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潘草地

紅軍官兵們登上那座山丘一看，眼前綠茵茵的草地一直鋪展到天邊，無數(shù)條水流在草地間蜿蜒如同玉帶，草叢里繁茂的野花色彩斑斕，在陽光下令人昏眩地搖曳著。

這里是中國的大河之源。

在這里，十七歲的小紅軍鄭金煜死了。（單獨成段，不僅統(tǒng)領(lǐng)下文，而且營造出一種悲壯的氛圍。在陽光下?lián)u曳的不僅有色彩斑斕的野花，還有年僅十七歲的鄭金煜不滅的信念）

鄭金煜在江西省石城縣加入紅軍，成為一名小宣傳員。他個子不高，人長得秀氣，但打起仗來毫不含糊，因為作戰(zhàn)勇敢十六歲就入了黨。四團進入草地后，小紅軍鄭金煜背著武器和包，還背著部隊生火用的柴火。他總是走在隊伍最前面，宣傳鼓動的時候笑瞇瞇的，會講故事還會唱歌。（描寫鄭金煜的勇敢、活潑，與后文他無法在馬背上坐住形成對比）后來，楊成武發(fā)現(xiàn)有兩天沒見著這個活潑的小紅軍了，一問才知道鄭金煜因為呼吸困難被送到衛(wèi)生隊去了。紅軍官兵都表示無論如何也要把他帶出草地。楊成武把自己的馬給了這個小紅軍，但是鄭金煜已經(jīng)無法在馬背上坐住了。衛(wèi)生隊把他綁在楊成武的馬上，讓人跟著馬看護著他。第四天中午，被綁在馬背上的鄭金煜突然說：“讓政治委員等我一下，我有話要對他說?！弊咴谇懊娴臈畛晌淞⒓蹿s過來，鄭金煜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政治委員，我在政治上是塊鋼鐵，但是我的腿不管用了，我要掉隊了，我舍不得紅軍，我看不到勝利了?！敝車娜硕伎奁饋?。楊成武說：“你一定能夠走出草地，我們一定會幫助你走出草地?！薄膱F走出草地的前一天，十七歲的小紅軍鄭金煜死在了馬背上。（強調(diào)小紅軍鄭金煜死在了“走出草地的前一天”，讓人深感悲痛）

紅三軍團的一個連隊有九名炊事員。班長姓錢，矮個子，不大愛說話。他帶領(lǐng)的這個炊事班，每個人挑的擔子都超過了規(guī)定的重量。錢班長說草地里弄不到糧食，多挑一點有好處。雖然受到了上級的批評，但在向草地出發(fā)的那一刻，錢班長還是帶上了連隊的那個大銅鍋。這個大銅鍋從江西一直跟隨著他們到了松潘草地。大銅鍋有幾十斤重，上級命令把鍋扔掉，錢班長說：“鍋扔了，炊事班干什么？”（簡簡單單一句語言描寫，卻刻畫了錢班長不怕吃苦的形象）雖然錢班長很嚴厲，可大家還是很喜歡他，因為他對革命無比忠誠。在貴州打土城的時候，官兵們眼看著他在給陣地送飯時倒下了，大家都以為他犧牲了，難過了很久，然而半夜時分他又一個人爬了回來，敵人的子彈打在了他的腿上。炊事班行軍負重大，別人休息的時候他們還要忙。錢班長發(fā)現(xiàn)官兵們的腳被黑水泡腫了，于是每天都要用大銅鍋燒熱水讓官兵們燙腳。

進入草地的第二天，大銅鍋就沒有糧食可煮了。炊事班給那些沒有了干糧的官兵不斷地補充著事先炒好的小麥和青稞。而大銅鍋還照常被挑著行軍。一天早上，一個炊事員剛挑起大銅鍋，身子一歪就一聲不響地倒下了。另外一個炊事員挑起大銅鍋繼續(xù)趕路。中午的時候狂風大雨，部隊被迫停止前進。炊事班在雨布下忙著用大銅鍋燒姜水給大家喝，好容易把水燒開了。那個挑著大銅鍋行軍的炊事員端著一碗姜水想給病號送去，沒走幾步就連人帶碗摔在了泥水里。官兵們趕忙上前想扶起他，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死了。這時候官兵們才知道，炊事班的同志自從進入草地后誰都沒舍得吃一粒糧食。第四天的時候，半夜里，錢班長突然想喝水，他走到篝火前坐下來。大銅鍋里一滴水也沒有，錢班長就這樣守著空鍋一直坐到天亮。篝火已經(jīng)熄滅，部隊又要上路了，官兵們發(fā)現(xiàn)錢班長還在那里坐著，走過去一看，他就這個樣子死了。官兵們叫著他，輪流把他抱住，試圖讓他活過來，可錢班長的身體已經(jīng)涼了。和錢班長一起轉(zhuǎn)戰(zhàn)了這么遠的路途，大家竟然誰都不知道他的家鄉(xiāng)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在世上還有什么親人，只知道在江西的時候他跟在紅軍的隊伍后面走了很遠才被批準參加紅軍。（補敘錢班長的過往，讓錢班長默默奉獻并為革命事業(yè)付出生命的高大形象更加震撼人心）

錢班長和他的炊事班的戰(zhàn)士全都犧牲在了草地里。

（選自《長征》，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版，有刪改）

賞讀

《長征》是王樹增的一部紀實作品，他以嚴肅的歷史責任感來記述長征這一人類歷史上的驚人壯舉。選文中，作者用小說的筆法，通過細節(jié)來塑造人物——“笑瞇瞇的，會講故事還會唱歌”的十七歲小紅軍鄭金煜臨終前說的那句“我舍不得紅軍，我看不到勝利了”，不僅讓周圍的人都哭起來，也讓讀者感動。

作者還善于用散文的語言來寫景狀物，用詩情來營造意境和氛圍——“綠茵茵的草地”，“在草地間蜿蜒如同玉帶”的水流，“在陽光下令人昏眩地搖曳著”的色彩斑斕的野花，這可怕的草地在作者筆下宛若仙境。一切景語皆情語，文章開頭的這段景物描寫展示了紅軍戰(zhàn)士們面對困難時大無畏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