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雯雯, 龔 軒△
(1.長江大學醫(yī)學部,湖北 荊州 434023;2.廣州輔心堂科技有限公司, 廣州 511458)
由《中國心血管病報告2018》概要可知,現階段國內心血管疾病(cerebrovascular disease,CVD)患者為2.9億,腦卒中1300萬,冠心病患者1100萬,CVD死亡率據各病因之首,居民疾病構成的40%以上[1]。目前,我國農村居民主要疾病死因45.01%為心血管病,城市為42.61%,且CVD患病率仍處于持續(xù)上升狀態(tài)。現今治療冠心病多采用介入治療和旁路移植術2種方式,然而目前仍然存在一些問題,部分患者植入支架后出現支架內再狹窄,部分患者即使規(guī)律服用治療冠心病的藥物,其胸悶乏力癥狀仍無法得到有效緩解[2]。中醫(yī)學講求“整體觀念”和“辨證論治”,近年來在治療冠心病方面取得了很大進步,臨床復發(fā)率、病死率低且副作用少,患者的生活質量得到提高[3]。中醫(yī)學認為心陽虛衰、邪氣入侵是冠心病的主要病機,屬正虛標實,而桂枝湯可溫補心陽,和營通痹。本文在使用桂枝湯的基礎上探討冠心病的辨治,以期對冠心病的診療提供新思路。
張仲景在《金匱要略》中首次提出“陽微陰弦”的理念,主張陽氣虧虛是導致胸痹心痛的重要病因病機?!瓣栁ⅰ笔侵概K腑功能衰微,氣血陰陽生化不足。正虛之處即為容邪之處,正虛則邪氣上乘,胸痹乃成?!瓣幭摇笔顷幒笆ⅲ柑禎?、水飲、瘀血內停之征?!兜は姆ā酚涊d:“心虛而停水……心不自安。[4]”劉渡舟在論苓桂劑時指出:“心屬火,為陽中之陽臟……不能降服下陰,則使寒水上泛。[5]”《素問·調經論篇》曰:“陽受氣于上焦,以溫皮膚分肉之間。今寒氣在外……故寒栗?!敝挥行年柼摱鴽]有陰邪上犯,也不會形成胸痹,正所謂“以其陰弦故也”。
無論是氣血陰陽的虧虛使病邪直入,還是痰濁瘀血停留日久,使正氣虧虛,都說明正虛和邪實均能致心陽虛,同為冠心病的病因病機。在臨床上,心陽虛多表現為心悸,而邪實內侵多表現為心痛甚,是以“不通則痛”。在致病過程中相輔相成,先后為序。
六經之中太陽為表,其經絡以足太陽膀胱經為主,臟腑與肺對應。太陽病多指外邪入侵、邪正交爭屬表證。少陰為太陽之底,其經絡為手足少陰二經,臟腑以心腎為主。少陰病多損及心腎,陽氣虛衰屬里證。且少陰與太陽相表里,太陽誤治在先,少陰虛衰在后,太陽少陰二者的聯(lián)系與“衛(wèi)出下焦”理論有關。正如《靈樞·營衛(wèi)生會》云:“營出于中焦,衛(wèi)出于下焦?!币虼诵l(wèi)弱者常見于心腎陽虛之人。陽氣不足,水火不濟,“氣上沖”是心陽虛的外候?!峨y經》提出:“損其心者, 調其營衛(wèi)”[6]。桂枝湯是《傷寒論》的第一首方, 后世稱之為“群方之冠”,是解肌發(fā)表、調和營衛(wèi)的代表方[7]?!侗静萸笳妗费怨鹬Α叭爰”恚嫒胄母巍盵8],能溫通心陽。桂枝湯中桂枝解肌發(fā)表;芍藥益陰斂營;生姜助桂枝解肌,暖胃止嘔;大棗益氣補中,滋脾生津;炙甘草之用是為佐使。各藥相和,有“善補陽者陰中求陽,陽得陰助則生化無窮”[9]之功。從張仲景和歷代醫(yī)家的研究與實踐中得知,桂枝湯能溫補心陽,在治療虛證時療效佳,對當今治療冠心病心陽虛證具有指導意義。
心陽作為一身陽氣之主,主要體現在對水液生成與運行的宏觀作用[10]。腎主水制陰,蒸騰水液,腎陽對水液的作用主要體現在對其蒸騰和輸布的排泄上。心陽本腎陽,二者可以互相影響,陽虛于下則不能制腎水,腎水內動,復得入內之寒邪相助,水寒上泛而沖陽位,導致水氣上沖。病人自覺胸中有氣逆或氣上沖之感,為病人自覺癥狀[9],此為“其氣上沖”的情形?;颊咚赜兄湮泛?、自汗、胸悶氣急、心悸、惡心嘔吐、舌淡、苔白滑或膩、脈沉細或沉遲等表現。劉渡舟指出:“水氣上沖, 實乃與心、脾、腎三藏陽氣之虛有關,而尤以心陽虛不能降伏下陰為前提”“心陽虛衰又為發(fā)病的關鍵”,此乃握要之語[11]。治當內外兼施,灸藥結合,既灸其核上各一壯,以溫經散寒,又內服桂枝加桂湯來調和陰陽,平沖降逆,溫陽下氣。桂枝加桂湯由桂枝湯重用桂枝而成,桂枝加桂湯中桂枝合甘草為桂枝甘草湯,辛甘化陽, 能補益虛損之心陽;桂枝用量近倍于白芍1倍,其下氣、通陽散結作用更為突出,平沖降逆,治下焦陰寒之氣的上逆上沖、陰來犯陽[12]。徐靈胎曰:“重加桂枝, 不特御寒,且制腎氣,又藥味重則能達下,凡奔豚證,此方可增減用之。[13]”若偏腎陽虛者加附子;偏氣虛者加黨參、黃芪;心悸不安者加龍骨、牡蠣。此方現多用以治療外感、充血性心力衰竭、房室傳導阻滯等。
冠心病多發(fā)于老年人,老年人正虛、氣血陰陽等基本物質大幅減少,是冠心病發(fā)生的基礎,所以應注意氣血陰陽的補益[14]。孫思邈《千金要方》言:“人五十以后,陽氣日衰,損與日增,心力減退也。[15]”《醫(yī)林改錯》曰:“元氣既虛,必不能達于血管……故為心痹。[16]”心為君主之官,是陽中之太陽,心為火臟,燭照萬物,心之用均賴于心陽的溫煦推動,推動血行、充盈血脈、滋養(yǎng)其他臟腑都依賴于心氣的推動。由此可知,心氣和心陽在心臟的正常搏動和血液生化中起著核心作用。若心氣虛則推動無力,血行遲緩,津血停聚而成血瘀,痹阻心脈,不通則痛[14]?!端貑枴ふ{經論篇》中云:“陽虛則外寒。”此時心陽虛即成,心功能受損,肢體出現寒象,冠心病癥狀便會日益加重。在治療陽虛致瘀而成的冠心病時,溫通心陽是為首要,氣行則血行。心陽不足時主要表現為心悸,心胸憋悶,形寒肢冷氣短,舌淡苔白,脈細弱或結代。正虛又以腎元虧虛為要,劉志明認為腎元匱乏是冠心病發(fā)病的始動因素,并提出冠心病以“腎虛血瘀”為關鍵病機的認識,創(chuàng)立補腎為主、以通為養(yǎng)、兼顧祛邪的冠心病治療三法[17]。因此,在運用桂枝湯溫通心陽的同時,可加補腎之劑,以補為通, 通補兼施,此時可用制首烏。制首烏是何首烏的炮制加工品, 具有補肝腎、益精血、烏須發(fā)、強筋骨的功效[18]。《神農本草經讀》曰其“久服長筋骨, 益精髓, 延年不老”[19]。又“陽微陰弦”是胸痹基本病機,故而宣通陽痹仍是治療中的重要一環(huán)。胸痹應首重補虛,治療之際還應標本兼顧,佐以化瘀、活血、理氣等祛邪之法。
對于冠心病的發(fā)病機制,情志因素一直被中醫(yī)所重視。人體一旦長期在不良精神情緒刺激下,便會導致肝藏血及疏泄功能失常,氣血運行不暢,致心脈失養(yǎng)或痹阻而引發(fā)胸痹心痛[20]。就五行傳變關系來說,肝屬木,心屬火,肝病及心為母病及子,故有“胸痹之為病,肝為起病之源,心為傳病之所”的論斷,可見肝系在胸痹心痛的發(fā)病中具有重要作用[21]?!睹麽t(yī)雜著》中有“肝氣通則心氣和,肝氣滯則心氣乏……清其源也”[21]之論。《讀醫(yī)隨筆》更是明確指出:“肝者……握升降之樞者也”[22],這表明情志抑郁可致肝郁,進而使心氣不行,胸痹始成。心氣不足則血行不暢,脈絡瘀阻,痰濁瘀滯,陰寒內生,胸痹心痛乃成。此時可用疏肝泄膽、調暢氣機、調情志郁結之劑,而桂枝湯便可助營衛(wèi)之調和?!督饏T方歌括》云:“桂枝振心陽,如離照當空,則陰霾全消,而天日復明。[23]”桂枝辛溫性發(fā)散,通陽化氣而利血行,輔以白芍疏肝活血?!侗静萸笳妗氛J為白芍“味酸微寒無毒,功專入肝經血分斂氣”[8]。李中梓在《本草征要》也提出白芍“養(yǎng)血斂陰,柔肝定痛 ”[24]。桂枝和營通陽,必用芍藥以通之,二藥合用發(fā)散收斂,相輔相成,更能引疏肝解郁之劑以入心,共奏通陽解郁之功。若脾胃不和可加玄參、石斛、黃精,亦有陰中求陽之意,而又能調理肺脾胃[20];另入茯苓、砂仁祛濕化濁,調和脾胃,養(yǎng)后天之本。若補益腎之元氣可加桑螵蛸、山茱萸等補益固澀藥,此方現多用于治療隱匿性心臟病。
《諸病源候論》認為“心痛者,風冷邪氣乘于心”,指出風邪是胸痹發(fā)病的重要因素[25]?!吨T病源候論·心痛病諸候》言:“心,陽氣也……冷熱相擊,故令痛也。[26]”《素問·調經論篇》云:“寒氣積于胸中而不瀉……凝則脈不通?!薄妒備洝ば耐纯備洝费裕耐吹陌l(fā)生與“從于外風,中臟既傷,邪氣克之”有關[27],均說明胸痹心痛與感受風邪傷及胸陽且與邪實痹阻有關。長期處于氣候異常變化、環(huán)境惡劣條件中,人體易感受六淫之邪而發(fā)病,且尤以風寒之邪常見,其性兼他邪而犯心滲透,侵入心脈絡。血脈凝滯而受風, 經絡失用,經脈不通,心陽受損,心脈瘀阻,心痛引背,冠心病乃成。風性胸痹多為突發(fā)性、陣發(fā)性、放射性,與其善行數變有關。其臨床表現為心前區(qū)憋悶疼痛,甚則放射至左肩背、咽喉、左上臂內側等部位,常伴有心悸氣短、自汗、舌體胖有齒痕、舌質暗、苔薄白、脈弦?!秱摗返?5條云:“太陽病……欲救邪風者,宜桂枝湯。”此條論述太陽中風證,風邪偏甚,營衛(wèi)失和,方用桂枝湯。徐大椿言:“提出邪風二字,見桂枝湯為驅風圣藥?!惫鹬憧蔀橛谩?紤]到桂枝開表之力較弱,此時可適當使用辛溫的祛風藥。風藥最早見于李東垣《脾胃論》一書,論述了風藥具有發(fā)散郁熱、升陽助補、行經活血、開郁氣、燥濕化痰等功效。其氣味辛薄,藥性升浮[28],用以通陽宣痹,加強發(fā)散風寒解表之功??扇敕里L、荊芥,二者相輔相成,共達開腠理、發(fā)汗之功。正如《本草求真》云:“用防風必兼荊芥者,以其能入肌膚宣散故耳。[8]”風藥亦稱“動藥”,有“升、散、行、透、動”的特點,對治療胸痹心痛并非單一作用,而是作用于疾病各個環(huán)節(jié),多層次、多途徑地發(fā)揮綜合性的治療作用[28]。
胸痹心痛作為本虛標實之證,本虛與標實相兼而行且貫穿始終,不可孤立開來。在治療冠心病心陽虛證時,以桂枝湯溫補心陽,而后進一步明確陽虛的具體臟腑和病因,根據不同臨床表現適時加減,和營通痹。桂枝湯的臨床應用廣泛,可涉及不同系統(tǒng)疾病。張仲景在《傷寒論》中通過對桂枝湯的化裁,包括藥量增減治療不同證候,其治法和常用藥精簡獨到也正說明了這一點。今在經方指導下,辨證審因,適時加減,如此才能使中醫(yī)治療取得進步和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