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畫里的名山大川

天穎

《華山圖冊》（局部）（明代王履 作，上海博物館 藏）

中國山水畫意境悠遠、博大精深。無論是“智者樂水，仁者樂山”的寄寓，還是“非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的沉醉，抑或“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的感懷，在古人的世界觀里，山水是自然崇拜和隱逸哲學(xué)的一部分，也是審美對象和生命體驗。中國文人所追求的精神格局、品格情致、胸懷抱負，都濃縮在這咫尺之間。

雄偉厚重的泰山，自古文人豪客多詠之，關(guān)于贊美泰山的詩文畫作更是不勝枚舉。早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夏侯瞻與陸探微就有《泰山圖》問世;隋唐五代時期則有閻立本的《封禪圖》、王維的《泰岱秦松》、關(guān)仝的《側(cè)作泰山圖》等;至元代有趙孟頫、柯九思之作，尤其王蒙與陳汝言的《岱宗密雪圖》更是久負盛名;明中葉以后，“吳門派”文人畫崛起于畫壇，在泰山有較多創(chuàng)作活動，沈周、文徵明、董其昌等均繪有多幅泰山圖;而清代王翚（huī）、王原祁、黃易等也畫過泰山;近現(xiàn)代徐悲鴻、錢松喦（yán）、潘天壽、劉海粟、趙望云等藝術(shù)大師也都有描繪泰山題材的作品。

清代黃易所繪《岱麓訪碑圖》冊，圖名里的“岱”即指位于山東省中部的泰山?！夺仿丛L碑圖》冊共24開，以左文右圖的形式描繪了畫家在清嘉慶二年（1797年）由濟寧到泰山訪碑的種種情形?？v觀整套冊頁，作者采用了水墨與淺絳兩種中國畫表現(xiàn)技法，但呈現(xiàn)出的藝術(shù)風(fēng)格卻是統(tǒng)一的。具體而言，他注重線條的斷續(xù)與轉(zhuǎn)折，多用粗筆短線描寫碑刻所在地周圍的景色，使得畫面景致簡明，意境幽僻清寂，有平淡天真的藝術(shù)趣味。

江河意象一直是中國山水畫創(chuàng)作的重要元素之一。高山長河、碧溪澄湖、朗月清風(fēng)、飛流瀑布……畫家或氣象恢宏、或嫻靜明澈的筆觸意象，既承載著他們無盡的情感和寄托，也帶領(lǐng)觀者走進意態(tài)萬千的名勝佳境之中。

以浙江富春江為背景的《富春山居圖》，是元代畫家黃公望1350年為其師弟鄭樗（chū）所繪。此幅畫作的內(nèi)容約80%為浙江桐廬境內(nèi)的富春江景色，20%為富陽景色?！陡淮荷骄訄D》的畫面整體用墨淡雅，山和水的布置疏密得當，墨色濃淡干濕并用，極富于變化。作者在創(chuàng)作這幅作品時，從構(gòu)思、動筆到繪制完成大約用了7年時間。為了畫好這幅畫，黃公望終日奔波于富春江兩岸，觀察煙云變幻之奇，領(lǐng)略江山釣灘之勝。

《西湖圖卷》（南宋李嵩 作，上海博物館 藏）

《兩江名勝圖》是明代吳門畫派的創(chuàng)始人、明四家之一沈周描繪長江淮河兩岸名勝風(fēng)景的冊頁，包括《蘇州范仲淹祠堂》《杭州下天竺寺圖》《高郵甓社湖圖軸》等共10幅，該冊頁畫面擷取富有特征的景物，用筆質(zhì)樸、凝重，雖剪裁簡明，卻構(gòu)成詩意盎然的境界。

“只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舉頭紅日近，回首白云低?！毕鄠鞅彼蚊伎軠?歲時所作的五言絕句《詠華山》，雖然通俗，卻直白地說明了華山的特殊之處。西岳華山古稱太華山，位于陜西省華陰市。山勢險峻，主峰高聳，周圍眾山拱立，遠望像花朵一樣燦爛，因此世人稱之為“華山”。

唐代詩人杜甫形容華山“西岳崚嶒竦處尊，諸峰羅立似兒孫”，概括了華山高峻奇險。華山雄奇宏麗的景色成為歷代詩人、畫家贊詠的題材。

明初畫家王履的《華山圖冊》作于洪武十七年（1384年），作者時年53歲。王履游覽陜西華山后，感物動情，潛心構(gòu)思半年多時間才畫成此作。全冊各開意境或險峻，或幽深，或蒼茫，或清曠，將華山萬秀千奇的佳景勝跡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全圖以水墨表現(xiàn)為主，略加赭石、花青等淡彩暈染。構(gòu)圖多采用近景和中景，突出主體又注意空間進深。用筆挺拔峭勁，山石多以勁利的筆觸作小斧劈皴，表現(xiàn)華山堅實的石質(zhì)，樹木則以瘦硬如屈銑鐵的簡潔筆道顯示挺秀之姿。

王履所作《華山圖冊》不僅是他傳世唯一畫跡，也是其藝術(shù)觀念的集中體現(xiàn)，對后世影響頗深。明代畫家陸治專門創(chuàng)作有《臨王履華山圖冊》。

“清初四王”之王原祁有游歷華山之后追寫華山景色而成的《華山秋色圖》，在畫中，空靈的浮云和厚實的山巖構(gòu)成虛與實、明與暗的強烈對比。

自古以來，西湖的“景”為西湖繪畫提供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創(chuàng)作源泉。西湖繪畫又為西湖“景”的營造提供了可以參照的樣本。西湖景的營造追求“如畫”和“入畫”的意境，而西湖繪畫“天人合一”的審美理想深深影響了西湖風(fēng)景的形成?！爱嫛迸c“景”這種相互影響、相輔相成的關(guān)系成為西湖文化的一大特色。

享有盛譽的《西湖圖卷》系南宋畫家李嵩所作，畫家從鳥瞰的視角，以輕松活潑的筆調(diào)，描繪了闊遠朦朧的西湖之色。畫面由近及遠，將斷橋、孤山、蘇堤、雷峰塔等名勝盡收眼底。清代時《西湖圖卷》入內(nèi)府，成為皇家收藏。

除此之外，宋代劉松年的《四季山水圖》，明代李流芳的《西湖采莼圖》、藍瑛的《西湖十景圖》，清代董誥的《西湖十景圖》等，都是描繪西湖風(fēng)景的佳作。

20世紀以來，以西湖為題材的藝術(shù)創(chuàng)作依然為數(shù)眾多，且名家名作層出不窮，如黃賓虹的《棲霞嶺下曉望》、李可染的《雨亦奇》、顧坤伯的《三潭印月》、傅抱石的《春雨西湖》、陸儼少的《西湖曉色》、周思聰?shù)摹段骱?、曾宓的《斷橋下》、童中燾的《曲院風(fēng)荷》等，皆盡上乘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