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巧紅,程華宇,劉俊娟
(1.鄭州大學 文學院,河南 鄭州 450001;2.鄭州工商學院 外國語學院,河南 鄭州 451200)
2017年1月1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的演講中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強調世界各國應該攜手合作,共同應對全球性挑戰(zhàn),推動人類社會的共同發(fā)展。數年來,中國不僅積極倡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而且主動實踐這一理念。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中的重要一環(huán)即是文明交流互鑒。當今世界,不同民族文化之間的相互尊重、相互交流,營造良好的世界文化生態(tài)已經成為全人類的高度共識。
文學是文化的載體,中國文學承載著中華民族的精神特性,中國文學的跨文化傳播更是構建文化交流互鑒、推動中華文化傳播的重要基礎。當代中原文學是中國文學至關重要的組成部分,截至2023年,在中國當代文學最高獎“茅盾文學獎”的歷屆獲得者中,豫籍作家、河南本土作家已經達到10位,數量居全國首位,彰顯了中原作家的整體創(chuàng)作實力與影響力。除此之外,河南省還著力培養(yǎng)、推介青年人才。繼2004年河南省推出文學豫軍“五朵牡丹”品牌后,2016年再次集中推介“中原八金剛”。隨著一批80后、90后作家佳作頻出、嶄露頭角,河南文學已經形成了老、中、青三個梯次的人才隊伍,成為當代文壇的中堅力量。[1]
當下的社會是“互聯網+”時代,文學傳播媒介的多樣化也帶來文學流傳形態(tài)的深刻變革。它打破了既往客體被動接受傳播信息的局面,使客體可以根據個人興趣喜好、專長,主動選擇需要接受的信息,由此給創(chuàng)作主體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即需要創(chuàng)作更多百姓喜聞樂見的作品。網絡文學便是“互聯網+”與文學結合的新興文學樣式,網絡文學正扎根中國文化沃土、講好中國故事,為國際文化交流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2012年,隨著網文改編劇《甄嬛傳》火遍大江南北,大量影視資本撲向網絡文學這一“IP金礦”,由此產生了后來風靡一時的《瑯琊榜》《羋月傳》《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等熱播劇。而在2016年,河南省就開始布局發(fā)展網絡文學,成立河南省網絡文學學會,目前全省參與網絡文學寫作的有萬人以上,網絡文學學會的會員人數達1800人左右。從閱文集團發(fā)布的《2021網絡文學作家畫像》來看,四川網文作家數量位居第一,河南居第二;其中會說話的肘子、柳下揮、我會修空調、舞清影、蘇月夕、安向暖、麥蘇、庚新等河南網絡作家已漸露鋒芒。[1]
在世界范圍內傳播文學豫軍,當代文藝工作者應當“用數字化為文藝賦能增效,以新故事、新形象、新旋律、新風格賡續(xù)歷史文脈、譜寫當代華章”[2]。在融媒體這個文化媒介新場域中,如何在理念和實踐兩個層面實現文學豫軍作品的國際傳播新突破,便是本文探討的主要問題。
考察文學作品的傳播狀況,讀者接受程度是最明確的指標之一。簡單來講,讀者愿意“接受”一部作品,意味著在某種程度上對作品形式、內容、藝術價值等某一方面產生了心理上“認同”?!罢J同”理論在西方非常成熟且廣泛,本文只引入其最基本涵義,即作為一種“尺度”來衡量一部文學作品是否被讀者接受。
文學接受理論普遍認為,讀者對一部作品的接受會受到許多因素的制約。與之同時,同一部作品在不同國家或民族中的接受情況也可能迥然有異,無法復制。安德森在《想象的共同體》一書中提出,現代民族的雛形形成于以印刷語言為媒介想象出的有邊界的虛構的共同體。[3]在現代,民族與民族之間構筑起的第一道鴻溝就是印刷語言,這也是跨民族文化認同的最大障礙。雖然隨著時代的發(fā)展,世界仿佛越來越小,但這只是互聯網時代的一種錯覺。現實生活中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可能也沒有機會離開生養(yǎng)自己的土地而到別國看一看,他們對于其他國家和民族的了解全部來自主流媒體報道、自媒體報道、互聯網上的只言片語等有限信息。1913年,英國作家薩克斯·羅默出版《神秘的傅滿洲博士》,之后又出版十三部關于傅滿洲形象的長篇小說。不久,好萊塢便以此為基礎拍攝多部電影,“傅滿洲”在北美便成了家喻戶曉的人物,直接影響到一代西方世界對中國人的看法。而在當代世界,外國人看到的今日中國主要是各路媒體營造出來的鏡像,對于他們來說,“中國”便是一個想象出來的共同體,中國文學更是一個無法親眼看見且遙不可及的想象共同體。對于這個共同體,外國普通民眾是否認同,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共同體的表述者、構建者——媒體。安德森認為,民族主要通過語言來構成想象,文學最直接最普遍的形式就是印刷語言,所以,提升中國文學的國際認同度,先決條件就是中華民族整體的認同度。[3]
“新世界主義”(New Cosmopolitanism)是“對當今世界局勢與走向的深入洞察和準確把握,也是一種內涵豐富、思想深邃、系統(tǒng)完整的新型理論體系”[4]。從理論維度上看,新世界主義突破了文化帝國主義的“中心—邊緣”范式,傳遞出邁向地方性、區(qū)域性、全球性協(xié)調發(fā)展的命運共同體愿景。新世界主義語境下,隨著融媒技術的發(fā)展,來自中國的表達和來自西方民眾的表達,都得到了被世界看見的機會,這是我們突破民族認同障礙,提升文化認同的契機。與之同時,隨著我國政府在國際上話語權的逐漸增強,官方通過各種大型活動和項目大力推動了中國文化的輸出,推廣了漢語的普及,這提振了民族的文化自信心與自豪感。在大環(huán)境利好的情況下,民間行動急需跟上政府的步伐。文學豫軍在當代中國文學版圖中已成為中堅力量,然而“在海內外的影響力遠遠弱于其文學創(chuàng)作實績,就目前來講,在當代世界文學格局中,作為團隊形象的文學豫軍還談不上知名度和影響力”[5]。文學豫軍的國際影響力與他們的創(chuàng)作實績無法匹配,這既不利于提振作家的創(chuàng)作自信心,也不利于我省著力在打造的“文化大省”“文化強省”的名片。不過,我們也應看到,豫籍作家還是在世界文壇上激起過一些浪花,如劉震云、閻連科、周大新在海外均收獲了不小名氣。融媒體技術正在改變我們所處的世界,如何抓住機遇,實現理念突破,切實提升文學豫軍作品的國際影響力成為急需解決的問題。
融媒體技術的發(fā)展促生了許多文學傳播新形態(tài)。用戶通過移動端APP就可以進行各種形式的文學消費,各大文學產業(yè)主體也開始和融媒產業(yè)深度融合,形成以互聯網為主要陣地,以用戶體驗為主要著力點的產業(yè)格局。騰訊、愛奇藝、盛大集團等互聯網老品牌紛紛進入此領域。在文學產業(yè)領域中,文學生產主體、文學傳播主體互相角力如此激烈的形式下,如何吸收成功經驗,將市場開拓到海外,為提升文學豫軍作品國際傳播度提供幫助?
IP是Intellectual Property的縮寫,引申為知名度極高的文創(chuàng)產品,最大價值是其自帶的流量價值。一個IP的原始形態(tài)可能是一部文學作品、影視、動漫、游戲、某個熱點事件、某個人等。文學文本只是IP產業(yè)鏈最基礎的內容,作家的培養(yǎng)、包裝、推介,作品的生成、宣傳、產品化,作品轉型為各類產品,實體書、有聲讀物、影視劇、動漫、網游等,才能形成一條完整的文化產業(yè)鏈。媒介的融合給IP的誕生、轉化、傳播都帶來了更為廣闊的平臺。比如2022年相關平臺統(tǒng)計出國際上最火熱、最賺錢的50個IP,前十名的有:精靈寶可夢、Hello Kitty、米老鼠和朋友們、小熊維尼、星球大戰(zhàn)、迪士尼公主、面包超人、漫威電影宇宙、馬里奧、哈利·波特等,每個IP系列可累計創(chuàng)造出上百甚至上千億美元的價值。入圍前50名的小說書籍占百分之八,即哈利·波特、指環(huán)王、詹姆斯邦德。而入圍前50名的中國IP有王者榮耀、英雄聯盟、穿越火線、堡壘之夜,均是游戲類。2022年由國家版權交易中心聯席會議等評選出的中國2021年十大年度IP有冰墩墩、三星堆遺址、唐宮夜宴等,可喜的是其中有《三體》《人世間》這樣的文學IP。文學豫軍目前缺少的就是一個世界級的IP,并不是缺少相應的潛力,而是沒有正確的方法去傾力打造。
要打造一個IP,有三個基本條件。首先是內容支持,好的內容是打造成功IP的基礎,產品內容要新穎具有原創(chuàng)性、要符合消費者的審美要求、要經得起推敲,不是“火一把”就消失的那種網紅流量產品。因為優(yōu)質的內容才能獲得用戶的忠誠、信任和良性體驗,高質量的內容才能吸引高質量的粉絲。其次是粉絲基礎,龐大的“忠粉”群體是IP化所必備的重要因素。這就要求作品本身要有一定的受眾,或者作者本人有一定的粉絲基礎,粉絲數量多、粉絲黏性強,擁有強大量粉絲群體之后,產品線才可能變現。再次是可改編性,尤其是改編之后的傳播性。IP最重要的產生價值的方式就是進行各種形式的改編轉化,在同一個IP源頭之下,產出包括劇集、動畫、電影、游戲、VR娛樂等內容在內的多重內容形式。通過多平臺發(fā)展對產品進行傳播,擴充粉絲群體,進而實現價值最大化。IP化是一個龐大且漫長的工程,而支持這項工程是能夠成功的因素。
除上述三個基礎條件外,后期足夠的資金支持、IP后期開發(fā)及運用、IP知識產權的法律保護等等都是需要考慮的因素。如馬伯庸《洛陽》被改編為電視劇《風氣洛陽》于2021年底熱播,愛奇藝平臺在評估“洛陽IP”價值時,就考慮到其足夠頭部、版權清晰,連接著歷史文化資產故包含公共IP。愛奇藝平臺最終持有“洛陽”IP,并圍繞該IP打造“一魚十二吃”商業(yè)計劃;除電視劇外,開發(fā)包括紀錄片《神都洛陽》、綜藝《登場了!洛陽》、動畫《風起洛陽之神機少年》,真人電影《風起洛陽之陰陽界》、游戲、云演出、衍生品、地產在內的十二個領域,為用戶提供豐富、多元的IP體驗和消費方式。[4]就河南文學而言,還需要特別考慮作品的代表性和可識別性,以及能突出體現河南地區(qū)的獨特的地理、文化、歷史風情,同時也要顧忌到全球觀眾的文化背景、文化口味和接受中國文化、中原文化的能力。
基于這些條件,文學豫軍的作品中存在著大量的可待開發(fā)的潛力股IP。眾多的河南籍作家及文學作品本身已經具有一定的受眾基礎和海外影響力;中原作家懷著對鄉(xiāng)土世界的依戀,以強烈的現實感和厚重的歷史感為基調;作品中的河南文化、語言等地域因素明顯。比如二月河的“帝王系列”《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乾隆皇帝》,被海內外讀者熟知。周大新《香魂塘畔的香油坊》被改編為電影《香魂女》后,成為代表中國女性電影的一座歷史標桿,在國際上獲得了相當的關注度,內容優(yōu)質,可改編性強。劉震云《手機》《我不是潘金蓮》《一句頂一萬句》《溫故一九四二》幽默與深度并存,質樸與復雜兼具,都是接受過話劇或影視劇市場檢驗,票房與口碑俱佳的作品。小說《一句頂一萬句》被譯成了20多種語言,海外評論家對這部作品的評價是說出了中國老百姓的肺腑之言。閻連科《日光流年》傳承著來自《百年孤獨》的魔幻現實主義風格;《丁莊夢》以中原地區(qū)曾經發(fā)生的艾滋病蔓延為背景,是中國第一部抒寫艾滋病題材的長篇小說,令他揚名海外,成為國際文壇最受注目的中國作家之一。
除了這些老牌作家的作品,邵麗的家族系列小說,以及剛剛獲得茅盾文學獎的喬葉都具有可開發(fā)的潛質。邵麗《金枝》通過周氏家族百年間的滄桑巨變,再現中原大地上的蕓蕓眾生的生命韌性;尤其是對家族幾代女性內心的探索,具有開拓性,成就了一部厚重的中原女性史詩。喬葉新作《寶水》自2022年登上多個文學好書榜,受到讀者青睞。此次落筆生根在新山鄉(xiāng),與新時代同頻共振,展現了中國現代化鄉(xiāng)村建設的生動圖景,也喚醒了無數人心里那份豐饒細膩的情感。
河南傳統(tǒng)文學作家作品熱度高,網絡文學亦相當繁盛,“會說話的肘子”“柳下揮”等河南網絡作家在眾多網絡寫手中脫穎而出,用一部部優(yōu)秀作品收獲了大批讀者粉絲。如“會說話的肘子”《第一序列》挺進年度男頻人氣十強,《夜的命名術》成為起點讀書單月百萬票作品;他的作品反復出現鄭州、洛陽、邙山等河南元素,地域文化特色明顯。這些已經出版的作品如果能經過專業(yè)團隊的改編,改編為影視劇、音頻、動漫、網游、短視頻、二次元人物等任何一種形式,都具有很大的潛力。網絡文學還需要運營團隊從網文到出版、有聲、動漫、影視、游戲、劇本殺以及其他衍生品的精細化運營,線上帶動線下,熒屏帶動文旅,促進周邊衍生產業(yè)發(fā)展,延續(xù)網絡文學IP的生命力,提升內容市場影響力。
2021年底,《河南省“十四五”文化旅游融合發(fā)展規(guī)劃》正式發(fā)布,《發(fā)展規(guī)劃》指出河南未來要打造“中華文化超級IP”,這是一個系統(tǒng)工程,包括凝練4個全球著名文化IP、8個國際知名文化IP,以及若干個全國一流文化IP。如全球著名文化IP是指老家河南、大河文明、中國氣象、中國功夫的文化IP。這些發(fā)展規(guī)劃也為打造河南文學IP提供了文化參考和思路。
一個可待開發(fā)的文學產品,除了內容優(yōu)秀,經過專業(yè)的改編,還需要融媒體進行賦能。不管文學作品被改編為什么形式,都離不開傳播的助力。文學網站、短視頻平臺、出版經紀公司、網絡影視劇平臺等,這些是經過合理利用之后可以給文學產品賦能的融媒平臺。以短視頻為例,經過對原作品進行改編,制作一本書解讀、劇情演繹、人物解讀等短視頻,通過短視頻平臺的碎片式高光戲份傳播、B站cut剪輯傳播,以及在社交平臺購買熱搜詞條等策略均可提升關注度;或者尋找Tiktok、Youtube等視頻平臺的大V賬號合作發(fā)布,很快就能吸引流量。只要關注度足夠,就可以進行產業(yè)鏈的下一步,衍生更多產品,創(chuàng)造更多價值。一個“寶可夢”的IP可以應用到文娛、餐飲、周邊零售等等的行業(yè)中,只要前期吸引了足夠的流量,文學產品也可以走同樣的開發(fā)路線。
內容為王,專業(yè)改編,融媒體賦能,衍生產品,最后反哺文學作品,這是一條良性循環(huán)的產業(yè)鏈。在融媒技術發(fā)達的今天,要形成這樣一條產業(yè)鏈并不需要太高的技術門檻,這具有較強的可行性。
傳播渠道決定了信息和內容的傳遞效果和影響力。不同的傳播渠道具有不同特點和優(yōu)勢,可以滿足不同的傳播需求和目標受眾。在傳統(tǒng)媒體時代,電視、廣播、報紙等媒介是主要的傳播渠道,可以覆蓋廣泛的受眾,具有較高的權威性和可信度。而隨著數字技術的發(fā)展,互聯網、社交媒體等新興媒介也逐漸成為重要的傳播渠道,可以實現更精準、快速、互動的傳播效果。因而,選擇合適的傳播渠道至關重要。
翻譯出版是國際間文學傳播的主要渠道。伏爾泰改編自元雜劇《趙氏孤兒》的《中國孤兒》,是十八世紀第一部被翻譯到歐洲的中國傳統(tǒng)戲劇。自1732年出版后,該劇受到熱烈歡迎,英譯本、德譯本、意大利本、俄譯本等在法譯本的基礎上很快也相繼問世,最終對十八世紀歐洲的啟蒙運動亦產生了影響,至今仍在西方戲劇舞臺上盛行不衰,對中西方文化的交流交融產生了深遠影響。當代中國小說翻譯在海外取得不錯閱讀量的例子也有很多,比如劉慈欣科幻小說《三體》系列是當代文學在海外傳播取得良好效果的代表作之一。《三體》三部曲包含《三體》《黑暗森林》《死神永生》,它以恢宏大氣的筆觸描述了地球文明以外的“三體文明”,被譽為中國科幻文學的里程碑之作。目前,三部曲已輸出30多個語種,外文版累計銷量超過330萬冊,并在歐美發(fā)達國家及“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獲得了廣泛的好評和閱讀量,粉絲量巨大。此外,《平凡的世界》《白鹿原》《紅樓夢》等已被翻譯成多種語言,在全球范圍內發(fā)行。
中國網絡文學作品展現出的傳統(tǒng)文化之美,對海外讀者具有強烈吸引力。中國作家協(xié)會網絡文學中心發(fā)布的《2022中國網絡文學藍皮書》顯示,2022年中國網絡文學海外市場規(guī)模突破30億元,海外用戶超過1.5億人。2017年,起點中文網啟動了“翻譯孵化計劃”,孵化和扶持中國網絡文學出海,將一大批網絡小說翻譯到海外,并且獲得了不錯的閱讀量。例如,“橫掃天涯”創(chuàng)作的《天道圖書館》因融合了中國傳統(tǒng)的師道傳承文化而持續(xù)火熱,已被翻譯成英文、法文、土耳其文等多種語言,被業(yè)內視作“網文出?!睒藯U之作。此外,不少青睞中國網絡文學的海外讀者也加入了創(chuàng)作大軍。
將文學作品通過電影、電視劇、戲劇等形式進行加工、改編,可以迅速有效地提升作品傳播力,加速文學作品的經典化。回顧新中國成立以來文學作品的傳播,無一不是通過跨媒介的改編而得到普及。畢竟創(chuàng)作出文學作品,其行為本身屬于案頭活動。作家只需要考慮文本內容的連貫通暢,矛盾沖突的依次展開,人物情感的流暢表達等方面。讀者也只能通過書面文字,這種單一的形式來解讀作品內容,并與作家的思想情感產生共鳴。
然而當文學作品被改變?yōu)殡娪?、電視劇、戲劇?卻可以全方位地調動觀眾耳、眼、大腦、內心等身體各器官;特別是在3D、4D技術引入之后,其帶來的震撼更是紙質作品難以企及的。早先的《紅樓夢》曾多次被改編成電視劇和電影,在日本、韓國、新加坡等地播出,受到了廣泛歡迎。1996年,由陳凱歌導演的電影《圍城》在法國上映,獲得了戛納電影節(jié)最佳編劇獎。2000年,李安執(zhí)導的電影《臥虎藏龍》,榮獲第73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等4項大獎,是第一部榮獲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的華語影片,該片改編自清末民初武俠小說家王度廬所著“鶴鐵五部曲”中的《臥虎藏龍》。2012年,改編自網絡小說《后宮·甄嬛傳》的清宮劇《甄嬛傳》火遍大江南北并走向海外,登陸馬來西亞最大的電視臺黃金時段,并迅速獲得收視榜第一名。此外泰國、新加坡、越南等國的觀眾們也引發(fā)了追劇熱潮,成為我國當年度最熱門的文化輸出產品。2014年,3D重制版《霸王別姬》在美國上映。《鬼吹燈》在2017年被改編成電影《鬼吹燈之黃皮子墳》在北美、澳大利亞等地上映。2017年,Netflix買下了中國影視劇《無證之罪》《白夜追兇》的版權。2022年的爆款劇《人世間》開拍僅一個月,就被迪士尼預購了海外獨家發(fā)行版權。近年來王潮歌打造的“只有河南·戲劇幻城”,是中國首座全景式沉浸戲劇主題公園,為文學作品的跨媒介改編提供了極好的實驗場。中國影視、戲劇的從業(yè)者應該在深墾本土市場同時,重視把握海外國際受眾的口味,使中國故事走出國門,獲得更廣闊的傳播效果。
此外,還有一些傳播方式值得引入。數字出版也是融媒語境下文學傳播的一個主要渠道。通過數字化技術,將作品以電子書或在線閱讀等形式進行傳播,以便海外讀者更方便地獲取和閱讀。以有聲讀物為主要產品的國外網絡平臺有Audible,Scribd,Audiobooks.com,Kobo Audiobooks,Google Play Books等。這些平臺都是海外比較受歡迎的電子書閱讀平臺,擁有豐富的電子書資源和大量的用戶。以Google Play Books為例,作為谷歌旗下的數字閱讀平臺,提供電子書和有聲讀物等多種閱讀內容,支持多種語言和地區(qū)。據報道,截至2020年,Google Play Books在全球已擁有超過5000萬用戶。短視頻平臺和社交平臺用戶可以自主上傳內容,是推介文學作品的有效選擇方式。官方、民間團體甚至作者本人可以在國際短視頻、社交平臺開通賬號,宣傳推介自己的文學作品,講述作品背后的故事;同時邀請名人互動,提升關注度,利用融媒技術打破文學傳播的壁壘,讓作者與海外讀者也能近距離接觸。除了可以將文學豫軍的作品通過各種網絡平臺進行宣發(fā)推介,跨界合作也是拓寬文學傳播渠道的一個新方向。比如邀請國際知名歌手根據文學作品中的故事、人物進行改編,唱出故事中的人或事;打造中原特色的餐飲、文娛場所,讓海外民眾消費的同時也能體驗獨特的中原文化,進而關注文學豫軍的文學創(chuàng)作。
立足融媒技術推動文學豫軍作品的國際傳播,傳播過程中還需要注意平等雙向交流、緊隨國家的步伐。劉江凱認為,中國當代文學的國際傳播曾經過幾十年的文學“被”政治化、國家化的歷史語境,現在正在經歷了從政治到藝術的轉變。[6]20世紀50至70年代,中國當代文學在海外的傳播有著嚴重政治意識形態(tài)色彩,文學只是服務于意識形態(tài)傳播,《中國文學》期刊封面上經常出現“世界各民族團結起來,解放全世界”等字樣。文學傳播淪為工具,帶有強烈的“強迫你認同”色彩,然而這種輸出并未如愿得到世界人民的認同。到了80年代,意識形態(tài)輸出逐漸減弱。實踐證明,與政治的親近并沒有真正起到傳播中國文學和中國文化的作用,這是時代局限所導致的。
2023年6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文化傳承發(fā)展座談會上提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將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際、與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相結合,提出要堅定文化自信,讓中國文化“走出去”。同樣是輸出,今天的我們不再輸出意識形態(tài),而是輸出優(yōu)秀中華傳統(tǒng)文化。中國人講究“和而不同”,承認文化的多樣性是不同文化之間交流互鑒的基礎。民族文化之間的認同鴻溝的確是長久存在的,但并不是永遠難以逾越的。從媒介記憶的角度進行分析,新世界主義理念及其方案呈現出的是由點到面、逐步深入、層層遞進、不斷探索和創(chuàng)新的思維特點與空間鏡像。從中國到亞洲再到世界,從“現實世界”到“虛擬空間”,新世界主義描摹了超越領土、跨越民族國家的全球治理愿景,也表明了中國與世界各國友好相處、患難與共、同心構建命運共同體的堅強決心。數年以來,中國始終踐行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為掃除文化交往障礙提供價值遵循。文學豫軍所代表的中原文化具有濃厚的中華傳統(tǒng)文化氣息,是世界文學的文化瑰寶,它不應當被當做是中國的文化輸出,也不是屬于某個文學團體的財富,更不是某些個人的名利機器,而是在世界文明共同體中富有價值,需要和其他民族優(yōu)秀的文學一樣被對待,被拿來交流互鑒的全人類的精神財富。
平等雙向交流是文學豫軍作品國際傳播的基本原則。外來文化在進入本土的過程中一定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阻力,文化思維、文學產業(yè)機制的不同決定了文學在跨文化傳播過程中要不斷調整自己的姿態(tài)。海外文學進入中國的時候經歷了怎樣的轉變以適應中國人的文化思維和文學產業(yè)機制,中國文學到海外也應當適應相似的轉變。文學豫軍的作品中承載著中原特色的精神特質,外國人在理解和接受時存在著一定的障礙,為了消除這種障礙,可以適當調整甚至削弱原作品的某些特質??梢耘e辦交流活動,邀請海外著名作家學者來豫,和河南作家面對面交流,探索文學豫軍作品在海外的最優(yōu)傳播形式;讓河南作家走出國門,真正接觸國外讀者,了解文化差異,調整自己創(chuàng)作以迎合海外讀者的文化審美?!罢堖M來”和“走出去”同時進行,平等雙向地交流,有助于不斷調整文學豫軍作品國際傳播策略。
緊隨國家步伐是文學豫軍作品國際傳播的主要方向。“國際傳播”這一概念極其廣泛,文學豫軍作品的國際傳播只是針對“國內”一個概念,當然不可能將文學豫軍無差別地推介向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和民族。2013年,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提出共建“一帶一路”倡議以來,中國已與152個國家、32個國際組織簽署200多份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放眼全局,“一帶一路”倡議加快了整體中國當代文學走向世界的步伐,劉震云、閻連科獲得多個國際大獎,在“一帶一路”國家,許多作品從翻譯到出版都獲得了極大支持。文學豫軍作品亟須努力搭上“一帶一路”的順風車,加大在“一帶一路”國家翻譯、出版、宣傳、合作和交流的力度,跟上時代潮流。
20世紀末,“文學豫軍、中原突破”成為文壇上的重要口號,此后幾十年間,河南籍作家根植河南本土土壤與文化,創(chuàng)作出了一批極具思想價值、文學意義的文學作品。河南地處中原,長久以來的農耕文化使本土作家紛紛將筆觸投向了廣袤的田間地頭,“鄉(xiāng)土”“村莊”成為文學豫軍最重要、也是最具特色的描寫圖景。在逢新懷舊的當下社會中,“文學豫軍”的創(chuàng)作毫無疑問地為世人提供了一條守望故鄉(xiāng)、返璞歸真的道路,這也是當代“文學豫軍”最具獨特的價值所在。而如何再使“文學豫軍”插上傳播媒介的“翅膀”,從而實現“中原突破”,這就不單單是作家本身的工作,它需要全社會的努力。
融媒技術日新月異,文學豫軍要發(fā)出時代強音,成為當代文學的領頭羊,就必須實現理念和實踐上的雙重突破。在人類命運共同體視野下,緊隨國家步伐,堅持對話溝通,做好頂層設計,打造完整的良性循環(huán)文學IP產業(yè)鏈,拓寬文學豫軍作品的國際傳播渠道,切實提升中原文化的國際影響力,為世界文學共同體貢獻河南文學的應有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