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明史記載淺析王陽明被貶龍場原因

王格格

關于陽明先生被貶貴州修文縣龍場驛的原因，大多數(shù)解釋都是按《明史》記載：“正德元年冬，劉瑾逮南京給事中御史戴銑等二十余人。守仁抗章救，瑾怒，廷杖四十，謫貴州龍場驛丞?！盵1]

《明史》說的是1505年明孝宗朱佑樘逝世后，武宗朱厚照即位，1506年改元正德，朱厚照非常寵信自幼服侍他的劉瑾等八名宦官，縱容八人為非作歹，人稱“八虎”。顧命大臣劉健和謝遷上書勸諫武宗疏遠宦官，朝中諸位忠義之臣亦聯(lián)名上書，請求殺掉八虎，但武宗不僅沒有將八虎繩之以法，反而任命劉瑾掌管司禮監(jiān)和禁軍總督，且朝廷內(nèi)外其他重要職位也由八虎擔任。北京的諸位文官大臣于是紛紛上書請求提前退休。劉瑾偽造圣旨，批準了劉健和謝遷的請求。

當年10月，南京言官給事中戴銑等人上書彈劾劉瑾，請求留用劉健和謝遷，勸諫武宗“親君子，遠小人。不宜輕斥大臣，任用閹寺”，劉瑾知悉后，向武宗進獻讒言，將戴銑等人全部打入大牢。此時，陽明先生向武宗上了封《乞宥言官去權奸以彰圣德疏》，在奏折中，陽明先生委婉勸說武宗釋放戴銑等言官，遠離奸臣，廣開言路。武宗和劉瑾看到這封奏折之后，下令對陽明先生杖責四十，并將陽明先生于正德元年十二月打入大牢，正德二年貶為貴州修文縣龍場驛驛丞。

結(jié)合明史記載內(nèi)容，我認為此次上疏只是陽明先生被貶的導火索，究其背后原因，可能還有如下幾個方面：

一、自身原因

正德元年（1506年），陽明先生結(jié)識了湛若水，兩人成了好朋友，并曾經(jīng)一起講學。湛若水是心學大師陳獻章的弟子，于心學大有領悟，早年就提出了“隨處體認天理”的道理，在心學方面入門遠比陽明先生要早。

陽明先生去世后，湛若水為他題寫墓志銘，其中提到陽明先生“初溺于任俠之習，再溺于騎射之習，三溺于辭章之習，四溺于神仙之習，五溺于佛氏之習，正德丙寅始歸正于圣賢之學”。正德丙寅，就是正德元年，也就是陽明先生獲罪下獄這一年。

當時的社會背景，儒家是正統(tǒng)思想，朱熹的理學思想成為官學，明朝科舉考試范圍被限定在朱熹集注的《四書》之中。到明正德年間的時候，讀書人大都是二程、朱熹理學的信徒，朝中官員基本都是靠程朱理學走上的仕途，家族因為程朱理學而興旺發(fā)達。這時候陽明先生公開講學，懷疑朱熹的格物致知，這是對整個封建禮制正統(tǒng)地位的挑戰(zhàn)。

二、鄉(xiāng)黨原因

在古代官場，以鄉(xiāng)誼為紐帶結(jié)成朋黨、幫派等，通常被稱為鄉(xiāng)黨，是一種官場常態(tài)，是封建政治與鄉(xiāng)土觀念的具體反映。按照周制，古代五百家為黨，一萬二千五百家為鄉(xiāng)，合而稱鄉(xiāng)黨。

此處就不得不提到上文提到的謝遷。謝遷，字于喬，浙江余姚人，明憲宗成化十一年（1475年）高中狀元，授以翰林院修撰;弘治八年（1495年）入內(nèi)閣參與機務，進詹事，弘治十一年（1498年）升太子少保，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武宗嗣位，屢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明世宗朱厚熜即位后，起用他擔任參議。時人云“李公謀，劉公斷，謝公尤侃侃”，李公是李東陽，劉公是劉健，謝公即指謝遷，為當時世稱的“天下三賢相”之一，可謂在京余姚人的精神領袖。由于跟大宦官劉瑾斗爭失敗，他被迫辭官回鄉(xiāng)。

陽明先生的父親王華與謝遷為余姚同鄉(xiāng)，比謝遷大三歲，謝遷未中狀元前兩人就已交為好友。成化十七年（1481年），會試王華名列第三十三位，錄取他的正好是他的好友謝遷。后，殿試王華被點為第一，狀元及第，授編撰，與謝遷同朝為官。

弘治十二年（1499），陽明先生參加禮部會試，與謝遷之弟謝迪同中進士。陽明先生與謝迪同科，王華與謝遷又是好友，自此，兩家的關系更為緊密。

正德二年三月，劉謹矯旨將謝遷、劉健等五十三人定為奸黨，陽明先生也列在奸黨名單中。

三、父親王華原因

陽明先生的父親王華，字德輝，號實庵，晚號海日翁。曾讀書龍泉山中，學者又稱他龍山先生，浙江余姚人，才識過人，曾參與預修《大明會典》《通鑒纂要》，個人著《龍山稿》、《垣南草堂稿》、《禮經(jīng)大義》、《雜錄》、《進講余抄》等，凡46卷。

成化十七年（1481年），王華狀元及第后，官授翰林修撰;弘治九年（1496年），王華擔任皇帝的日講官;弘治十五年（1502年），王華晉升翰林學士仍兼任詹事府右春坊右諭德;弘治十六年（1503年）三月，王華升任詹事府少詹事仍兼翰林學士，六月擢升禮部右侍郎，仍兼任日講官;正德元年（1506年）五月，王華升為禮部左侍郎。

正德元年（1506年）冬月，陽明先生被關進詔獄。在明朝，進了詔獄還能活著出來的人，屈指可數(shù)。陽明先生卻能活著出來，由此可見，劉瑾是不想真正置他于死地的，也許只是當成了跟王華談判的一個籌碼。

孝宗皇帝生前委任王華為太子的輔導官，現(xiàn)在太子成了皇帝，王華身為太子的老師，正應該入閣好生輔佐皇帝。王華在朝臣中間正直有為，官聲頗佳，這么一個既有才華又有口碑的老臣入閣，既符合孝宗皇帝生前的安排，應該也是正德皇帝的希望。劉謹未發(fā)跡之時，曾跟隨王華的余姚同鄉(xiāng)學習歷史、書法，心中也對王華甚是敬佩仰慕。他兩次派人對王華說，王華若能去見他一面，即可入閣為相。一朝為官了，陽明先生自然也可得救。但劉瑾等人沒有料到的是，王華堅決拒絕與其同流合污，不但拒絕入閣，甚至拒絕低頭。

對于王華這樣德高望重的老臣，新得勢的劉瑾不敢過分明目張膽的胡亂治罪，拉攏不成只有打壓，遂將王華調(diào)出北京，安置到南京吏部尚書這個閑職上，明升暗降;借上疏犯上之機將陽明先生貶為貴州龍場驛驛臣，列從九品外，拿掉了官員身份。

以上陽明先生被貶原因分析，按照馬克思主義唯物辯證法進行了一些推理。唯物辯證法既是關于世界普遍聯(lián)系的科學，也是關于世界永恒發(fā)展的科學，聯(lián)系的觀點、發(fā)展的觀點是唯物辯證法的總特征，也是唯物辯證法的基本觀點。希望通過這種跳出歷史讀歷史的學習方法，為后來人做一些提示。

參考文獻：

[1][清]張廷玉等撰，《明史》，中華書局，197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