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超華
在我們當下的時代,身處城市之中,如何用童詩喚醒孩子身上某種童年的情結(jié)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這其中最大的障礙,我想是我們不再依賴和信任自然賦予我們的時間和空間的寓意。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現(xiàn)實強光下,內(nèi)心的紊亂、貧乏、單一和虛無還沒來得及儲存情感就被更多涌入的元素所沖淡。語言立在我們中間,成為一道屏障,能夠走進我們內(nèi)心深處并融入血液的東西越來越少。此時,童詩便開始作為童年的啟蒙,在孩子身心中產(chǎn)生了無數(shù)個角色的“幻影世界”。我想,通過奧地利作家漢斯·雅尼什(Heinz Janisch)的作品,我們能更加清晰地了解這一切。
漢斯·雅尼什(Heinz Janisch)
雅尼什的作品充滿童趣、睿智和關(guān)愛,他是一個溫暖純凈的人,因為他的心是水晶。遺憾的是,我們對雅尼什的童年和生活并不了解,仿佛他是十九世紀的詩人,因為對于他的生平介紹少得可憐。事實上他就活在當下,而且和我們一樣平凡而簡單地生活著,我目前能搜到的僅此而已:雅尼什一九六○年生于奧地利布根蘭,曾攻讀德國文學及新聞學,一九八二年成為奧地利廣播公司特約編輯,制作并主持節(jié)目,同時也創(chuàng)作兒童及成人書籍。曾榮獲多項文學獎,如一九九八年的“奧地利兒童及少年文學促進獎”及二○○六年“波隆納文學類最佳童書獎”。
作為一門特別的藝術(shù),童詩的奇妙在于:每個人,無論大人或孩童都能輕而易舉地進入它的內(nèi)部。它比所有的文體都清晰、透明、簡潔,因為滋生它的環(huán)境必須絕對純凈,才會凝聚成語言的晶體。在雅尼什的語言認知中,童詩是由一個個兔子洞般的窗戶組成的,詞語間的空隙便是出口。童年的靈性、圣潔:孩子們的心啊,神秘而多彩!這時,雅尼什的童真起到關(guān)鍵的作用,城市的籠子總有光亮透出。這些根植于我們精神深處的荒漠之洲,在童詩的語境中會變成魔法的一部分。沒人比雅尼什更明白城市的進程無法阻擋,但童真的詩意最終還是抵達了我們。為什么?因為童詩語言中旋轉(zhuǎn)的詞語與天體依然連接著光泉。
任何時候,沒有人比孩子更了解角色變換的樂趣,比如過家家、捉迷藏、跳格子等,每個游戲背后都隱藏著一個迷宮。于是,發(fā)端于腦袋領(lǐng)域的奇思妙想獲得了新生的力量,或者像雅尼什在一個訪談中所說的:
在追尋幸福的道路上,每個人都有古怪的一面。比如,我喜歡和周圍的事物說話。我會跟我的鉛筆和筆記本打招呼;水龍頭為我流出水,我對它說謝謝;每次到海邊,我會對著大海鞠躬—因為在那么一大片藍色面前,我只是一個小不點兒。
讓自己慢下來傾聽內(nèi)心的聲音是童詩產(chǎn)生的重要魔法和奇跡,就像米蘭·昆德拉的《慢》是我們進入生活核心的藝術(shù)指南一樣,漢斯·雅尼什也在告訴我們詩意的走向。“今天我想慢吞吞!”當雅尼什在童詩中這樣描述時,就意味著這個音調(diào)節(jié)拍必須符合兒童的步伐。于是,在詩集《今天我想慢吞吞》的開篇詩人就這樣寫道:
如果生活慢下來
會發(fā)生哪些神奇的事?
(“開篇”,出自《今天我想慢吞吞》,姚月譯,天天出版社2017年版;下文引用詩歌,均出自該書)
是的,“慢”作為一種美學追求,當它通過兒童,傳給身處現(xiàn)實世界的成人時,“幻影”就產(chǎn)生了,兒童對“慢”的理解,來自時間的某種細膩凝滯的流動。比如游戲時,渴望過去的時間能融化未來;做功課時,又覺得時間“慢”得可怕。激情的嬉戲或安靜的發(fā)呆,都會在時鐘博物館中,呈現(xiàn)孩子所有的心思,于是神奇的事情不停涌現(xiàn),接著詩人這樣說道:
你會看清每朵云的形狀
聽見天使和蜜蜂的對話
你可以倒退著走路
或者靜靜地站在湖邊
甚至去尋找一個特別的地方
當你晚上睡不著時
你可以數(shù)三十四個巨人
讓它們守護著你沉入夢鄉(xiāng)
你會做千萬個夢
在熟睡時不錯過人生
(同上)
這時,“慢”就是語言和生活的指令,它的時間維度變得黏稠,這是每個孩子渴望做的一件事:粉碎時間。換句話來說,即孩子們在游戲中忘記了時間的齒輪:“時間已死”成了每個孩子走向自我的生命體驗,沒有什么比沉迷于某種激情更具本真的力量。守護與回顧,使得雅尼什再一次輪回到生命最初的時刻,一些無法言說的事物開始自我言說,甚至沉默也會發(fā)出巨大的聲響:
今天我想慢吞吞
我的守護天使很小
而且飛累了
他不應該受到責備
今天我慢慢走
一步一步
他—優(yōu)哉游哉地—跟來了
(《今天我想慢吞吞》)
“天使”與“我”的游戲因此成了“慢吞吞”的儀式。如同孩子剛剛學會走路,一步一步,時間粘住了他的雙腳。因此,孩子的此刻與成人的他時這兩個交匯點一旦產(chǎn)生關(guān)聯(lián),他們就會被時間所侵蝕。雅尼什深諳“慢”的翅膀在詩意中的震顫,童詩的靈感往往起源于心靈的自由。它是晶亮璀璨的,任何人閱讀它都能獲得屬于自己的珍寶,即重新找尋幼年的自我:
優(yōu)秀的童詩能讓讀者心中明朗,獲得慰藉;能夠觸動人的心靈,溫暖每個孤單的靈魂。一首優(yōu)秀的童詩應該講述對人、對物的愛,發(fā)人深省,讓讀者去感受,去大笑。(雅尼什訪談)
這里,雅尼什指出了童詩的一個隱秘的核心:溫暖而孤單的靈魂。天真的幻想升騰于夜空中,永不磨滅,我們是否曾因誤傷一朵花而道歉?是否邀請過星光入住心間?是否向承載我們的大地鞠躬過?蟲子來了,葉子飛翔,萬物可愛!自然的秩序試圖延緩我們的腳步,試圖與科技對抗,而人類并沒有停下的意思,“慢”的藝術(shù)似乎只存在于兒童的生命中,他們的腳步遲緩,忘乎時間,他們完全忽略了時鐘賦予他們的意義,除了玩耍和夢,一切對他們而言都是無意義的:
今天我想住在樹上
想獎勵自己美好的風光
我要在那兒任性地逗留
那兒是多么靜悠悠
鳥偶爾會飛過
告訴我一個白色的蛋
就住在隔壁的鳥巢里
樹牢牢地撐著它和我
后來有一天
我的鄰居在風中搖晃著
它是一只雛鳥……
今天我坐在最美的綠房子里
今天我住在我的樹上
(《今天我想住在樹上》)
對“慢”的追求除了反照生活之外,最主要還體現(xiàn)在語言的速度上。雅尼什以寓言的形式袒露這種幻影,萬物精靈般進入他柔軟的心靈,當雅尼什“慢慢”回味自己童真的狀態(tài),幼年的目光散落在四周,他看見了蝸牛,也審視了犀牛,他目睹了大象,也觀察了兔子。他向我們呈現(xiàn)了心靈以外隱藏的力量:
蝸牛從來不匆忙
可有時也會寂寥
于是它會變得很小
抬起房子說“請進”。
(《請進!》)
雅尼什對“慢”的理解,是對這個快速、淡漠、虛無時代的隱秘的抗爭,這也是他童詩呈現(xiàn)出的重要姿態(tài)之一,這樣的“慢”甚至是“一動不動”的,或者說是靜止的。為什么會這樣?自然的運行本身就是寧謐而不動聲色的,雅尼什對自然的愛源于他對生命的理解和認知??此啤澳嫦颉毙羞M的生活其實包含著同一目標:即走向內(nèi)心。也就是他在《走路時》一詩中言明的那樣:“為了找到/正確的路/有時你必須/走錯的方向?!倍螅骸敖裉煳蚁氲雇酥呗?想倒著看所有的東西!/想絆倒、跌跤、迷路/想讓自己稀里糊涂?!保ā督裉煳蚁氲雇酥呗贰罚┻@樣的場景令人親切溫暖,這也是雅尼什童詩的巨大魅力所在:“飛來一群蜜蜂/讓我暖洋洋?!保ā度∨罚┠愕纳硇拈_始變得輕盈美妙:“今天我想輕手輕腳/特別輕,不吵醒睡覺的人/特別輕,不讓傾聽受驚?!保ā督裉煳蚁胼p手輕腳》)或者詩句像蝴蝶一樣玩耍:
蝴蝶在雨中玩什么?
夾緊翅膀—一動不動!
(《蝴蝶》)
夢是童年唯一可以依賴的原力。我們在真實和虛幻的夢中無所不能,因為我們是孩童。如同法國詩人博納富瓦在一篇演講《論詩的作用》中所說:“何謂夢?其實,夢要么是那個想找到可模擬滿足感、在寫作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欲望?!被蛟S在雅尼什的心中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任何兒童詩人都會明白,角色對幼童而言意味著什么,尤其在語言中。金子美鈴幻想自己變成花兒,史蒂文森希望自己成為海盜,希爾弗斯坦渴望擦拭星星,童子收集著毛驢的聲音,而津渡成了外星人修理工??窗?,透過童年的棱鏡折射兒時的夢境,在如此短暫的童詩中停留片刻也會獲得心智的契合。
你們知道,每個人都擁有過童真,然而,我們對兒時的記憶不過是支離破碎的殘片,曾經(jīng)我們渴望擁有和抓住不放的東西,如今都隨著天性的消逝而蒙上了一層薄霧。生命的奇跡營造出的景致如此熱切壯麗,沒有哪個時期比童年更深入人心,因為它們是真實的,完全沉浸自我中。對此,雪萊給我們這樣的指引:“我們姑且回憶一下童年時對事物的感受吧。那個時候,我們對世界與自身的理解是何等獨特、何等熱切??!社會生活的許多方面,那時在我們看來是至關(guān)重要的,可如今卻不再是舉足輕重的了?!保ā墩撋罚┖髞?,我們的角色發(fā)生了改變(或者說我們的角色一直在變,像變戲法那樣),因為時代奔騰不息,無數(shù)個生命匯入其他生命的大潮中,天性的宇宙保存多少成了詩人創(chuàng)作童詩唯一的籌碼。
無疑,雅尼什是幸福的,他擁有了比別人更豐富的體驗—事物顯現(xiàn),角色變換,回歸幼年:
假如這個“我”是我
坐在桌邊的椅子上
椅子在草坪上的大樹前
草坪在我們的房子前
很多人會來看我
(《假如我是……》)
很少有人會認真而真誠地去評論兒童詩人。原因之一是,童詩的簡潔透明,無須太多闡釋就能被大眾接受。當然,這對我而言并不完全適用,童詩的機制有其特有的呈現(xiàn)方式,一如星球,無論多么幼小,依然在美麗的軌道上運行。事實上,很多人只留意星光而無法窺視軌跡的奧秘,任何藝術(shù),只要是獨立存在,就并非我們表面看見的那么簡單,童詩的杰作誘惑我們不斷追尋它背后的星環(huán)。
之所以我對雅尼什抱有極大的熱情,除了因為他是我喜愛的詩人,主要還在于雅尼什的童詩結(jié)構(gòu)清晰、語言顫動、溫暖洋氣,如同城市中穿行的蝴蝶翅膀上抖落的花粉。其次,雅尼什的童詩中有令人驚嘆的生命奇境,他總能在周圍的事物中抓住那些轉(zhuǎn)瞬即逝的尾巴。語言找到了歸宿,他非凡的想象力可以任意變幻事物的形式、關(guān)聯(lián)和心跳,花朵不再是單純的花朵,一如犀牛不再是一成不變的犀牛。山川草木,動物樂園,雅尼什像巫師一樣指揮著大海、樓群、風物,童詩的寶座讓他成了一個童話般的國王。今天,他可以這樣告訴你:
那只兔子
今天不想當兔子
它閉上了眼睛
裝成獅子睡覺
(《晚安!》)
后來的角色不停預演,充滿奧秘,只有當你開始閱讀時,你才能真正明白詩人的音調(diào)和律動:
兩顆草莓說:今天我就是你!
然后它們瞧著對方漸漸變紅
(《兩顆草莓》)
如果我們能在童詩中重返童年的記憶,那是很美的事情。
也許可以這樣理解,一個孩子一旦進入某種語言體系,比如童詩或者童話,他會很快進入角色,并且能將這一角色發(fā)揮到最佳狀態(tài),因為他們自然的天性與純粹的生命體驗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得詩意的新生。因此,一個兒童詩人,他的童年記憶和幻想顯得尤為重要。事實上,當我們絕大多數(shù)人安于現(xiàn)狀的角色,進而忘記了童年之夢,我們就會陷入庸常的恒久的位置中,這時,童詩就像璀璨的螢火,可以激發(fā)我們心中早已沉寂的心性。雅尼什深知如何在城市的堡壘中仰望星云,他將許多動物和植物召喚在自己周圍,讓它們行動起來,并賦予它們說話的能力,宛如童話中那些與人對話的事物一樣:
當風去睡覺的時候
世界仍繼續(xù)旋轉(zhuǎn)
悄然無聲。
睡意來了,像白色的新娘
她走向一切,
讓桌子和椅子唱歌
還有房子、巖石和樹木
每件東西現(xiàn)在都住著一個夢
風夢見暴雨,
房子夢見塔
巖石夢見峽谷,
樹木夢見果子,
果核夢見星星
檸檬夢見皇冠,
線條夢見輪子
鐘夢見卷發(fā)。
睡意讓每頭睡羊
在它的草地上做夢。
夢像真絲般柔軟
也像石頭般堅硬
當風去睡覺的時候
世界仍繼續(xù)旋轉(zhuǎn)
悄然無聲
睡意來了,像白色的新娘
美好的睡覺時間
小小的睡夢永遠
(《當風睡覺的時候》)
雅尼什建立了一個非常準確的規(guī)則守護這一切。作為“生命的聯(lián)系人”,雅尼什所繪制的事物的肖像畫非常獨特,他知道童詩的器官發(fā)出的聲音能傳播多遠,一如米什萊在著作《鳥》中所說的:“任何事物體內(nèi),都聽到了共同的生命和友愛的氣息。”生命的關(guān)聯(lián)意味著事物的臍帶成了某種指引,每首童詩都等待著讀者的垂青,這些“小玩意”成了我們生活的部分游戲的開始。在我眼中,童詩的出現(xiàn),將彌補人類語言斷裂的空隙??梢赃@么說,童詩使我們獲得了與自我和他人童年對話的可能,這個對象的群體獨特而美麗,精靈般出沒于語言中。好的童詩絕非我們想象的那么簡單,它關(guān)乎童年的映射,用弗洛伊德的理論來說,這背后隱藏著最初的欲望和夢想的激情。同時也拋出了問題的花籽:
有時我坐下來
想知道,我是誰
熟悉我的臉、我的名字
明白自己從一粒種子來
—就像一棵樹、一叢灌木
也會凋謝、枯萎 也會很老和很小
變成有許多皺褶的孩子
也想能再躺在草地上
時不時起雞皮疙瘩
想能再感到,自己還在
只有活著,才有愛
(《有時我坐下來》)
“想知道,我是誰?”每個孩子都會問“我從哪里來”?“我”,本體,和一棵樹、一只貓并無不同。宇宙之下,角色交織,“我”成了我的交談者?!拔沂钦l?”這牽動著每行童詩的神經(jīng),愛成了活著的核心。雅尼什的生活完整地呈現(xiàn)在他演繹的角色中,最終,將目睹的事物也描繪在夢境中:
獅子
在夢中變成海鷗
公牛
在夢中彈奏鋼琴
螞蟻
在夢中周游世界
大象
……
(《夢想》)
角色如同兒童的面具,或成人的變臉,其本源的意義在于我們對理想自我的渴望。沒有人能一生只扮演一種角色,現(xiàn)實生活中隨著成長我們的角色也在不斷變化:兒童、成人、父母、老人……這其中又包含太多的生命元素,角色的延續(xù)性要求我們必須不停變化,其他生物也是如此。這是自然的選擇:“什么時候你變成—一棵—/夢中的蘋果樹呢?”(《一連串的問題》)“當風累了的時候/它蜷縮起來/小得像個孩子?!保ā懂旓L累了的時候》)“那只云虎/一直是跳遠冠軍?!保ā对苹ⅰ罚坝袝r我認不出自己/你讓我變成/一只乖順的貓/一頭兇猛的虎/一只愉快的熊/一只活蹦亂跳的跳蚤……”(《你讓我變成什么》)……雅尼什的幻想都漸漸變得真實,事實上這一切在童詩中比真實更加真實,原因之一是,幻想的真實對純真的兒童而言在記憶中更加可靠。
至此,雅尼什在其童詩中帶領(lǐng)我們扮演了他所有喜愛的角色,那些超越時空和地域的童真再次飛抵我們身邊。如果仔細閱讀雅尼什的童詩,你會發(fā)現(xiàn),它們是一體的,似乎每首童詩都有連接下一首的渴望。于是,它們匯入語言的河流中,波光粼粼,魚蝦翔底。雅尼什填補了當下童詩的某種缺憾,比如角色的演變、自然情節(jié)的外延、對自我身份的審視、事物在我們身心中的純真之夢等:
每本書
都會給你帶來客人
海盜、宇航員、猴子
老虎、廚師、長頸鹿
螞蟻、蝴蝶、獵豹
大象、海豚、金錢豹
印第安人、獅子、鱷魚
海洋、湖泊、尼羅河
云、青苔、塔
草、天空、狂風
讀完十行
你就扮演了所有角色
(《每本書》)
然而,角色作為童年成長的過渡,它的存在除了體現(xiàn)在動物與人之間的身份的互換,還體現(xiàn)于動物性與人性的關(guān)聯(lián)。事實上,我們窮盡一生,往往只是像孩子一樣生活。童詩作為語言的一個出口,在雅尼什的身心中,隱藏著豐富多姿的情結(jié),對自然的想象就是其中之一。
事實上,我們一直都是自然之子,宇宙生靈、萬物運行,因荒誕神秘而成為我們的向往。雅尼什在童詩中重新創(chuàng)造了更加純真的自然,鄉(xiāng)村生活的經(jīng)驗告訴他,城市文明解決不了自然的問題。因為,千百年來,自然的博大、寂寥、瑰麗、神秘,有其內(nèi)在的運行軌跡,從人類生活的縮影可以看出,對自然的野蠻行為會被無限放大,進而反過來影響人類自身的命運。雅尼什眼中的自然是童話式的,無論城市進程如何發(fā)展,童年的鄉(xiāng)村生活經(jīng)歷會成為他內(nèi)心深處的果仁。對此,我深有感知,無數(shù)次,我試圖逃避皖北鄉(xiāng)村落寞、凋敝的可能都被城市阻隔,那是另一重更加陌生化的存在,你所在的地域、空間也在摧毀你童年的心智。雅尼什是幸運的,他的自然是那么純凈柔軟:
今天我偷偷地
給小河一個吻
它輕柔的一笑
跑得無影無蹤
(《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