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特文化在敦煌的傳播

鞏彥芬

摘要：本文通過對粟特文化在敦煌的傳播，引磚拋玉。講述了中亞的粟特人通過漢代張騫出使西域開通的絲綢之路，在絲綢之路沿線進行的商業(yè)活動，這些活動可從出土的書信略知一二。他們在敦煌、酒泉有進行銷售馬、駱駝、奴隸、珠寶、絲綢、藥材等商業(yè)活動。有將粟特的襖敎傳入敦煌，他們通過絲綢之路在敦煌莫高窟也留下有珍貴的文化遺跡，有開鑿的洞窟，有將粟特的胡旋舞傳入敦煌。

關鍵字：絲綢之路;粟特文化;敦煌

前言

敦煌，位于河西走廊的西部，是古代絲綢之路的重鎮(zhèn)。也是古絲綢之路的樞紐。是連接著中西文化的交匯點。地接西域，商賈云集?；钴S在這條道路上的一個中亞的名族粟特人，與諸多的民族云集敦煌有關，他們主要從事著中西的貿易活動，但是，本文主要想對粟特人在絲綢之路上進行的活動和傳播的粟特文化做一個簡單的論述。

一、粟特在敦煌的貿易活動

粟特人原居住于中亞阿姆河、錫爾河流域。粟特人因長期受周邊的強大外族勢力所控制，早先服屬于大夏，后又聽命于大月氏。魏晉時期建立了粟特國。南朝建立有康、安、米、曹、石、何等城邦。大約于公元五世紀以后，粟特國逐漸衰落，粟特從此以后分裂成了許多小國，粟特人因為有康、安、曹、石、米、何、火尋、伐地、史國，在這些國家中，康國最大，又是諸國的宗主，康國附屬于唐朝，其他諸國也附屬于唐朝。

粟特人善于經(jīng)商，據(jù)《舊唐書》卷198《西戎傳》“康國條”記載：粟特人“善商家，爭分銖之利，男子年二十，即遠之旁國，來適中夏，無所不到”。從這段記載說明，他們?yōu)榱私?jīng)商，男子剛剛二十，就遠走他國異鄉(xiāng)，謀求生計，甚至很長的時間都很難見面，他們經(jīng)商的范圍很廣，于闐、鄯善、敦煌、都留下有他們活動范圍。另據(jù)《史記˙大苑列傳》載：自大宛以西至安息，國雖頗異言，然大同俗，相知言。其人皆深眼，多須髯，善市賈，爭分銖”。從大宛以西到安西（身毒）國，雖然語言有所不同，但大多的風俗相同，據(jù)知：其人都是深目高鼻，大多有胡須，是一個非常善于經(jīng)商的民族。長期以來，這個民族的商隊活動在絲綢之路撒馬爾干至長安進行著頻繁的商貿活動。關于粟特人在中國的商業(yè)活動，在《漢書》中記載的較為詳細，在《漢書》卷96《西域傳》記載：以此度之，何故遣子入侍？其欲賈市為好，辭之詐也……敦煌、酒泉小郡南道八國，給使者往來人馬驢橐駝食，皆苦之”。也可從樓蘭發(fā)現(xiàn)的古文獻中提到有粟特人在3世紀后半期或4世紀初的安的悅的文書中記載的“粟特人通過伊朗人在于闐寫成的賣駝契[1]，從樓蘭出土的兩份文書中可證實。他們大多活躍在絲綢之路等地進行著駱駝等商業(yè)的貿易活動。

唐居是粟特人的故鄉(xiāng)。由于粟特人地區(qū)處于中亞西部絲綢之路的干線上，粟特人也就成為了一個獨具特色的商業(yè)民族。他們通過絲綢之路頻繁往來的交往，成為了東西方貿易的合作者。這些記載在《漢書》中提到的商業(yè)民族也包括粟特在內。史載康國粟特“善商賈，好利，丈夫年二十去旁國，利索在無不至”。不辭勞苦，沿著絲綢之路東西往返的經(jīng)商，由此就在絲綢之路的沿線形成了許多的粟特聚落。另外，從出土的一些往來于絲綢之路的古信札中也可反映出粟特人在絲綢之路經(jīng)商的情況。如：從出土的一封粟特人寫給家鄉(xiāng)的信件中可知，他們在酒泉、從敦煌到金城蘭州經(jīng)商的狀況。他們有出售亞麻布、織物和羊毛織品等[2]。

早在開通絲綢之路不久[3]，活動于敦煌、酒泉的粟特人就很活躍。據(jù)《三國志》的記載，倉慈任敦煌太守時，西域胡商前來貿易，在敦煌售完貨物后便原路返回，隨著胡商的東來西往，敦煌市場上出現(xiàn)有大量的中亞的貨物。據(jù)《三國志》卷16《蘇則傳》載：“文帝問則曰“前破酒泉、張掖，西域通使，敦煌獻徑寸大珠，可復求市益得不？”從這段記載也可說明，在三國時期，敦煌本地就出現(xiàn)有珠寶，就是西域通使，獻給敦煌的寶珠。

到了西晉時期，敦煌更是粟特胡商在絲綢之路上的一個重要的貨物轉運站和經(jīng)商的基地。在1907年斯坦因探險敦煌西北的漢代長城烽火臺遺址時，從出土的粟特書信可知，粟特是以敦煌、姑藏為胡商貿易的主要根據(jù)地。他們除了出售毛氈和亞麻布、寶珠之外，還經(jīng)營著藥材有麝香，調味品有胡椒。這些出土的書信也就成了粟特人來華的重要證據(jù)。榮新江認為從已經(jīng)確定的粟特書信來看，早在四世紀初期，敦煌就已經(jīng)有以粟特的商人為主體的居住部落。而且，伴隨著襖敎祠舍的出現(xiàn)，他們所信奉的宗教也一起隨著粟特人在敦煌的出現(xiàn)而出現(xiàn)。

北魏時期的《洛陽伽藍記》記載當時胡人聚居洛陽的情景為：商胡往來，居家不可勝數(shù)，洛陽的西域商胡達“萬有余家”，由于受到西域胡人的影響，莫高窟的洞窟內出現(xiàn)的人物畫像中，如：沙彌受戒的長者戴著胡帽，少女穿著龜茲裝，國王戴著波斯冠。大量定居敦煌的中亞胡人，紛紛在莫高窟開窟造像，據(jù)張元林的介紹西魏285窟中的一些供養(yǎng)人像[4]，也極具外族的特征，如身穿小口袴圓領褶、頭戴卷檐帽，穿褲，腰束革帶，榜題有滑黑奴、滑安、滑一、史崇姬等。史崇姬當是中亞史國人的后裔，滑姓當是中亞厭達人的后裔。

隋代建立后，隋代的統(tǒng)治者銳意開發(fā)絲路，使絲綢之路的商業(yè)貿易有了更進一步的發(fā)展，隋煬帝特派裴矩到河西走廊，監(jiān)知商業(yè)貿易，“引致西蕃”進行招商活動，并不遠千里，親迎河西。在張掖主持召開了二十七國交易會。自此之后，胡商往來不絕，所經(jīng)郡縣，往來迎送，耗費數(shù)以萬萬計。從這件事例可反映出，當時河西貿易之盛況。

入唐之后，大批粟特胡商聚落在塔里木盆地、甘肅和中原地區(qū)。移居中原之勢達到高峰，他們在絲路沿線長期進行著商業(yè)活動。從敦煌吐魯番出土的兩件文書中提到有“康姓粟特人有出售駱駝、馬、奴隸等”[5]。他們長期居住在絲綢之路上，并建立有很多的聚落。在參照池田溫經(jīng)過研究的《天寶十載（751年）敦煌縣差科薄》后認為[6]，《敦煌縣差科薄》記載的從化鄉(xiāng)人名的姓氏多為粟特式胡名，判斷從化鄉(xiāng)是中亞胡人聚落。這也是粟特聚落在敦煌的正式形成，同時，在敦煌佛爺廟出土有胡人牽著駱駝的形象。在莫高窟出土的這塊駱駝磚，長為34.5 厘米，寬是35厘米，厚是5厘米。畫磚為青灰色，磚上浮雕有胡人和駱駝，胡人浮雕在駱駝的前面，胡人頭戴尖頂帽，深目高鼻有濃胡須，身穿翻領窄袖長袍，左手持物，胡人下部畫磚有殘損的痕跡。胡人后面的駱駝正昂首前行，后左腿抬起，甩尾做行進之狀。駱駝背上搭載有陀囊。畫磚線條流暢，圓融，嫻熟，胡人牽駝給人以強烈的動感。這塊畫磚從側面反映出了當時絲綢之路的狀況，也為絲綢之路單調、枯燥的長途旅行增添了情趣，畫磚生活氣息十分濃厚。畫面生動的構圖，傳遞出和平安定的社會脈動，體現(xiàn)出唐人高超的藝術造詣。這些形象的藝術造詣，說明了當時敦煌粟特聚落的形成。也從另一個側面反映出粟特人長期在絲綢之路經(jīng)商留下的形象造詣。

從以上可知，粟特胡人通過絲綢之路經(jīng)商，其經(jīng)商的范圍已經(jīng)深入到了中國內地，西域、河西走廊地區(qū)，隨著貿易通道進一步暢通，粟特胡人不斷入居中國，再加上自身的不懈努力及不辭勞苦，貿易范圍也在不斷的擴大。粟特胡人在吐魯番、哈密、敦煌、酒泉、張掖、武威等地均有貿易活動。

粟特胡人從中原購買的絲綢，運進粟特地區(qū)進行貿易。他們長期通過絲綢之路進行著絲綢活動，除了絲綢貿易之外，他們還銷售珍寶、珍玩、玻璃、還販賣奴隸，牲畜等，幾乎涵蓋了一切重要的市場。

隨著粟特在敦煌的商業(yè)活動，粟特文化也在不斷的向敦煌傳入。下面，我們看到的粟特文化如下：

二、粟特在敦煌傳播的襖教和胡騰舞

1.襖敎

粟特人聚落的地方，大多都出現(xiàn)有襖祠，創(chuàng)始于公元六世紀的波斯的瑣羅亞斯德教的稱呼[7]，創(chuàng)立的這種宗教是典型的二元論宗教，是以波斯古經(jīng)《阿維斯塔》為主要經(jīng)典，主要教義可以概括為善惡兩宗。最高神為阿胡拉˙瑪茲達，是智慧之神。也是世界善惡之主宰。他主要代表火、光明、創(chuàng)造、生活。與此相對的是惡神安赫臘˙曼紐，他代表了黑暗、污濁、破壞和死亡之神?，嵙_亞斯德教在粟特是處于邊緣化地位，與眾多的宗教柔合，逐漸形成了粟特的襖教。 粟特襖教奉信的是多神崇拜，如著名的粟特娜娜女神， 并非來自于瑣羅亞斯德教教義。從各種習俗可以發(fā)現(xiàn)，粟特襖教具有濃郁的薩滿氣息。是一種習俗化的信仰，傳入中國的正是這種粟特襖教。

粟特襖教傳入中國可從1907年斯坦因考古發(fā)掘長城烽燧下出土的粟特古信札，目前可知是出土最早的粟特文獻，這些古信札寫于西晉永嘉五年（311）左右。在信件中發(fā)現(xiàn)有粟特女神娜娜女神之仆、襖祝、薩寶等神職人員的稱號，從出土的古信札證明，粟特襖教在中國有傳播。除了這些信件之外，從保存的敦煌差科薄中就記載有從化鄉(xiāng)安城的粟特襖祠。

到了吐蕃占領敦煌后，隨著從化鄉(xiāng)的消失，粟特人信奉襖教的盛況也消失了，粟特的信徒逐漸都改信了佛教。

2.胡旋舞

是由粟特傳入敦煌的舞蹈形式，繪制于唐代莫高窟第220窟《藥師經(jīng)變》中，《藥師經(jīng)變》是依據(jù)隋代達摩笈多翻譯《佛說藥師如來本愿經(jīng)》繪制而成，現(xiàn)存有97幅。畫面是由水池、樓臺、寶臺構成，水池上面建有樓臺，上繪有藥師七佛，八大菩薩穿插在藥師七佛的中間，藥師七佛的上部有雙樹華蓋，寶飾垂幔，彩幡飛舞[8]。這七身藥師佛是依照《藥師如來本愿經(jīng)》中講的“禮拜供養(yǎng)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應造七軀彼如來像，一一像前各置七燈，一一燈量大如車輪，或復乃至四十九日光明不絕，當造五色彩幡長四十九尺”。這副畫面的繪制也正好與《佛説藥師如來本愿經(jīng)》的記載相符。

在水池中央的寶池上，有紅藍兩色的琉璃鋪成，富麗豪華，寶池的兩側有神將和神眾，還繪制有身穿甲胄頭戴十二生肖的十二大將。按照《藥師如來本愿經(jīng)》的經(jīng)文，藥師可以治病救人，常常在手中拿著藥缽和錫杖。代表著藥師佛解救眾生的畫面，藥師經(jīng)變也就盛行起來。在藥師佛下部寶臺的下部有燈架、舞伎和樂隊。中間的燈臺把舞伎和樂隊分成了兩組。畫面中央七層燈閣中有燃燈，燈閣的中間有墨書題記：“貞觀十六（642）年，發(fā)次壬寅奉為天云寺律師道弘法師.....”。由此可知，此窟建于貞觀十六年，也就是公元642年。在舞樂圖的兩側繪制有兩個圓輪形的燈架，兩個菩薩正在燃燈，使畫面燈火通明。畫面中舞伎四人，分別站在一個橢圓形的毯子舞蹈，左側兩舞伎，頭戴雜寶頭盔，身穿錦甲半臂，戴手鐲，脖子上戴有瓔珞。穿棕色荷葉卷邊大口褲，身穿藍白短裙，右腿提升，左腿單立在一個橢圓形的毯子旋轉。右側二身舞伎，上身半裸，臂上有釧，手上戴有鐲子。頭上戴有花冠，穿月白長裙，正在站在一個小橢圓形的毯子上飛速的旋轉，發(fā)綹飄起。速度很快。這四身舞伎都是以兩身相對旋舞。是以快節(jié)奏為特征的舞蹈。這種舞蹈又與史書中的記載相符。在史書中記載的“胡旋舞》”如[9]：唐杜佑《通典》“康國樂”條載：“舞急轉如風，俗謂之胡旋”。段安節(jié)《樂府雜錄》載：“舞有骨鹿舞、胡旋舞，俱于一小圓毯子上舞，縱橫騰踏，兩足終不離于毯子上”，真是其妙也！還有《新唐書？西域傳》載：“康國者.....開元初，貢....胡旋女子”，“米國.....開元中獻胡旋舞女”，胡旋舞是康國樂，兒女相對旋舞，急轉如風是其特征，這種舞蹈都是以女子舞蹈。根據(jù)這些文獻記載，明確了胡旋舞是出自康國的一種舞蹈?？祰撬谔厝说墓枢l(xiāng)，自張騫開通絲綢之路之后，是隨著絲綢之路傳播到中原，又隨著粟特人在絲綢之路上的經(jīng)商傳播到了敦煌。

3. 波斯銀幣

隨著粟特人絲綢之路的經(jīng)商，不僅在莫高窟留下了足跡，還留下有一枚波斯的銀幣。這枚銀幣是鑄造于波斯薩珊朝第五代卑路斯王（459——483）在位時期所鑄造[10]。據(jù)《魏書？本紀》記載，5世紀下半期和六世紀初期，波斯遣使中國十多次，這些可以證明波斯與中國的友好。據(jù)《粟特商人史》記載薩珊王朝向嚈噠人進獻有大量貢品[11]，嚈噠人用30個銀幣支付了這些貢品，粟特人是這些波斯銀幣流通，這些銀幣在嚈噠國強盛時期，可以說控制了整個吐魯番和中亞地區(qū)。用波斯銀幣支付貨幣甚至包括整個河西地區(qū)。粟特人用波斯銀幣支付貨物，從目前看到的資料，在國內北京西南150公里的定縣[12]，在一座建于公元481年的舍利塔內發(fā)現(xiàn)有37枚屬于卑路斯（459-483）鑄造的薩珊銀幣和莫高窟北區(qū)考古發(fā)現(xiàn)的這枚銀幣證明，中國和河西地區(qū)包括敦煌有使用波斯銀幣。

結語

本文通過對善于經(jīng)商的中亞粟特人通過絲綢之路，出售產(chǎn)于中亞的馬、寶珠、駱駝、奴隸、亞麻布、藥材麝香等換來錢財，再通過購買的絲綢運送到中亞，通過這種東來西往經(jīng)商的方式，在中國建立有很多的據(jù)點，還可通過一些出土的文獻、通過建立的這些聚落大致可以了解到當時絲綢之路的繁華。從保存的文獻中大致也可了解到有傳自中亞的襖敎，胡旋舞，粟特使用的貨幣波斯銀幣，又可從中了解到中亞昭武九姓粟特的文化在敦煌傳播的狀況。

參考文獻：

[1]魏義天著王睿譯.粟特商人史.廣西桂林大學出版社出版發(fā)行。2012：45-46.

[2]魏義天著王睿譯.粟特商人史.廣西桂林大學出版社出版發(fā)行。2012：21-29.

[3]解梅.唐五代的胡文化.2004：6.

[4]張元林.粟特人與莫高窟第285窟的營建——粟特人及其藝術對敦煌藝術貢獻，云岡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研究卷，2005.

[5]魏義天著王睿譯.粟特商人史.廣西桂林大學出版社出版發(fā)行。2012：82.

[6]解梅.唐五代敦煌胡文化研究。2004：6.

[7]李剛、崔峰。絲綢之路與中西文化交流陜西人民出版社，2015：98.

[8]樊錦詩主編：呂愛.講解莫高窟第220窟.浙江文藝出版社，2005：94

[9]季羨林主編：敦煌學大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97：270.

[10]彭金章、王建軍.莫高窟北區(qū)考古報告.北京：文物出版社，2004（3）.

[11]魏義天著王睿譯.粟特商人史.廣西桂林大學出版社出版發(fā)行。2012：70.

[12]魏義天著王睿譯.粟特商人史.廣西桂林大學出版社出版發(fā)行。2012：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