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翔,方存明,欒家杰,王 敏
急性冠狀動脈綜合征(ACS)是一組嚴重威脅人類生命健康的臨床綜合征,具有高致殘性和死亡性,而其中血小板的聚集在疾病的演變過程中發(fā)揮關鍵作用。ACS病人行經(jīng)皮冠狀動脈介入(percutaneouscoronary intervention,PCI)術是挽救病人的常規(guī)方法,術后需要使用雙聯(lián)抗血小板(阿司匹林+氯吡格雷)治療[1]。然而,由于氯吡格雷對血小板抑制作用存在較大的個體差異,抗血小板治療仍存在一定風險,導致部分病人按照標準劑量規(guī)律服用氯吡格雷,仍出現(xiàn)抗栓治療效果欠佳,不僅增加藥物的不良反應風險,而且增加病人的主要心血管不良事件的發(fā)生率。目前認為氯吡格雷抵抗是導致病人出現(xiàn)心血管不良事件的主要原因。這種抵抗機制可能與病人依從性差、藥物劑量不足、基因多態(tài)性、血小板激活替代途徑有關。最新研究[2]也證實,基因多態(tài)性影響了氯吡格雷的抗血小板作用。
氯吡格雷為無活性的前體藥物,其在腸道中轉(zhuǎn)運受到三磷酸腺苷黏合轉(zhuǎn)運體B1(adenosine triphosphate bindingcassette B1,ABCB1)調(diào)控,在生物轉(zhuǎn)化過程中,細胞色素P4502C19和對氧磷酶1(paraoxonase-1,PON1)起關鍵作用。CYP2C19、ABCB1、PON1基因上的重要位點突變是引起氯吡格雷療效差異的重要因素[3-4]。CYP2C19*2和*3為功能缺陷基因,若發(fā)生突變,氯吡格雷在體內(nèi)活化速率將會減慢、活性代謝產(chǎn)物減少,降低其抗血小板作用[5]。研究[6]發(fā)現(xiàn),ABCB1(3435C>T)基因多態(tài)性與ACS病人PCI術后死亡、心肌梗死、急性腦梗塞等相關心腦血管風險緊密相關。PON1 AA野生純合型較GG突變純合型病人對氧磷酶活性較低,產(chǎn)生支架內(nèi)血栓風險高[7]。然而目前有關CYP2C19、ABCB1、PON1基因多態(tài)性與氯吡格雷抵抗的關系探討研究較少,缺乏大樣本、多中心的臨床研究?;诖?,本研究從實驗室檢查、基因多態(tài)性分布、血小板聚集率以及主要臨床終點事件發(fā)生情況四個方面來探討ACS病人氯吡格雷抗血小板療效與其基因多態(tài)性之間的相關性。現(xiàn)作報道。
1.1 研究對象 選擇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宣城市人民醫(yī)院心內(nèi)科招募的行PCI術的ACS病人196例。根據(jù)基因檢測結(jié)果,分為正常組172例和慢代謝24例組。其中正常組為未攜帶風險基因,即CYP2C19*1*1、ABCB1(3435C>T)CC/CT、PON1 GG。中度風險,即攜帶風險基因的雜合子型CYP2C19*2或*3雜合子,或PON1 GA,或ABCB1(3435C>T)TT;慢代謝組為攜帶風險基因的純合子型,CYP2C19*2或*3純合子,或CYP2C19*2/*3或PON1576 AA及ABCB1(3435C>T)TT。
納入標準:(1)年齡>18歲;(2)明確診斷為ACS,包括急性ST/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和不穩(wěn)定性心絞痛;(3)手術前給予病人負荷劑量阿司匹林(300 mg)和氯吡格雷(300 mg),術后按照標準劑量阿司匹林100 mg/d和氯吡格雷75 mg/d抗血小板治療。
排除標準:(1)既往有過藥物過敏史(阿司匹林或氯吡格雷);(2)患有血液系統(tǒng)疾病(出血性疾病或存在出血傾向);(3)嚴重肝腎功能障礙病人;(4)正在使用抗凝藥的病人;(5)病人擬近期行外科手術或者有抗血小板治療的相關禁忌證;(6)嚴重心力衰竭(NYHA Ⅳ級)或重度貧血(血紅蛋白<60 g/L)的病人;(7)妊娠期和哺乳期婦女。本研究方案經(jīng)醫(y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并取得病人或家屬書面知情同意。
1.2 方法
1.2.1 治療方法 正常組病人采用氯吡格雷75 mg/d+阿司匹林100 mg/d維持劑量,慢代謝組病人采用替格瑞洛180 mg/d+阿司匹林100 mg/d維持劑量。2組病人均依據(jù)自身并發(fā)疾病及具體臨床癥狀,按照臨床診療指南給予病人他汀類藥物、硝酸酯類、β受體阻滯劑等以及高血壓、糖尿病等其他對癥治療。比較2組病人服藥>5 d后二磷酸腺苷(ADP)誘導的血小板聚集率,以及病人術后隨訪1年的主要心血管不良事件和出血事件的發(fā)生概率。
1.2.2 CYP2C19、ABCB1和PON1基因型檢測 取病人靜脈血2 mL置于抗凝管中,使用熒光檢測儀(西安天隆科技有限公司,TL998A型)進行基因型檢測。氯化銨溶液與滅菌注射用水按照1∶9比例稀釋成1X氯化銨稀釋液;取200 μL混勻的血液標本加入1 000 μL氯化銨稀釋液中,上下顛倒,室溫靜置15 min;樣本放入離心機,3 000 r/min離心5 min;吸除離心管中淡黃色上清液,離心管底部得到綠豆大小的富集;加入20 μL耀金保反復吹打白細胞沉淀,使其充分混勻,室溫靜置30 min,得到白細胞檢測樣品;吸取2.0 μL檢測樣品加入相應耀金分中,快速離心使樣品充分混勻,置入熒光檢測儀;采用熒光檢測系統(tǒng)自動判讀熒光信號值,獲取熒光曲線圖,進行CYP2C19、ABCB1、PON1基因分型。本實驗室在上海臨檢中心做室間以及室內(nèi)質(zhì)控,每批次試劑均做陽性質(zhì)控。
1.2.3 血小板聚集率測定 病人入院后接受負荷劑量阿司匹林和氯吡格雷,連續(xù)服用藥物≥5 d,采用血小板聚集分析儀(北京世帝科學儀器公司,LG-PABER-Ⅰ型)測定血小板聚集率,按照產(chǎn)品說明書進行。采集靜脈血,混勻充分。在800 r/min條件下離心5 min,制備富含血小板的血漿,將已經(jīng)吸取富含血小板后的血漿再經(jīng)5 000 r/min離心10 min,制備貧血小板血漿。以貧血小板血漿為空白參照,將ADP誘導劑加入富含血小板的血漿,測定經(jīng)ADP誘導的血小板聚集率。
1.2.4 臨床隨訪及觀察終點 于病人出院后12個月,通過門診、住院以及電話方式對病人進行隨訪。隨訪主要臨床終點事件為主要心血管不良反應和出血事件。主要心血管不良反應包括急性腦梗塞、復發(fā)心絞痛導致住院、急性心肌梗死、和心血管相關死亡。出血主要包括皮膚及黏膜出血、消化系統(tǒng)出血、腦出血等。
1.3 統(tǒng)計學方法 采用t檢驗、方差分析、q檢驗和χ2檢驗。
2.1 2組病人一般資料比較 2組病人年齡、性別、吸煙、飲酒、合并癥(高血壓、腦梗死、高血脂癥、糖尿病)、生化指標(血小板計數(shù)、血紅蛋白、總膽固醇、三酰甘油、低密度脂蛋白、肌酐、空腹血糖、纖維蛋白原)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合并用藥(他汀類、ACEI/ARB、硝酸酯類)差異均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P<0.01)(見表1)。
表1 2組病人一般臨床資料比較
2.2 不同基因型病人血小板聚集率比較 PON1、CYP2C19、ABCBl不同分型病人血小板聚集率間差異均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1)(見表2)。
表2 不同基因型血小板聚集率比較
2.3 不同基因型病人臨床終點事件比較 196例病人隨訪期間內(nèi),發(fā)生心腦血管缺血事件共16例。但不同基因分型病人心腦血管缺血事件發(fā)生率間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不同基因分型病人臨床終點事件比較[n;百分率(%)]
2.4 2組病人主要心血管不良事件比較 196例病人共發(fā)生主要心血管不良事件16例,嚴重出血4例,其中慢代謝組均無心血管不良事件及嚴重出血事件發(fā)生,但2組病人主要心血管不良事件及嚴重出血發(fā)生率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4)。
表4 主要心血管不良事件比較[n;百分率(%)]
ACS病人PCI術后抗栓治療是保證病人治療效果的關鍵因素,而其中氯吡格雷聯(lián)合阿司匹林是臨床廣泛應用的抗栓治療藥物。氯吡格雷通過抑制血小板聚集來預防支架內(nèi)血栓形成、降低遠期心血管事件的發(fā)生風險。氯吡格雷作為前體藥物,需通過CYP系統(tǒng)經(jīng)生物轉(zhuǎn)化成硫醇衍生物,從而發(fā)揮抗血小板作用[8]。CYP2C19酶是氯吡格雷的重要代謝酶[9],國內(nèi)外均有研究[10-11]顯示CYP2C19基因多態(tài)性可能影響氯吡格雷的抗血小板作用。CYP2C19基因多態(tài)性主要有兩類突變引起,一類是功能缺陷基因,可導致酶活性降低,如CYP2C19*2、CYP2C19*3等,另一類是功能增強基因,可增強酶的活性,如CYP2C19*17。研究[12]顯示,CYC2C19*2和*3是中國人常見的2種突變基因型,發(fā)生率分別為30%和5%。我們的研究結(jié)果顯示,196例病人中,CYP2C19*1/*1病人74例,CYP2C19*1/*2病人80例,CYP2C19*1/*3病人18例,CYP2C19*2/*2病人16例,CYP2C19*2/*3病人4例,結(jié)果基本與相關報道一致。CYP2C19*2與CYP2C19*3等位基因的缺失可使肝臟對氯吡格雷的代謝減弱,這也解釋了部分病人服用標準劑量的氯吡格雷后仍發(fā)生不良臨床事件的現(xiàn)象。有研究[13]顯示,CYC2C19*2基因突變使得氯吡格雷代謝減慢,導致病人服藥后出現(xiàn)血小板抑制減少,增加了血栓形成風險。一項大型的PLATO的遺傳試驗也得到類似的研究結(jié)果,即攜帶有CYP2C19*2或*3等位基因的病人,發(fā)生氯吡格雷抵抗的風險較大,而使用替格瑞洛抗血栓治療,可有效避免因這種基因突變帶來的風險[14]。
CYP2C19*17等位基因是一種功能獲得型等位基因,CYP2C19*17基因突變頻率較低,其基因變異與轉(zhuǎn)錄活性相關,可導致CYP2C19底物的廣泛代謝,從而血小板對氯吡格雷治療的反應增強[15]。這種反應的增強一方面使得氯吡格雷活化代謝產(chǎn)物水平明顯升高,血小板抑制程度更高,血栓形成風險較小,另一方面血小板抑制作用帶來的出血風險亦會增加。對于韓國人群的研究[16]也顯示,CYP2C19*2和CYP2C19*3等位基因突變相對頻繁,而CYP2C19*17的頻率非常低。本研究中共8例病人CYP2C19*17位點發(fā)生雜合突變,但無一例純合突變。
PON1是氯吡格雷在肝臟內(nèi)第二步活化過程的關鍵酶,其中PON1 Q192R位點研究較多,但目前結(jié)果也存在較大爭議[17-18]。本研究中PON1 GG野生純合型98例(50.0%),GA雜合突變型76例(38.7%),AA突變純合型22例(12.2%),攜帶A突變等位基因病人的血小板聚集率較野生純合型病人高。ABCB1為編碼P-糖蛋白的重要蛋白,一項Meta薈萃結(jié)果表明,在使用氯吡格雷高劑量(300 mg/d)病人中,ABCB1 C3435T多態(tài)性可能是發(fā)生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的危險因素,并且與ABCB1(3435C>T)CC野生純合型相比,TT突變純合型降低了出血的結(jié)果[19]。但是有關ABCBl研究尚無較為確定的結(jié)論,亦有研究發(fā)現(xiàn)攜帶CC型等位基因病人,其主要心血管不良事件發(fā)生率更高。本研究雖顯示ABCBI(3435C>T)基因TT型血小板聚集率明顯高于野生純合型CC型,但結(jié)果未能發(fā)現(xiàn)ABCBI(3435C>T)基因多態(tài)性和臨床終點事件的相關性。
替格瑞洛是一種新型血小板P2Y12受體的拮抗劑,其通過可逆性與P2Y12受體結(jié)合,從而抑制ADP誘導的血小板活化,發(fā)揮抗血栓作用[20]。一項10 285例ACS病人的研究[14]顯示,對于任何CYP2C19基因型,替格瑞洛在減少主要心血管臨床終點事件的發(fā)生率方面都優(yōu)于氯吡格雷;而常規(guī)的氯吡格雷治療組,攜帶了CYP2C19*2或*3等位基因突變的病人與野生型相比,隨訪期內(nèi)的臨床終點事件發(fā)生率明顯增高,同時伴隨出血風險的增加。本研究顯示,慢代謝組使用替格瑞洛的替代治療方案,隨訪1年內(nèi)未發(fā)生主要臨床終點事件。提示針對慢代謝型病人,使用替格瑞洛可能會取得更優(yōu)的臨床效果。
本研究不足之處是研究總樣本量較少,臨床隨訪時間還較短,還需要更多樣本以及其他多中心臨床機構(gòu)來評價CYP2C19、ABCB1和PON1基因多態(tài)性和氯吡格雷抗血小板治療的有效性和安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