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新軍 于俊康 朱金慧 魏海波 孟 檸 胡銘榮
與傳統(tǒng)開放性甲狀腺手術相比,腔鏡甲狀腺手術(endoscopic thyroidectomy,ET)避免了頸部遺留的手術疤痕,美容效果佳,深受患者青睞[1]。但受到剛性器械限制,影響了ET 對甲狀腺全部切除及淋巴結清掃術的療效[2]。達芬奇機器人甲狀腺手術(robotic thyroidectomy,RT)兼顧頸部美容的同時擁有靈活的機械臂,在世界各地廣泛開展。目前,RT 已有多種入路應用于臨床,包括單側腋窩入路、雙側腋乳入路、經(jīng)口入路、耳后入路等[3]。但RT 的手術療效是否優(yōu)于ET,其研究結果并不一致[4-5]。由于各研究病例數(shù)較少,不能客觀評價其療效,現(xiàn)有的meta 分析多混合了不同入路的研究[6-10],導致結果異質性較高,影響了結論可信度。為此,本研究擬對單一入路(單側腋窩入路)RT 與ET 進行Meta 分析,現(xiàn)報道如下。
1.1 文獻檢索 計算機檢索國內(nèi)外相關數(shù)據(jù)庫中有關RT 與ET 比較的臨床研究文獻。中文關鍵詞為“機器人”“腔鏡”“甲狀腺切除術”,英文關鍵詞為“robotic”“endoscopy”“thyroidectomy”,中文數(shù)據(jù)庫包括中國知網(wǎng)(China National Knowledge Infrastructure,CNKI)、中國生物醫(yī)學文獻 數(shù)據(jù)庫(China Biology Medicine,CBM)、萬方(WanFang)、維普(VIP)數(shù)據(jù)庫,英文數(shù)據(jù)庫包括PubMed、Embase、Cochrane Library、Web of Science。檢索時間為建庫起至2021 年11 月。
1.2 納入標準 (1)RT 與ET 的隨機、非隨機、病例對照、隊列及橫斷面研究;(2)RT 與ET 的手術入路限定為單側腋窩入路;(3)至少可提供一個手術相關的結局指標;(4)語種限定為中文和英文。
1.3 排除標準 (1)既往有頸部手術史及放射性碘治療史;(2)重復發(fā)表文獻、案例報道、會議論文、專家評述、綜述等;(3)原始數(shù)據(jù)缺乏,聯(lián)系作者無果者。
1.4 數(shù)據(jù)提取及文獻質量評價 由2 位研究員獨立篩選文獻并提取相關信息,如遇分歧,則征求第三方意見后最終決定是否納入。提取的數(shù)據(jù)包括:納入研究的基本信息(包括作者、發(fā)表年份、國家地區(qū)、研究時間、研究類型、性別、年齡、手術例數(shù)、手術方式)以及手術相關的12 個結局指標(包括暫時性/永久性喉返神經(jīng)損傷、暫時性/永久性低鈣血癥、氣管損傷、臂叢神經(jīng)損傷、手術時間、住院時間、血腫、術后切口積液、淋巴漏發(fā)生數(shù)及清掃淋巴結數(shù)目)。暫時性及永久性喉返神經(jīng)損傷、暫時性及永久性低鈣血癥的判定時間,根據(jù)各研究中時限確定。喉返神經(jīng)損傷率的計算方法:喉返神經(jīng)損傷數(shù)目/喉返神經(jīng)顯露數(shù)目×100%。低鈣血癥僅在接受甲狀腺全部切除術患者中比較。采用隊列研究的質量評估量表(newcastleottawa scale,NOS)評價文獻質量。
1.5 統(tǒng)計學方法 應用RevMan 5.3 軟件進行Meta分析。二分類變量采用風險比(risk ratio,RR)作為效應指標,連續(xù)性變量采用加權均數(shù)差WMD(weighted mean difference)表示。采用χ2檢驗(檢驗水準為α=0.1)結合I2定量判斷異質性大小,若I2<50%采用固定效應模型,若I2>50%采用隨機效應模型。各效應量均給出估計值和95%可信區(qū)間(confidence interval,CI)。Meta 分析的檢驗水準為α=0.05,P<0.05 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
2.1 文獻檢索結果 最初檢索出中、英文文獻855篇,通過參考文獻追溯原文添加1 篇文獻,去除重復文獻292 篇,閱讀標題及摘要篩除不符合文獻552篇,通讀全文,嚴格按照納入及排除標準剔除不符合文獻4 篇,最終有8 篇英文文獻[11-18]納入此次meta分析中。
2.2 納入研究的基本特征及質量評價 本meta 分析共納入8 篇文獻[11-18],均為回顧性病例隊列研究。6篇文獻來自韓國[12-15,17-18],2 篇文獻分別來自中國香港和新加坡[11,16]。共3604 例患者(RT 組2239 例,ET組1365 例)。女性占比:RT 組93%,ET 組98%;惡性占比:RT 組96%,ET 組85%;甲狀腺全切術占比:RT組38%,ET 組17%。所有納入文獻的NOS 質量評分均≥6 分。見表1。
表1 納入文獻的基本特征及文獻質量評價
2.3 Meta 分析結果
2.3.1 暫時性喉返神經(jīng)損傷 共納入7 項研究[11-16,18],組間異質性較低(I2=0%),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合并效應量,結果顯示,RT 組2.61%(79/3023)顯著低于ET組3.67%(57/1553),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RR=0.66,95%CI:0.47~0.93,P=0.02)。見圖1。
圖1 兩組暫時性喉返神經(jīng)損傷比較森林圖
2.3.2 永久性喉返神經(jīng)損傷 共納入6 項研究[11-12,14-16,18],納入研究間異質性較低(I2=30%),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合并效應量,結果顯示:RT 組0.34%(10/2947)略高于ET 組0.22%(3/1339),但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RR=1.69,95%CI:0.56~5.12,P=0.35)。見圖2。
圖2 兩組永久性喉返神經(jīng)損傷比較森林圖
2.3.3 暫時性低鈣血癥 共納入6 項研究[11-16],組間異質性較低(I2=0%),采用固定效應模型,結果顯示,RT 組35.84%(300/837)與ET 組34.09%(75/220)相比,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RR=1.00,95%CI:0.80~1.24,P=0.98)。見圖3。
圖3 兩組暫時性低鈣血癥比較森林圖
2.3.4 永久性低鈣血癥 共納入6 項研究[11-16],僅一項研究報道ET 組發(fā)生2 例永久性低鈣血癥,結果顯示,RT 組0%(0/837)顯著低于ET 組0.91%(2/220),(RR=0.04,95%CI:0.00~0.89,P=0.04)。見圖4。
圖4 兩組永久性低鈣血癥比較森林圖
2.3.5 氣管損傷 共納入6 項研究[11-16],組間異質性較低(I2=0%),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合并效應量,結果顯示,RT 組0.14%(3/2146)與ET 組0.39%(5/1296)相比,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RR=0.35,95%CI:0.09~1.35,P=0.13)。見圖5。
圖5 兩組氣管損傷比較森林圖
2.3.6 臂叢神經(jīng)損傷 共納入3 項研究[12,14,16],組間異質性較低(I2=0%),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合并效應量,結果顯示,RT 組0.20%(4/1980)與ET 組0.20%(2/987)相比,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RR=1.02,95%CI:0.23~4.50,P=0.98)。見圖6。
圖6 兩組臂叢神經(jīng)損傷比較森林圖
2.3.7 手術時間 共納入7 項研究[11-16,18],組間異質性較高(I2=93%),采用隨機效應模型合并效應量,結果顯示,二組間無明顯差異(WMD=13.03,95%CI:-6.82~32.88,P=0.20)。見圖7。
圖7 兩組手術時間比較森林圖
2.3.8 住院時間 共納入7 項研究[11-16,18],組間異質性較高(I2=50%),采用隨機效應模型合并效應量,結果顯示,RT 組與ET 組相比,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WMD=0.00,95%CI:-0.17~0.18,P=0.96)。見圖8。
圖8 兩組住院時間比較森林圖
2.3.9 血腫 共納入6 項研究[11-12,14-16,18],組間異質性較低(I2=0%),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合并效應量,結果顯示,RT 組0.75%(16/2140)與ET 組1.20%(14/1168)相比,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RR=0.69,95%CI:0.35~1.37,P=0.29)。見圖9。
圖9 兩組術后血腫比較森林圖
2.3.10 術后切口積液 共納入5 項研究[12,14-16,18],組間異質性較低(I2=0%),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合并效應量,結果顯示,RT 組2.58%(55/2133)與ET 組2.83%(32/1129)相比,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RR=0.98,95%CI:0.64~1.51,P=0.93)。見圖10。
圖10 兩組術后切口積液比較森林圖
2.3.11 淋巴漏 共納入5 項研究[12-14,16,18],組間異質性較低(I2=0%),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合并效應量,結果顯示,RT 組0.44%(9/2066)與ET 組0.25%(3/1189)相比,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RR=1.62,95%CI:0.54~4.83,P=0.39)。見圖11。
圖11 兩組淋巴漏比較森林圖
2.3.12 清掃淋巴結數(shù)目 共納入5 項研究[12-15,18],組間異質性較高(I2=89%),采用隨機效應模型合并效應量,結果顯示,RT 組明顯多于ET 組(WMD=0.82,95%CI:0.04~1.59,P=0.04)。見圖12。
圖12 兩組清掃淋巴結數(shù)目比較森林圖
在內(nèi)鏡甲狀腺手術的各種入路中,根據(jù)其操作方向的不同,主要分兩種,一種是操作方向向上的雙側腋窩乳暈入路和單側腋窩入路;另一種是操作方向向下的經(jīng)口入路及耳后入路[19]。目前,以第一種入路臨床應用最廣。經(jīng)口入路及耳后入路由于手術視野和常規(guī)相反,增加了操作難度;尤其是耳后入路的操作空間過小,處理對側甲狀腺難度較大,常需在對側增加輔助切口。對于胸廓畸形、鎖骨前突明顯的患者,雙側腋窩乳暈入路操作比較困難,同時因有4 個切口,需要大范圍分離皮下組織,對乳房等胸壁的感覺影響較大[20]。單側腋窩入路與雙側腋乳入路相比,其皮瓣游離的范圍更小,且切口更少。另外,在處理甲狀腺對側葉時,可通過順時針或逆時針向下旋轉攝像頭,確保手術視野,有利于對側甲狀腺葉的切除。如遇到甲狀腺較深或氣管向前突出妨礙操作時,將手術臺對側向上傾斜10°~15°,可以更好地暴露對側氣管食管溝,有利于精細化被膜解剖[21]。因此,越來越多的患者愿意選擇單側腋窩入路。單側腋窩入路的RT 與ET 手術療效比較的meta 分析,鮮有報道。
單側腋窩入路RT 與ET 相比,其手術安全性令人關注。本研究結果顯示,RT 組的暫時性喉返神經(jīng)損傷率及永久性低鈣血癥率較ET 組明顯降低,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這可能與機器人系統(tǒng)配備3D 高清設備有關。機器人系統(tǒng)可將視野放大10~15倍,術者能夠獲得清晰的視覺效果;同時,機器人系統(tǒng)還提供了穩(wěn)定的視野,減輕了術者的視覺晃動及疲勞感,從而能更好地理解深度和距離,尤其在處理對側甲狀腺葉時,結合高度靈活的機械臂,術者在手術操作時能夠更精細地解剖甲狀腺后被膜,有利于對喉返神經(jīng)及甲狀旁腺識別和保護[22]。另外,本meta分析結果顯示,單側腋窩入路RT 組與ET 組相比,其永久性喉返神經(jīng)損傷、暫時性低鈣血癥、氣管損傷率、臂叢神經(jīng)損傷率、手術時間、住院時間、血腫率、術后切口積液率及淋巴漏發(fā)生率,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表明RT 的手術風險與ET 相比并無明顯增加,反映了單側腋窩入路RT 的手術安全性。
頸淋巴結清掃數(shù)目是評價甲狀腺惡性腫瘤手術徹底性的指標之一[23]。本研究發(fā)現(xiàn),單側腋窩入路RT清掃淋巴結數(shù)目比ET 更多(WMD=0.82,95%CI:0.04~1.59,P<0.05)。傳統(tǒng)腔鏡手術只能使用2 個剛性“手臂”操作,而機器人系統(tǒng)擁有“3 臂系統(tǒng)”,且具有7 個方向自由度,極大程度增加了操作靈活度,可以達到術者腕部不能操作的極限。有學者在手術中加入了“Modena”牽開器[24],它是一種固定在手術臺上的拉鉤裝置,可以靈活調整,同時具有排煙功能,能為術者提供更清晰穩(wěn)定的手術視野。加上其三維放大圖像系統(tǒng),“Maryland”鉗可以順利清掃胸骨后方淋巴脂肪組織。RT 不僅能完成中央?yún)^(qū)頸淋巴結的清掃,也能完成頸側區(qū)淋巴結的清掃,從而可能克服傳統(tǒng)腔鏡手術頸淋巴結清掃盲區(qū)[25]。因此,單側腋窩入路RT 清掃頸淋巴結可能比ET 更具優(yōu)勢。
本研究尚存在以下不足:(1)本研究納入的文獻均為非隨機或回顧性研究,且多為東亞地區(qū)女性患者,男性病例數(shù)較少,可能存在一定的選擇性偏倚。RT 是否適合歐美國家等所有人群,尚需進一步探討;(2)本研究中未比較手術后甲狀腺球蛋白及攝碘率的信息,尚不能評價RT 與ET 對甲狀腺全切的徹底性,有待進一步研究;(3)本研究中缺乏成本費用比較的信息,因此,對RT 與ET 的成本效益,尚不能作出客觀評價。
綜上所述,單側腋窩入路機器人手術與傳統(tǒng)腔鏡手術相比,可能會克服腔鏡手術中的一些技術局限,術中清掃的淋巴結可能更多,術后的并發(fā)癥可能更少(暫時性喉返神經(jīng)損傷及永久性低鈣血癥更少),技術安全可行。由于納入的均為非隨機對照研究,尚需要大宗前瞻性隨機對照試驗進一步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