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嬋/文
隨著弓箭文化的發(fā)展,從商周時期的“講德習射”到清朝時期將騎射作為家法祖訓,可見清代帝王對以射箭為主導的弓箭文化重視程度非同一般,在清朝,對各種射箭活動已經(jīng)形成了一系列成熟的規(guī)章制度,使弓箭文化得以在宮廷、軍隊、民間得到了極大的發(fā)展。文章主要從弓箭的歷史沿革、宮廷弓箭、軍隊弓箭及民間弓箭入手闡述了弓箭文化在清朝時期的發(fā)展。
弓箭文化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歷史悠久的文化內涵,滲透在政治、軍事、民俗等諸多方面。自商周時期出現(xiàn)并發(fā)展起來的禮射,有著寓射于教、文武相濟的文化精髓,對中華文明產(chǎn)生了深遠的影響。
在清代作為國家和民族根本的“國語騎射”,在宮廷中作為標志,出現(xiàn)在大閱、閱射、習射等各種形式之中;在清軍中,以日常簡閱、校射考核、秋狝大典等活動加強武備;在民間則融入到普通百姓的日常文化、生產(chǎn)活動之中。清代在充分發(fā)揚了滿族弓箭文化民族特性的基礎上,發(fā)展出上至皇帝閱射、習射,下至百姓日常生活的滿族弓箭文化體系。
中國弓箭文化源遠流長,山西朔縣峙峪遺址出土的舊石器時代晚期石制箭鏃,證明了中華民族的祖先就已經(jīng)開始以弓箭作為狩獵工具,所以,弓箭成為中華文明起始的標志之一。
商、周時期,王公貴族自幼便學習的射箭技藝,通過“講德習射”掌握射藝技能,提升貴族精神,即所謂:“王畿之內,鄉(xiāng)黨之間,皆有習射之地。歲時因民聚會而教之,則民無道路之苦,國家無煩擾之政,而民皆精練矣?!惫齼叭怀蔀槟腥说男詣e標志,是人生重要的技能之一。
早在商代就出現(xiàn)了具有禮儀性制度性的“禮射”活動,傳承至周朝,進一步發(fā)展成為以大射、賓射、燕射、鄉(xiāng)射等形式的一整套“禮射”,形成了規(guī)制完整的弓箭文化活動。
至漢朝,尊孔崇儒成為官學主旨,官員、學子對孔子所倡導的“禮射”極為推崇,從國家級別的國子監(jiān),到省、府、州、縣的各級學校,都建立有“射圃”用于演習射禮,生員時時演練射禮,弓箭文化得到進一步發(fā)展。
而到了隋唐時期,借由軍射的興盛,在設置武舉時將射箭作為人才選拔的考量標準之一,這與周代的“射侯,射之為諸侯”極為相似,唐詩中也有多處記載憑借弓箭得取功名的內容?!端问贰ご笊鋬x》載曰:“大射之禮,廢于五季,太宗命有司草定儀注?!辈⒂晒俑C布《教法格并圖像》傳習步射與馬射,因此射箭活動在民間得以進一步推行。明太祖朱元璋大力提倡恢復射禮,明洪武科舉文武試中,射和御作為四項面試考核之二,體現(xiàn)了明代選拔官員要求不僅要通識經(jīng)文,也要能善騎射,說明這是文人士大夫一項必不可少的素質。
到了清朝清帝大力提倡“國語騎射”,以弓箭文化為核心的騎射成為了國家和民族的根本,在繼承滿族先民傳統(tǒng)的楛矢石砮基礎上,射獵活動廣泛興起,無論是宮廷的習射、閱射,還是軍隊的訓練、考核,還是民間的日?;顒樱加泄幕顒拥拇嬖?,清朝成為繼西周之后,最為重視弓箭文化的王朝。
滿族弓箭文化發(fā)源于滿族祖先所創(chuàng)造的極富民族特色的楛矢石砮,是先秦時期肅慎人精于射獵的的一種標志,是滿族人所具有一種文化符號。
自清入關以后,滿族作為打天下時的長技——“騎射”,在以農(nóng)業(yè)為主的先進的封建文化的不斷熏陶之下日漸荒疏。從平“三蕃”、平“準噶爾”等幾次重要戰(zhàn)役中可以看到,滿族“騎射”,已成強弩之末,余威殆盡。清朝統(tǒng)治者為了鞏固政權,保持民族傳統(tǒng),便提出了“國語騎射”的基本國策,“國語”即滿語;騎射即騎馬射箭的技巧。乾隆皇帝曾指出:“騎射國語乃滿洲之根本,旗人之要務”;道光皇帝亦發(fā)表上諭:“國語騎射乃滿洲根本,人所應曉”。“騎射”是維護國家政權的軍事武器,“國語”是維系滿族人的精神和心理的紐帶,兩者相輔相成,不可偏廢?!膀T射”在清統(tǒng)治者的眼里是鞏固政權的一個法寶、兩大支柱之一。
清朝歷代帝王堅持“弓矢奪天下”的祖訓,勤習騎射之術。從順治到道光,無一不是自幼便精于騎射,康熙、雍正、乾隆等皇帝更是以箭術高超而聞名。順治皇帝十二歲就習射于南臺??滴趸实凼q起,就開始在“南苑校射行圍”。乾隆皇帝更是九歲“學射于貝勒允禧”,他射術精湛,幼年就曾有過射20次中19矢的記載。乾隆五十六年,行圍木蘭,年僅八歲的道光,“引弓獲鹿,高宗大喜,賜黃馬褂、花翎”。乾隆帝即位后,于乾隆六年重啟“木蘭秋狝”,秋彌活動是借行獵之名來操練軍隊,其中尤以弓馬騎射的訓練為主,自此秋狝大典成為定制。為了便于練習騎射之術,乾隆皇帝還在其起居之所設立了多處習射場地,如紫禁城的箭亭、中南海的紫光閣、避暑山莊的內午門、試馬埭等,都是乾隆皇帝習射、閱射之地。并在箭亭設立“訓守冠服騎射碑”,用以告誡子孫要習國語、善騎射,不忘祖宗舊制。
清朝歷代帝王在率先垂范習練騎射的同時,還對其子弟進行嚴格的騎射教育?;侍珮O要求八旗子弟必須勤于騎射,而且每年親統(tǒng)諸王貝勒進行圍獵活動。雍正皇帝曾多次諭示諸皇子要習練騎射,并以騎射的精練程度作為獎懲的標準。乾隆皇帝也曾告誡子孫“弓矢乃八旗之舊俗,而神武實萬世之家風”。正是清帝重視騎射之傳統(tǒng)遺風,倡導尚武之民族精神,使得滿族貴胄子弟均嫻于弓馬騎射,弓箭文化的傳承對于鞏固清朝統(tǒng)治、完成國家統(tǒng)一起到了極其重要的作用。
“騎射”在滿族創(chuàng)業(yè)、建國近半個世紀的歷次戰(zhàn)爭中都發(fā)揮了巨大的作用?;侍珮O曾評價八旗軍兵《滿洲源流考》記載:“我國士卒初有幾何,因嫻于騎射,以野戰(zhàn)則克,攻城則取,天下人稱我兵曰立則不動搖,進則不回顧,威名震懾,莫與爭鋒”,“騎射”在“以弓矢定天下”的清王朝,長期的軍事戰(zhàn)爭中發(fā)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
為保持八旗軍兵的戰(zhàn)斗力,順治七年,順治皇帝上諭“我朝以武功開國,頻年征討不臣。所至克捷,皆恃騎射。今荷天庥,天下一統(tǒng),勿以太平而忘武備,尚其益習弓馬,務造精良。”據(jù)此制定了詳盡的八旗射箭訓練制度。
清朝以“騎射”為立國之根本,馬步射箭是士兵日常訓練的重心。清代八旗軍兵的日常訓練稱為簡閱或教閱。清朝的軍隊主要為八旗與綠營。八旗又分為京營八旗與駐防八旗,分別擔任京師與地方保衛(wèi)任務。其中京營八旗,包括領侍衛(wèi)三旗、八旗驍騎營、八旗前鋒營、八旗護軍營、內府三旗、八旗步軍營及巡捕營、火器營、健銳營等,其“騎射”訓練情況各有不同。其中領侍衛(wèi)府三旗,每月習步射四次、騎射二次;驍騎營、前鋒營、護軍營,每月較射六次、春秋擐甲胄步射二次、騎射二次;內府三旗,每月騎射六次、春秋二季擐甲習射二次;火器營,月習步射六次、騎射六次;健銳營,每月一、六日習馬步射;八旗步軍營及巡捕三營旗步軍營主要練習步射。
在進行日常簡閱以外,清軍還制定了比較完善的較射考核標準與獎懲辦法。天聰八年,皇太極在沈陽舉行大閱,即命諸貝勒選出護軍各十名與侍衛(wèi)進行較射,并定下較射賞賜規(guī)則。每人射十箭,中三箭以上者賞布二,中七箭者賞布三,中八九箭者賞布四;并在其中選善射者,不論中與不中各賞一弓,中者仍照數(shù)賞布。
順治初年,八旗較射考核固定為每年二月,并訂立了詳細的賞罰制度。據(jù)《遼海叢書》記載,“一卒步射十矢,馬射五矢,步射中的七,馬射中的三,為上等,賞以弓一、矢十,白金、布帛各七。步射中五,馬射中二,為中等,賞白金、布帛各五,無弓矢。步射中三,馬射中一,為下等,無所賞。馬、步射或一不中,或兩俱不中,則笞之。一佐領受笞之卒過十人,則佐領有不善教練之罰,至奪俸。一旗滿六百人,則都統(tǒng)、副都統(tǒng)之罰亦如之?!?。
乾隆時期“恐日后子孫忘舊制,廢騎射”,從1754年春天開始,乾隆皇帝親自閱射考校,“命八旗護軍前鋒營每旗揀選善射者百人,上親閱,視其中優(yōu)者立為摧升,歲以為?!?。
為提高八旗軍兵的實戰(zhàn)經(jīng)驗,清朝統(tǒng)治者大力提倡以狩獵來訓練軍隊士兵,借行獵之名來操練軍隊,特別是肇自康熙二十二年的“木蘭秋狝”大典,成為了清王朝最為重要的一項軍事訓練活動。每次進行木蘭秋狝的軍兵人數(shù)多達萬人以上。行圍開始,先由八旗軍兵按指令進行合圍,而后由皇帝發(fā)出圍獵信號,“御前大臣、侍衛(wèi)皆射,其逸外者,從官追射”,直至將圍中野獸全部殲滅。實際上“木蘭秋狝”就是清盛世時期的大規(guī)模軍事演習,不僅鍛煉了八旗軍兵,提升了八旗軍兵弓馬騎射的戰(zhàn)斗技能,而且了提高了他們不怕艱苦,勇猛果斷的尚武風氣。清朝帝王這種對“騎射”傳統(tǒng)堅持不懈的精神,不只反映了對騎射的高度重視,也是對滿族傳統(tǒng)弓箭文化的深厚感情。清代帝王率先垂范帶頭習射,無疑對宗室子弟和八旗官兵起到了示范作用,這就是清代軍隊弓箭文化得到高度發(fā)展的重要原因。
滿族是傳統(tǒng)的狩獵民族,具有尚武的民族特質,數(shù)百年的“騎射”歷史,不僅使“騎射”成為一種生產(chǎn)技能,更是滿族先民弓箭文化發(fā)展的體現(xiàn)。因此,滿族人的日常生活深深地打上了“騎射”的烙印,弓箭文化成為滿族人民勞動生活中的重要內容。
依照傳統(tǒng),滿族男孩降生,要懸掛弓箭在門前,預祝他將來的弓馬前程。待至幼年,便以柳木做弓,以荊篙為矢,攜帶小箭,射的為戲,即所謂“弧矢之利,童而習之”。在滿族的婚姻中,男子所行聘禮多為馬鞍、盔甲、弓箭等;婚禮舉辦之時,新郎引弓搭箭射向花轎,取驅除邪惡之意。滿族的重大喜慶之日,從饋贈的賀禮,到定親的聘禮,從出生到婚配,都有弓箭相伴并成為重要的禮品和用具,由此可見滿族人對弓箭文化的尊崇。
滿族人酷愛騎射,并皆以為光。滿族諺語曾說“武藝精不精,單看馬箭弓”,因此清代的科舉制度之中,不僅要求武生需要考核騎射,文生也同樣要參加騎射的考核。清順治帝曾諭兵部:“今科武舉中式二百二十名,應照文進士一體殿試,朕親行閱視。先試馬步箭,次試策文永著為例”。
清代的武科考試,分為內外兩場,內場考核軍事策問,外場考核軍事技術。外場內容包括步射、馬射、拉硬弓等,“武科之設,以外場為主。其弓力強弱,尤足定其優(yōu)劣?!敝乜疾鞂囌叩尿T射技術。清代用武舉制度選拔軍事人才,騎射考核在武舉制度中發(fā)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使騎射技藝能夠適應新的環(huán)境,從而順應清代弓箭文化的發(fā)展趨勢。
武舉制給眾多普通百姓開辟了步入仕途的大門,因而有力地推動了民間習射的熱忱。在普通民眾之中,不僅出現(xiàn)了大量的傳授射術的“弓把勢”“弓馬師傅”,而且專門用于習射的“射棚”“弓箭房”等也紛紛涌現(xiàn),民間習射活動和由此而引發(fā)的騎射比賽日漸興起。
民間射箭之風日益興盛,也推動了有關騎射書籍的大量出版使射箭活動有了更高的精神追求?!渡涞恼f》《習射要覽序》《大射說》等成為清人學習騎射的重要書籍。其中《射的說》成書于1770年,詳細論述了射箭技巧,并重點闡述了射箭時的心理活動。其中心思想是清代滿族弓箭文化所強調的“人之德、射之術、馬之馭”三者相結合的綜合性文化。故受到歷代清朝統(tǒng)治者的推崇。
隨著騎射活動在民間的廣泛開展,清代弓箭文化正在朝著多方面、多層次、多角度進行發(fā)展?!?/p>
引用
[1] [元]脫脫.《宋史·大射儀》卷六十七[M].北京:中華書局,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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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趙爾巽.《清史稿》本紀 卷十七[M].北京:中華書局, 1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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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耿之矗.清前期士兵射箭訓練制度研探[J].蘭臺世界,2013(7):2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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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昭梿.《嘯亭雜錄》卷一[M].北京:中華書局,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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