)三個維度建構網絡社會情緒演進機制的理論模型。研究顯示:通過相關分析可知,表達強度與社會控制、情境知覺呈現(xiàn)正相關關系;表達理性與社會控制、情境知覺均無正相關關系;表達理性與輿情回應、表達強度有相關關系。通過路徑分析,社會控制、情境知覺對表達強度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輿情回應對表達理性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而社會控制對表達理性無影響關系,輿情回應對表達強度無影響關系;輿情回應對情境知覺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關系,情境知覺對社會控制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關系。通過中介效應檢驗,情境知覺在輿情回應對表達強度的影響中發(fā)揮著完全中介作用;情境知覺在社會控制對表達強度的影響中發(fā)揮著部分中介作用;情境知覺在輿情回應、社會控制對表達理性的中介作用均不顯著。
(二)研究啟示
1.重塑情境認知,消除負性網絡社會情緒發(fā)展力量源
網上負性情緒呈現(xiàn)出傳播速度快、影響廣,并具有持續(xù)性、指向性和偏執(zhí)性等特征,因此,必須從根源消除負性情緒。有學者認為在共情情境中,認知重評不但能夠提高個體對他人消極情緒的共情準確性,還能降低個體在消極共情情境中的負性情緒、增強積極共情情境中的正性情緒。同時,表達抑制和認知重評均能夠保護共情能力較高的個體避免體驗過多的負性情緒[22]。因此,面對農村網民紛繁復雜的負性情緒,應重塑其情境認知:第一,應以正性輿論疏導負性情緒,對于負性情緒的非理性宣泄應通過真誠的交流與互動讓其自覺收斂。注重管理非理性宣泄和對社會有害的言論,時時監(jiān)控網絡動向,及時管理。第二,坦然面對網絡批評,及時與相關網民溝通,增進彼此理解與互信,澄清誤會與謠言,實現(xiàn)網民主動糾錯。第三,面對網絡爭論,管理者應注重調解,當爭論處于“擺事實、講道理”時不應過多干涉;只有出現(xiàn)非理性的爭論時才可亮明身份,依法管理。第四,應強化網絡倫理建設,熟知網絡空間公共話語特點,了解網民心態(tài),找到合適的教育方法取得網民的信任和認可,達到“潤物細無聲”的效果。
2.建立現(xiàn)代化輿情回應系統(tǒng),引導農村網民理性發(fā)聲
網絡傳播中情緒表達出現(xiàn)的非理性因素,給輿情管控帶來很多不確定性。一些新的傳播載體、傳播形式更關注交互性、體驗感和情緒傳遞,為非理性表達提供了機會,也為網絡情緒的傳播提供更為隱匿的通道。因此,對于農村網民網絡社會情緒的管理應順應傳播方式的改變而不斷進步?,F(xiàn)代化的輿情回應系統(tǒng),應不拘泥于社交平臺,而應對農村網民的新興傳播內容、傳播形式和傳播元素的劃分、傳播特征的梳理、傳播效果的測算,把握情緒傳播的新形態(tài)。在引導農村網民理性發(fā)聲過程中,既要做到把握整體態(tài)勢,又要做到分類推進,精準施策。既要實現(xiàn)依法依規(guī),又要做到情理交融,做到“法律樹權威,政策暖人心”。
3.科學利用社會控制,阻斷負面情緒極化鏈條
如前所述,社會控制對農村網民網絡社會情緒的表達強度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因此,科學利用社會控制,有效阻斷負面情緒極化鏈條,對于負面輿情的控制具有重要作用。首先,要建立事件敏感度和事件傳播廣度輿情監(jiān)控智能系統(tǒng)。網民負面情緒極化是一個貫穿于整個輿情過程的情緒疊加過程,在輿情事件的整個生命周期過程中,應重點監(jiān)測事件關鍵節(jié)點,及時降低網民負面情緒強度指數,把握情緒擴散網絡覆蓋面,阻斷負面情緒能量源。其次,發(fā)揮媒體的情緒調控作用。在事件爆發(fā)和擴散階段,政府應積極引導媒體正面報道,發(fā)揮主流媒體的輿論引領及輻射作用,減弱、控制非主流媒體的夸大報道,給予“失實”傳播媒體嚴厲懲罰,阻止輿論扭曲和社會情緒畸變。最后,建立“政-民”對話和規(guī)范治理機制。政府應及時向網民公開事件信息,與網民保持溝通和對話,解答網民的疑惑,通過“有情有理”的交流冷卻網民負面情緒熱度。對“污名化”“標題黨”“蹭流量”“惡意造謠”“網絡噴子”等現(xiàn)象和行為進行依法規(guī)約和治理,及時、精準阻斷網民負面情緒的傳播鏈條。
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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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韶關學院講師,博士)
責編:姚少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