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大連圖藏本和崇禎本的插圖比較

【摘要】 大連圖藏本插圖無論是人物、背景刻畫還是細節(jié)處理，都不及崇禎本插圖。由于技藝的不精、態(tài)度的不嚴謹以及成本等因素，使得前者無論是藝術(shù)價值還是審美價值都遠遠不如崇禎本插圖。

【關(guān)鍵詞】 大連圖藏本;崇禎本;插圖;比較

【中圖分類號】I242.4? ? ? ? ? 【文獻標(biāo)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1）41-0035-03

基金項目：本文系江蘇省高校哲學(xué)社會科學(xué)研究基金項目（編號：2017SJB2279）系列論文之一。

《金瓶梅》是明代四大奇書之一，是世情小說的代表。無論思想性和藝術(shù)性都是同類小說中的佼佼者，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據(jù)統(tǒng)計，《金瓶梅》一書的刻本多達幾十種，插圖本占一半以上。其版本系統(tǒng)較為復(fù)雜，共有三大版本系統(tǒng)，分別是：詞話本、崇禎本和張評本。大連圖書館收藏的本衙藏板甲本（簡稱“大連圖藏本”）屬于張評本系統(tǒng)。

張評本插圖本有插圖二百幅、一百幅、八十幅、四十二幅四種情況。由于對成本等因素的考量，大連圖藏本的插圖數(shù)量較之崇禎本有刪減，但是為了突出賣點，書坊主會對插圖有所選擇?，F(xiàn)將兩者插圖整理如下（表1）：

從表1可知，大連圖藏本關(guān)于主要人物的插圖數(shù)量與崇禎本相似，顯示出對文本的尊重。然而大連圖藏本中關(guān)于三姑六婆和情色的插圖占比非常大，這應(yīng)該是為了迎合具有低級趣味的讀者的閱讀興趣，吸引他們的購買欲望。

大連圖藏本為張竹坡于1695年刊刻的初刻本，文本接近崇禎本，卷首蓋有恭親王藏書章，可見此版本是皇族世家的藏書。正文每半頁十行，每行二十二字，有眉批、夾批、旁批，每回都有回前評，共有插圖一百幅。大連圖藏本的插圖基本是摹仿崇禎本插圖而刻，其背景和人物刻畫較為簡單，線條粗糙，對文本閱讀起到簡單輔助作用，審美價值稍顯欠缺。由于大連圖藏本和崇禎本關(guān)系密切，且兩者插圖都是單頁大圖，具有較高的研究價值，因此本文將選取大連圖藏本和崇禎本的部分插圖，進行對比研究，說明兩者在文本闡釋方面的差異。

一、對文本的闡釋

大連圖藏本和崇禎本內(nèi)容基本相同，但兩者插圖在文本闡釋方面并不完全相同，總體來說，崇禎本插圖忠實地還原了文本所傳達的信息，大連圖藏本插圖對文本的闡釋則沒有崇禎本插圖契合，試舉幾例說明。

第四回，西門慶和潘金蓮經(jīng)常在王婆家私會，街坊無人不曉。有個名叫鄆哥的賣梨小猴兒尋來想賺幾個錢，不想?yún)s和王婆發(fā)生爭執(zhí)，被王婆打了，一籃子雪梨也被扔了出去。大連圖藏本和崇禎本插圖“鬧茶坊鄆哥義憤”（圖1）同時描述了這個情景。比較兩幅插圖，還是有較明顯的差異：崇禎本插圖中王婆面容兇狠，一手指向鄆哥，似在謾罵，鄆哥一手指向王婆，似在回罵，同時彎腰好像要撿起地上散落的梨子。大連圖藏本插圖中鄆哥同樣彎腰手指王婆，但王婆兩手垂放身體兩邊，臉部沒有任何表情，此外地上也沒有文本中提到的散落一地的梨子。很明顯，崇禎本插圖和文本中兩人發(fā)生爭吵的情節(jié)更為相扣。

第五回，鄆哥在王婆那吃了虧，氣憤之下于是找到武大郎，告訴他西門慶和潘金蓮?fù)登橹?，并且和他商量捉奸事宜。大連圖藏本和崇禎本插圖“捉奸情鄆哥定計”（圖2）都把畫面定格在捉奸這一情節(jié)上。對應(yīng)文本，兩者雖然描述的文字基本相同，但是插圖在細節(jié)上還是有差異。從崇禎本插圖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屋外鄆哥把雪梨扔在地上，死命地頂住王婆，武大郎裸起衣裳著急地奔向茶坊，屋內(nèi)潘金蓮衣服來不及整理慌亂地頂住門，西門慶嚇得鉆入床下藏了起來，表情驚恐，形象地還原了文本所描述的場景。而大連圖藏本插圖較為粗糙，首先沒有清晰地繪刻回目標(biāo)題中提到的捉奸主角之一鄆哥以及他散落在地上的雪梨，這與文本不符;其次潘金蓮面目表情模糊，看不出奸情敗露時的慌張，而且床下躲藏的西門慶刻畫得十分粗糙。

?第八十七回，武松聽說潘金蓮在王婆家待售，于是騙王婆稱要娶金蓮，潘金蓮躲在簾后聽說這話，不等王婆叫她，自己出來答應(yīng)了。王婆讓武松準備一百兩銀子，武松同意并承諾第二天來兌銀子帶潘金蓮回去。王婆不信武松有銀子，胡亂答應(yīng)了。插圖“王婆子貪財忘禍”（圖3）畫面定格在武松承諾回去拿銀子，王婆不信胡亂答應(yīng)的瞬間。兩幅插圖中武松邊往外走邊轉(zhuǎn)身舉起手似在和王婆承諾拿銀子，王婆扭過臉去滿臉不屑，這一點兩者和文本都是契合的。但仔細比較，會發(fā)現(xiàn)崇禎本插圖門后站著潘金蓮，滿臉期待，而大連圖藏本門后沒有潘金蓮。文本雖沒有提到武松走的時候潘金蓮站在哪里，但是根據(jù)前文潘金蓮主動答應(yīng)嫁給武松，可知金蓮此時的心情應(yīng)該是歡欣雀躍、滿心期待，很有可能會站在門后目送武松離開，因此崇禎本插圖更好地闡釋了文本的信息。

這樣的情況還有第一回、第八回、十一回、二十三回、五十一回和七十五回。

二、繪刻水平

比較大連圖藏本和崇禎本插圖，可以明顯看出崇禎本插圖無論是人物還是背景畫面都繪刻精美，體現(xiàn)了木刻畫家們成熟的繪刻技術(shù)，和文本內(nèi)容相得益彰。而大連圖藏本由于繪刻技術(shù)的粗糙和繪刻態(tài)度的不嚴謹，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插圖對文本的闡釋。

（一）對人物的繪刻

插圖在表現(xiàn)小說中人物形象的時候，表情、動作十分重要，讀者可以通過直觀的畫面了解小說的情節(jié)。相比較崇禎本插圖的繪刻者，大連圖藏本插圖的繪刻者明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一百幅插圖中有十六幅插圖的人物繪刻沒有對文本內(nèi)容起到輔助作用。試舉幾例分析。

第十一回，大連圖藏本和崇禎本插圖“潘金蓮激打?qū)O雪娥”（圖4）對應(yīng)的文本是：

不想被西門慶聽見了，復(fù)回來，又打了幾拳，罵道：“賊奴才淫婦！你還說不欺負他，親耳朵聽見你還罵他?！贝虻难┒鹛弁措y忍。

崇禎本插圖中的西門慶衣袖卷得高高，手握拳頭，一腳踢向?qū)O雪娥，表情兇狠;孫雪娥一手護著頭，似有躲閃之意;吳月娘手指小玉，似在叮囑她。而大連圖藏本插圖中西門慶袖子半卷，面部表情模糊不清;孫雪娥也不似文本敘述的“疼痛難忍”，更看不出吳月娘有叮囑小玉的動作。

?第四十六回，插圖“妻妾戲笑卜龜兒”（圖5）描繪的是卜龜兒卦的老婆子正在給月娘、孟玉樓等人卜卦的情景。比較大連圖藏本和崇禎本插圖，首先崇禎本插圖中的四個人從長相上很容易辨別出坐著的三個貌美如花的年輕女子應(yīng)該是月娘等人，站著的老嫗應(yīng)該是卜卦的老婆子，而大連圖藏本中月娘等人的外貌竟和老嫗無異;其次，崇禎本插圖中月娘等人神情專注，緊緊地盯著面前的卦象，這符合人物的心理，畢竟關(guān)系到她們今后的命運，而大連圖藏本插圖中月娘等人面目表情木然簡單;第三，大連圖藏本插圖中沒有繪刻卜卦的重要道具——龜兒，這和文本不符。

第七十五回，春梅因申二姐怠慢，氣狠狠地把她罵了一頓，月娘剛說幾句，潘金蓮便和她對駁起來，兩人心存怨氣。月娘不讓西門慶到金蓮房里，誤了壬子日，潘金蓮更是生氣，借機和月娘吵鬧起來。插圖“為護短金蓮潑醋”（圖6）正是定格在“潑醋”這一情節(jié)，相對應(yīng)的文本為：

那潘金蓮見月娘罵他這等言語，坐在地下就打滾撒潑……頭上?髻都撞落一邊……月娘越發(fā)大怒……

崇禎本插圖人物一目了然，躺在地上?髻散亂的正是撒潑的潘金蓮，站在屋里四人中用手指著潘金蓮情緒激動的是吳月娘，拼命地攔著月娘的便是吳大妗子等人。大連圖藏本插圖則繪刻得十分粗糙，首先人物容貌模糊不清，其次潘金蓮?髻沒有散亂，表情不似撒潑;第三，屋內(nèi)四人團在一起，吳月娘表情模糊不清，其他三人也看不出有攔住吳月娘的動作，顯然沒有崇禎本繪刻得生動形象。

此外，由于刊刻態(tài)度的不嚴謹和刊刻技術(shù)的粗糙，使得大連圖藏本中的插圖都難以將年輕女子的如花美貌刻畫出來，甚至出現(xiàn)了年輕女性和三姑六婆形象相似的情景，這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對文本的闡釋力度，并且畫面的美感不足。

（二）對背景的繪刻

崇禎本插圖的背景到處彌漫著濃郁的徽州文化氣息，展現(xiàn)了徽州的人土風(fēng)情，無論是奇松怪石還是樓宇亭閣都點綴得恰到好處，為整幅插圖的美感起到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而大連圖藏本插圖雖然也能看出徽州的特征，但背景繪刻得比較簡單，整體畫面沒有崇禎本插圖飽滿，使得美感大打折扣。試舉幾例簡單說明。

第四回，比較兩者插圖“赴巫山潘氏幽歡”（圖7），崇禎本插圖明顯更加飽滿，首先一棵茂密的大樹將潘金蓮、西門慶和王婆從視覺上自然地分為兩個空間，照應(yīng)文本中潘金蓮和西門慶偷情時王婆在屋外的描寫，大連圖藏本則沒有繪刻這棵需要花費繪刻者不少精力的大樹;其次崇禎本插圖中屋頂?shù)耐咂黄浅Ｇ逦R，而大連圖藏本圖方便沒有細致地繪刻瓦片。

第六回，插圖“王婆幫閑遇雨”（圖8）描述的是王婆上街打酒買肉，回來時忽然狂風(fēng)大作，大雨傾盆。崇禎本插圖中樹木傾斜，樹枝向后飄揚，再加上王婆手遮著頭，腰帶飛舞起來，狂風(fēng)暴雨之感油然而生，照應(yīng)了標(biāo)題中“遇雨”二字。而大連圖藏本背景則過為簡單，削弱了這種感覺。

從以上分析可知，大連圖藏本插圖無論是人物、背景刻畫還是細節(jié)處理，都不及崇禎本插圖。由于技藝的不精、態(tài)度的不嚴謹以及成本等因素，使得前者無論是藝術(shù)價值還是審美價值都遠遠不如崇禎本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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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朱妙伶，女，漢族，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