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欣
父母從老家來到縣城的時候,我正在學校上第一節(jié)課。課間休息時,我看到微信上有他們發(fā)來的三條信息,前兩條是他們拍的從老家?guī)淼淖约河H手做的吃食視頻,最后一條寫道:我們到了,你啥也不用買,下班回家吃飯就行。
我內心頓時涌過一陣暖流,接下來的幾節(jié)課仿佛充滿了動力。
淅淅瀝瀝的小雨一直下個不停,氣溫驟降,一絲寒意襲來,仿佛一名憂傷的女子在不停啜泣。臨近下班,雨下得更大了。我拿了傘,匆匆往家趕去。
剛到樓梯旁,一股香味撲鼻而來。往常,這種飯菜的香味肯定是鄰居家散發(fā)出來的,每次我只有垂涎三尺的份兒,但是今天我很肯定這是屬于我們家的味道。
果不其然,回到家,桌上已擺好飯菜。吃飯時,母親一邊給我夾菜,一邊說:“你父親今天很早就起床,非要去鎮(zhèn)上買排骨燉,說給你帶來?!备赣H一邊吃,一邊插話:“你嘗嘗這排骨咋樣,普通的8塊錢一斤,不過那種不好吃。我買的是13元一斤的軟骨,這樣的燉出來味道好。你母親用高壓鍋燉了一個小時才燉好,你快嘗嘗……”
我素來并不喜歡吃肉食,可是這次的排骨我吃了很多,因為它不僅味道好,更融入了家人愛的味道。飯后我走進臥室,房間已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陽臺上掛滿了洗好的衣服。
史鐵生曾在《我與地壇》中寫道,他的一個朋友寫作的最初動力來自母親,想出名是因為想讓母親以他為驕傲。多么簡單純樸的愿望,可誰又能說它不偉大呢?
我出身于農村家庭,父母以種地為生,兼做一些小生意,支撐著家庭的吃穿用度等一切開支。雖然貧窮,但為人父母的心愿都是一樣的,他們希望兒女能夠掙脫這片貧瘠的土地,擁有和他們不一樣的人生。所以,父母省吃儉用半輩子,供我和我哥讀書。直至看到兒女成家,他們才好像稍稍松一口氣。
我從12歲讀初中時就開始離家住校。因為我家距離鎮(zhèn)上中學較遠,加之第一次住校,所以剛開始常常想家。那時,我就產生了這樣的一種想法:如果學習不好,不僅對不起自己的付出,更對不起含辛茹苦的父母。
那個時候條件沒有現(xiàn)在這么好,我當時最害怕過的就是冬天。因為冬天天氣太冷,取暖是個大問題,教室和宿舍里沒有暖氣,更別提空調。記憶中的冬天,不是凍手、凍耳朵就是凍臉、凍腳,那時手上常常裂開一道道的口子,疼得我們齜牙咧嘴。
印象中有一件事讓我記憶尤為深刻,那是2001年的冬天,我當時剛上初一。那天,天空中飄著鵝毛大雪,教室里只有一個小小的煤球爐子,我的雙手凍得像皴裂了的蘋果,一道道傷痕觸目驚心,加上感冒了,所以我情緒很差。我一邊望著窗外,一邊神情恍惚地開始想家,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簌簌落下。我想,如果此刻母親能來就好了。抬起頭,突然間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我母親來了嗎?我趕緊擦了擦眼淚,再定睛一看,果真是。母親的身上已經落滿了雪花,儼然成了一個雪人,眉毛和頭發(fā)上也覆蓋了一層雪。她的臉凍得像一個紅山楂,頭發(fā)被風吹得凌亂,可我還是看到她臉上掛著笑容,正沖著我招手,我心里頓時流過一股暖流,寒冰頃刻間就融化了。
數(shù)九寒天里,雪下得紛紛揚揚,路上的積雪早已沒過人的膝蓋。瘦小的母親因為擔心我太冷受不了,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她哀求別人找到一輛驢車(當時農村別說汽車了,連三輪車都很少見),拉著厚棉被、厚衣服和一些食物匆匆趕來學校。
事情已經過去20余年了,類似這樣的事數(shù)不勝數(shù)。但就是這樣不起眼的小事給了我無窮的動力,支撐著我在遇到苦難時不放棄、遇到困境時不妥協(xié),奮勇前行,成為一個正直善良的人。
突然想起《賣米》這篇文章,我上高中第一次看時,花了兩天的課間休息時間把它一字一句地抄寫完,當時感觸很深。正因為切身經歷過這些事,所以我對父母的每一分不易深有感觸,我在心中對自己說:只有不懈奮斗,才不會辜負他們對我的付出。大學時期我基本都在兼職,賺取一部分生活費,同時努力贏得獎學金,減輕家里的負擔。盡管我的父母未曾給予我充裕的物質條件,但父母言傳身教的優(yōu)良家風卻始終影響著我、激勵著我。時至今天,雖然我的物質生活依然窘迫,但至少我一直沐浴著父母的愛,不斷前行。
后來有幸做了教師,我將這份愛以另外一種形式傳遞。在教育路上,以己推人,尤其是2019年當了母親后,我更能體會“可憐天下父母心”這句話的含義。教育植根于愛。愿被愛滋養(yǎng)過的我們可以一直秉持這份初心,無論是在教育中,還是在家庭中,都可以持有內心的光,保持精神的富足,讓愛與美好一直延續(xù)?!?/p>
(作者單位:山東省聊城幼兒師范學校)
(插圖:童夢盒子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