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偉群
(浙江省化工研究院,杭州 310000)
農(nóng)作物病蟲害是影響農(nóng)業(yè)持續(xù)和健康發(fā)展的重要制約因素。農(nóng)藥作為控制農(nóng)林作物病蟲草鼠等有害生物危害的特殊商品,在保護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提高農(nóng)業(yè)綜合生產(chǎn)能力、促進糧油安全等方面發(fā)揮重要作用。近年來,SDHI類殺菌劑因結構新穎、活性高以及殺菌譜廣等優(yōu)勢,受到各大農(nóng)藥公司的高度關注,她們投入大量精力和財力開發(fā)該類藥劑。目前,有23個SDHI類殺菌劑品種已經(jīng)上市,此類產(chǎn)品已成為市場銷售額增長最為迅速的一類藥劑,在防治各種重要植物病害中發(fā)揮重要作用。2016 年,SDHI類殺菌劑的全球銷售額為 16.91億美元,占全球殺菌劑市場銷售額的11.%[1]。但是,隨著SDHI類殺菌劑的大量使用,多種病原真菌已經(jīng)對該類藥劑產(chǎn)生了抗性,且抗性頻率不斷發(fā)展,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該類藥劑的防治效果。本文首先介紹 SDHI類藥劑的作用機制,在此基礎上,重點綜述病菌對該類藥劑抗性發(fā)生和發(fā)展情況,闡述抗性機制,進而討論抗性治理策略。
生物通過呼吸鏈進行呼吸產(chǎn)生生物能。通常情況下,真菌體內(nèi)一個分子葡萄糖完全氧化為CO2和H2O時,在細胞內(nèi)可產(chǎn)生36個ATP分子,其中32個是在呼吸鏈中通過氧化磷酸化形成的。因此,呼吸鏈是研發(fā)殺菌劑的重要靶標,抑制或干擾呼吸鏈的殺菌劑常常有很高的殺菌活性。
在真菌線粒體呼吸鏈上有 6個關鍵酶復合物(I到 VI)參與電子傳遞,并通過電子傳遞產(chǎn)生 ATP。在復合物 I中,電子從還原態(tài)煙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NADH)傳遞到輔酶Q,該過程由NADH-Q還原酶催化。在復合物Ⅱ中,琥珀酸脫氫酶(SDH)催化琥珀酸形成延胡索酸以及從泛醌輔酶Q還原到還原型輔酶Q的偶聯(lián)反應。然后,在輔酶Q細胞色素c氧化還原酶的催化下,輔酶Q或還原型輔酶Q將電子傳遞到細胞色素 bc1酶復合物(復合物III)。最后,細胞色素c將電子經(jīng)過細胞色素a和a3氧化酶(復合物Ⅳ)傳遞到最終的受體O2。在特殊環(huán)境下,在真菌體內(nèi)的電子能夠繞過正常的呼吸路徑,從輔酶Q傳遞到O2,這一途徑對氰化物不敏感,由旁路氧化酶(the alternative oxidase,也稱復合物V)催化,這種呼吸作用也稱為旁路呼吸(alternative respiration)。在呼吸電子傳遞過程中,所釋放的質(zhì)子在幾個不同的位點由ATP合成酶(復合物VI)催化,經(jīng)氧化磷酸化產(chǎn)生ATP。
琥鉑酸脫氫酶由黃素蛋白(SdhA)、鐵硫蛋白(sdhB)和另外2種嵌膜蛋白(SdhC和SdhD) 4個亞單位組成。SdhA和SdhB組成該復合體的可溶性部分,具有琥珀酸脫氫酶活性;嵌膜蛋白SdhC和SdhD將SdhA和SdhB固定在內(nèi)膜上,且具有泛醌還原酶活性[2]。SDHI類殺菌劑作用于琥鉑酸脫氫酶,通過完全或者部分占據(jù)底物泛醌的位點,抑制了電子從琥珀酸到泛醌的傳遞,干擾呼吸鏈上復合體II電子傳遞,阻止其產(chǎn)生能量,進而抑制病原菌生長,最終導致病菌死亡[3]。藥劑與藥靶精細互作試驗表明,SDHI的酸性部分插入琥鉑酸脫氫酶的泛醌結合位點(Q位點),與SdhC的R46和S42以及SdhB的I218和P169位氨基酸通過范德華(vdW)力相互作用;而藥劑的胺基延伸到Q位的開口部,與SdHC的W35、I43以及I30氨基酸通過vdW相互作用;藥劑的羰基氧原子與SdhB的W173和SdhD的Y91氨基酸互作;精細的藥劑-藥靶互作試驗有助于設計更加高效的SDHIs新藥劑[4-5]。
盡管 SDHIs對多種病原菌有很高的抑菌活性,但由于藥劑作用于琥鉑酸脫氫酶這個單一的位點,而且該靶標蛋白存在較高的變異性,因此,國際殺菌劑抗性行動委員會[Fungicides Resistance Action Committee,F(xiàn)RAC(https://www.frac.info/)]將SDHI類殺菌劑歸為中等至高抗性風險藥劑。從1970年報道了第一個對SDHI類藥劑抗性的真菌突變體以來[5],隨著SDHI類藥劑的廣泛應用,目前已經(jīng)有20多種病菌對該類藥劑產(chǎn)生抗性,其中16種病菌在田間已經(jīng)對它們產(chǎn)生抗性(表1)??顾幩郊翱剐灶l率因不同病菌-藥劑組合而異。例如,SDHI類的啶酰菌胺 2005年在我國登記防治多種作物的灰霉病。2012-2013年測定發(fā)現(xiàn),湖北不同地區(qū)草莓的灰霉病菌對啶酰菌胺抗性頻率在0~4.76%[6-7]。Zheng等人報道從山東葡萄上分離的灰霉病菌對啶酰菌胺產(chǎn)生了嚴重抗性,抗性菌株比例達 100%[8]。因此,在今后一段時間,隨著SDHI類藥劑的廣泛使用,我國灰霉病菌對該類藥劑的抗性問題還會加重。
表1 目前已報道的對SDHI類殺菌劑產(chǎn)生抗性的病原真菌
研究發(fā)現(xiàn),病原菌對SDHIs的抗性主要由琥鉑酸脫氫酶復合體亞基上氨基酸突變所致。琥鉑酸脫氫酶復合體亞基上的氨基酸突變,改變了藥物與復合體的相互作用,降低藥劑與藥靶的親和力,進而引起病菌的抗藥性。目前,田間菌株對SDHIs的抗性主要由SdhB亞基突變所致。例如,灰霉病菌SdhB亞基上第 225、230或 272氨基酸位點分別發(fā)生P225L/F/T (第225位的脯氨酸突變成亮氨酸、苯丙氨酸或蘇氨酸)、N230I (第230位的天冬酰胺突變成異亮氨酸)或 H272L/R/Y(第 272位的組氨酸突變成亮氨酸、精氨酸或酪氨酸)突變,導致灰霉病菌對啶酰菌胺產(chǎn)生不同水平的抗性[23-24]。例如,H272L點突變的灰霉病菌對啶酰菌胺表現(xiàn)高水平抗性,但對其他SDHI類藥劑表現(xiàn)低到中等抗性;N230I點突變的灰霉病菌對啶酰菌胺、氟吡菌酰胺和氟唑菌酰胺表現(xiàn)中等抗性,對吡唑萘菌胺、聯(lián)苯吡菌胺和萎銹靈等僅表現(xiàn)低水平抗性[25]。有趣的是,同一位點突變成不同的氨基酸,可以引起不同的抗性水平和抗性譜。例如,SdhB亞基上H272L的突變,使得灰霉病菌對所有 SDHI類藥劑均產(chǎn)生抗藥性;但H272Y的突變使得灰霉病菌對啶酰菌胺產(chǎn)生抗性,但對氟吡菌酰胺反而更加敏感[24]。目前,SdhB亞基突變引起多種病菌,包括Alternaria alternata、Alternaria solani、Corynespora cassiicola、Didymellabryoniae、Podosphaera xanthii、Sclerotinia sclerotiorum以及Stemphylium vesicarium等對SDHIs產(chǎn)生抗藥性。
除了SdhB亞基發(fā)生突變之外,SdhC和SdhD亞基上突變同樣引起SDHIs抗性問題。蘋果黑星病菌(Venturia inaequalis) SdhC亞基第 151位發(fā)生H151R突變,導致病菌產(chǎn)生抗藥性。番茄早疫病菌(Alternaria solani) SdhD亞基的第133位發(fā)生H133R突變,引起病菌對SDHIs的抗性。目前,尚未有SdhA亞基發(fā)生突變引起抗藥性的報道。
最新研究還發(fā)現(xiàn),小麥葉枯病菌群體中存在一類對SDHIs天然抗性的菌株,這些菌株在SDHI類藥劑使用之前已經(jīng)在自然界存在。對這類菌株的抗性機制研究發(fā)現(xiàn),這類菌株中除了SdhC基因之外,還有一個SdhC的同源基因(命名為ZTDHC3),該基因同樣能夠編碼琥珀酸脫氫酶 C亞基(命名為alt-SdhC)。反向遺傳學試驗表明,alt-SdhC與正常的SdhC亞基一樣,能夠與其他3個琥鉑酸脫氫酶亞基結合,形成功能完整的琥珀酸脫氫酶酶,并且alt-SdhC蛋白中獨特的Qp位點殘基使得這類菌株對SDHIs產(chǎn)生抗性[26]。這些結果表明,自然界中病原真菌對SDHI類藥劑存在多種抗藥機制。
由于 SDHI類殺菌劑屬于中高抗性風險藥劑,在使用一段時候后,病菌比較容易對這類藥劑產(chǎn)生抗性。因此,在使用藥劑過程中,必須要進行抗性治理??剐灾卫淼幕静呗园á?實施病害綜合治理,降低病害壓力;⑵ 同一個生長季節(jié),要嚴格限制 SDHI類藥劑的使用次數(shù),且藥劑應該在發(fā)病初期使用,減輕藥劑對病菌群體的選擇壓力。以葡萄灰霉病為例,F(xiàn)RAC建議一個生長季節(jié),一般情況下SDHI類藥劑的使用不超過3次;在一個生長季節(jié)使用 12次以上藥劑的地區(qū),SDHI類藥劑最多只能使用4次;而且SDHI類藥劑需要和其他作用機制的藥劑輪換使用,避免連續(xù)使用。⑶ 由于SDHI類藥劑之間存在交互抗性,因此,藥劑混用時,必須將不同作用機制的藥劑進行混用,不能將 SDHI類藥劑進行混用。⑷ 要加強病菌抗藥性監(jiān)測,及時了解抗性發(fā)生情況,并針對性地制定實施病害防控方案。⑸ 強化藥劑抗性機制及構效關系研究,針對抗性突變位點,設計和研發(fā)反抗性或難以產(chǎn)生抗藥性的新藥劑,從而克服抗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