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玉華, 付 裕
(山西大學 外國語學院, 山西 太原 030006)
美國古典實用主義最早起源于19世紀末, 由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 查爾斯·桑德斯·皮爾士(Charles Sanders Peirce)等人發(fā)展壯大, 成為一個體系, 再由杜威(John Dewey)等人發(fā)展至各個領域而日漸成熟, 成為美國本土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哲學思想。 美國古典實用主義的思想強調(diào)個體積極務實的行為方式、 個人能力的發(fā)揮和以人為本的生活態(tài)度, 提倡“有用即真理”的價值觀和哲學思想工具性的思維導向。 二戰(zhàn)后, 古典實用主義經(jīng)過一段低迷時期后又在理查德·羅蒂(Richard Rorty)等新實用主義者或后實用主義者的發(fā)展下?lián)碛辛诵碌哪芰俊?但是新實用主義者對于古典實用主義“行動”“實踐”等基本概念的摒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并不符合美國長久以來的傳統(tǒng)實用主義的態(tài)度和觀念, 所以本文擬從歷史的角度, 通過文獻梳理的方法, 著重探究美國本土對古典實用主義精神的催生和古典實用主義在美國的發(fā)展, 以及古典實用主義對于美國建國至今產(chǎn)生的影響, 旨在說明古典實用主義是美國本土孕育的最符合美國精神的哲學思想, 它長久以來持續(xù)地影響著美國人民的生活態(tài)度和美國國家政治政策的制定。
1620年, 一批從英格蘭來到荷蘭萊頓的清教徒已在宗教自由的環(huán)境下生活了12年, 因飽受經(jīng)濟問題困擾, 他們投票決定移民美國。 通過倫敦弗吉尼亞公司的授權, 他們獲得了在該公司美國殖民領地北部定居的機會。 他們前往英格蘭南安普頓的港口, 在1620年9月16日從普利茅斯乘坐“五月花”號出發(fā), 前往他們渴望的應許之地。 以此為開端, 與這批人一樣對這片新大陸充滿期待的歐洲移民如潮水般涌來, 這些移民大多在本土受教育程度較低, 原本的社會地位也較低, 但是來到這片新的土地后, 他們得以拋開過去, 人類冒險和探索的本能被極大地激發(fā)出來, 他們靠自己的雙手開拓自己心中的美麗新世界——美國獨樹一幟的歷史文化似乎從最開始就包含著實用主義的萌芽思想, 即務實、 注重經(jīng)驗和實踐、 不拘泥于意識形態(tài)、 以實際效用為主的思想態(tài)度。
威廉·H·戈茲曼(William H. Goetzmann)認為:“隨著移民浪潮席卷這片新的土地, 美國公民不斷加入了世界的新思想、 新發(fā)明和意識多樣性, 它變得越來越折衷——世界主義?!盵1]14縱觀美國獨特的移民歷史, 美國文明始終是一種衍生、 混合和多變的文明, 多種文化交織并產(chǎn)生碰撞, 而實用主義思想正是化解這種碰撞和變化的一種方式。
以美國一位開國元勛本杰明·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為例, 他不僅非常關注美國國土本身豐富的資源和仍待開發(fā)的價值, 還注重在這一切天然優(yōu)勢下美國能夠創(chuàng)造的實際公共利益。 他對于理想社會的描述以實際工作的人可以為自己、 為社會做些什么為藍圖。 富蘭克林認為美國不同于歐洲的是, 人們可以用自己勤勞的雙手和堅毅的精神為國家和社會做出貢獻, 而歐洲人更多的是等待政府機構為自己做什么。 富蘭克林倡導個人以社會為導向的自力更生, 從而達到社會利益最大化。 富蘭克林的觀點很好地概括了美國建國初期人民務實的態(tài)度和積極進取的精神狀態(tài), 對于美國這樣一個民主國家來說, 最高利益源自于公民最大程度集體參與到社會決策中, 而理論離不開實踐, 科學的實踐方法就是讓人們積極應對當前和未來日益緊迫的問題, 這一關于美國民主和社會關系的觀點也是約翰·杜威的實用主義哲學核心。
美國政治家、 哲學家、 開國元勛托馬斯·潘恩(Thomas Paine)認為, 美國人民不斷更新且面向未來的實用主義務實思維已經(jīng)成為美國精神的基礎。 他將美國稱為“未來的上帝之國”, 將歐洲視為被邪惡、 腐敗和落后制度包圍的腐朽之地, 認為美國這個新世界是來自歐洲各地受迫害公民和宗教自由愛好者的避難所, 擁有豐富的物產(chǎn)和自由的文化, 并將不斷成長和變化。[1]5與美國獨特國情相符, 美國古典實用主義哲學最主要的特點之一是它本身的動態(tài)性和務實性, 與傳統(tǒng)哲學對于永恒真理的追求不同, 實用主義者將自身置于一個較為靈活的地位, 認為人應當適應一個處在永恒變化的世界中。 古典實用主義擺脫了傳統(tǒng)哲學思想條條框框的道德結構和真理觀, 并且絲毫不畏懼新鮮事物。
1796年, 喬治·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在美國費城發(fā)表的《告別演說》(FarewellAddresss)中曾有這樣的發(fā)言:“……一個國家對另一個國家的過分依賴會造成許多的危害。 對喜歡的國家持有同情, 在并沒有共同利益的前提下去促進對共同利益的希冀……向喜歡的國家讓步的讓步國會產(chǎn)生嫉妒、 惡意和報復傾向, 從而損害自己本身的利益?!盵2]其演說體現(xiàn)了美國建國初期明顯的實用主義思想, 即本國利益為先的國際關系取向。 美國曾在國際事務中保持置身事外的孤立主義態(tài)度, 并在需要參與國際事務來追求國家利益和地位的時候摒棄孤立主義外交思想, 古典實用主義在美國建國前到建國初期與世界局勢變化的關系之間起著重要的作用。
美國超驗主義文學家、 思想家愛默生通常被視為美國實用主義產(chǎn)生的啟蒙者。 在他的著名文章《美國學者》(TheAmericanScholar)中, 愛默生強調(diào)了人的意識與自然的聯(lián)系, 奠定了美國人對個人感受與自然之間的整體性關系。 后世學者將愛默生的觀點視為實用主義的開端。 愛默生對于人類思想可以產(chǎn)生的塑造力量充滿信心, 認為我們所認知的世界是我們的務實決定之下的可塑性產(chǎn)物, 美國實用主義的早期形式以一種全新的哲學姿態(tài)出現(xiàn), 將愛默生對于自然和個人感覺的觀點與物質(zhì)世界建立起了實質(zhì)上的關系, 并影響了許多后來的哲學家。 拉塞爾·B·古德曼(Russell B. Goodman)評論愛默生的觀點:“如果我們的感官, 包括道德感覺……都幫助這個世界成型, 那么這個世界就變成了存在自身價值的東西, 或者說‘理想’?!盵3]12
這種非常美國式的思想起源于宗教權威的衰落, 從美國第一批殖民者到達美國土地起, 他們清教徒的身份就已經(jīng)決定了他們將成為美國務實精神產(chǎn)生的基礎。 他們擁有對靈魂和自然熱情的追求之心, 這些后來的新英格蘭人從教條逃離, 沒有了神學的束縛, 在美國獲得了重生, 并尋求著他們心中神圣的樹林和山脈。 這批清教徒通過上帝之聲來引導直覺, 與愛默生的超驗主義思想相同, 他們將上帝和自然融合到一起, 在全新生活環(huán)境中, 他們的宗教神話不再寄居于教條中, 他們可以自由地繼承古老的宗教思想而同時擁抱新的觀念。 美國學者佩里·米勒(Perry Miller)認為美國精神的實質(zhì)來源于美國人對于個人宗教體驗的追求。[2]12可以說清教徒踏上美國之后的思想是美國人思想中對于個人可能性產(chǎn)生肯定的開端, 也是愛默生等超驗主義者對于個人塑造世界的古典實用主義前身思想的源頭, 愛默生的思想為美國思想史的后續(xù)展開提供了一個最有影響力的模板。
美國古典實用主義哲學思潮于19世紀晚期產(chǎn)生, 雖然其歷史根源可以追溯到希臘哲學家普羅泰戈拉的相對主義與個人主義哲學思想以及愛默生的超驗主義思想, 但美國哲學家查爾斯·桑德斯·皮爾士 (1839-1914年)是第一個將“實用主義”一詞引入哲學文獻、 并將古典實用主義發(fā)展成一個全面哲學體系的人。 皮爾士在19世紀70年代開始發(fā)展他的實用主義理論, 在他一篇名為《真理的確定》(TheFixationofBelief)的論文中, 皮爾士聲稱:“推理的目的是從我們已經(jīng)知道的東西中找出我們不知道的其他東西。 因此, 如果能夠從真實的前提中得出真正的結論, 而不是得出別的什么, 那么這等推理是好的。 因此, 問題的有效性純粹取決于客觀事實, 而非思考的過程?!盵4]365英國哲學家A.J.阿耶(A.J. Ayer)認為皮爾士這段關于真理觀的看法“通常被認為是實用主義真理論的主要特征, 即一個真實命題與我們認為有用的信念是劃等號的。 雖說皮爾士從未明確提出過這個等式, 但他確實傾向于將效用與事實進行對比”[5]18。 與傳統(tǒng)哲學看法不同, 皮爾士在其論文中強調(diào), 一個前提或者假設為真, 是因為我們首先認為它是真的, 而人的思想并不是完全可靠的, 即使最原始的感知判斷或者思想和情感最簡單的特征, 也依賴于表達和解釋, 而表達和解釋永遠不可能完全代表一個人的原始思考、 甚至會產(chǎn)生錯誤。 并且在此前提上, “今天在我們看起來最明顯且不可動搖的觀點, 到了明天卻被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過時了”[4]382。 同時, 皮爾士認為即使一個人認為一個命題為真, 并不代表這個命題對另外一個人也為真, 以此類推, 一個命題在一段時間內(nèi)是真的, 卻不一定能在未來一段時間內(nèi)經(jīng)受住不斷發(fā)展的科學的考驗。 因此, 在以皮爾士為代表的實用主義者看來, 假設和推理從在人腦中產(chǎn)生開始就面臨著一系列無法避免的歪曲和誤解, 而且最終得出的真理也不一定能經(jīng)受住時間和普遍性的檢驗。 換句話說, 一個推理得出的結論是否是真理, 在實用主義哲學中是受到質(zhì)疑的。 但是其實用主義真理觀作為實用主義哲學基礎, 打破了現(xiàn)代哲學對歷史的真理和價值標準的追求, 其看待事物的理性方式具有非常鮮明的美國特色。 皮爾士的實用主義將哲學作為一種文化批評來解釋, 是實用主義者為了應對美國當下的社會和文化危機而提出的美國式解決方式。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美國實用主義不再是一種哲學傳統(tǒng), 而是以務實的態(tài)度來對處在特定歷史時刻下的美國做出合理的解釋。
威廉·詹姆斯(1842-1910年), 與皮爾士幾乎同時期在哈佛大學執(zhí)教, 并在皮爾士之后的實用主義史上占據(jù)了非常重要的位置。 對于實用主義, 詹姆斯一改平時謙遜的態(tài)度, 稱其是劃時代的哲學, 并認為實用主義是一般思維方式的終極勝利。 皮爾士早期的實用主義論文出現(xiàn)后, 詹姆斯曾進行過一系列以實用主義為名的哲學講座, 這些講座使實用主義運動第一次進入了哲學世界的前沿, 最終這些講座內(nèi)容整理成冊出版已經(jīng)是30年后的1907年。
詹姆斯認為實用主義哲學可以將許多哲學意識形態(tài), 譬如理性主義與經(jīng)驗主義、 理想主義與唯物主義、 自由意志與宿命論、 一元論與多元論、 教條主義與懷疑論等之間的對立立場充分利用起來并從中調(diào)和, 他認為這些意識形態(tài)分裂是基于一種錯誤的對立思想, 而實用主義似乎能夠在這些對立立場之間取得一條中間道路, 這便是實用主義哲學對詹姆斯最大的吸引力所在。
詹姆斯認為真理是工具性的、 有益的, 這種實用主義思想在他的演講集《實用主義和其他隨筆》(PragmatismandOtherEssays)中經(jīng)常以不同形式出現(xiàn)。 比如:“只要它們(想法)幫助我們與我們自身經(jīng)驗的其他部分建立滿意的關系, 通過概念性的捷徑而不是追隨永久連續(xù)的特定現(xiàn)象來總結這些經(jīng)驗并得到經(jīng)驗, 這些想法(它們本身只是我們經(jīng)驗的一部分)才會成為現(xiàn)實。 可以說, 任何我們可以駕馭的、 能夠將我們從經(jīng)驗的任何一部分帶到任何其它部分的、 可以完美地將事物聯(lián)系起來的、 安全地工作、 簡化并節(jié)省勞動力的想法, 就是足夠真實的, 到目前為止真實的, 工具意義上真實的。”[6]28再比如:“如果神學思想被證明對具體生活具有價值, 那么對于實用主義而言, 它們將是真實的, 并且在這種意義上是有益的。 至于它們是多么真實, 將完全取決于它們與其他必須被承認的真理的關系?!盵6]35再比如“每當一個額外的真理與我們的一個緊急事件變得切實相關時, 它就會被從冷藏庫拿出來并轉移到世界各地開始運轉工作, 我們對它的信念也會變得活躍起來。 你可以說‘它是有用的, 因為它是真的’或‘它是真的因為它是有用的’。 這兩個短語的意思完全相同, 就是這是一個可以實現(xiàn)并且可以驗證的想法?!盵6]90
詹姆斯對真理的看法與皮爾斯比較相似, 他認為人無法決定一個假說是否真實, 他對這個哲學問題的看法就是他實用主義思想的綜合概述: 一個假說在、 且僅在有用的時候, 才能夠被接受為真實的。 這一結論被詹姆斯稱為實用主義規(guī)則。 詹姆斯認為實用主義方法的要領就在于“首先是一個給或許永遠也無法得出結論的形而上學爭論得出定論的方法”[6]23。 實用主義的優(yōu)勢在于它允許人類選擇去關注任何問題或者新鮮事物, 并以“是否可以帶來自己滿意的結果”為評判標準, 這種務實的態(tài)度使實用主義成為美國人在尋求完美社會的過程中獲得可能性的重要工具。 美國精神最大的特點之一就是打破條條框框勇敢進取的態(tài)度, 詹姆斯的實用主義思想允許人們在不同的限制前提中搖擺的時候以對自己最有利的結果為導向來選擇生存方式, 這種將實用主義作為工具來獲得成功的方式是始終根植在美國人價值觀當中的。
美國實用主義浪潮在約翰·杜威的發(fā)展下達到了一個高峰。 杜威被認為是“古典實用主義哲學的集大成者”[7]。 作為美國最偉大的實用主義哲學家之一, 霍拉斯·卡倫(Horace Kallen)曾評論他:“在我看來, 不是福特、 不是愛迪生、 也不是羅斯福, 而是杜威, 在最終能夠被視為當下最好的美國以及未來最有希望的美國主義的誕生的標志?!盵8]31與皮爾士和詹姆斯不同的是, 杜威的實用主義理論將哲學問題與社會現(xiàn)實巧妙地聯(lián)系起來, 使人們能夠把對哲學概念的看法與所面對的社會、 文化和生活結合起來。 杜威的實用主義哲學更加現(xiàn)代化, 他試圖將哲學批判去神秘化, 并使其為人類個性服務, 從而讓人類能夠更好地對待生活并完善自己。
杜威生活的時代是美國人口和經(jīng)濟高速增長的時代。 19世紀末期的美國, 人口從3 100萬迅速增長到幾近7 600萬, 來自歐洲的移民達1 400萬。 人口劇增使得美國經(jīng)濟騰飛, 也引起了許多社會問題, 如經(jīng)濟剝削、 文化認同錯位、 人性扭曲等, 美國實用主義哲學家、 政治家康奈爾·韋斯特(Cornel West)稱當時的工業(yè)資本主義美國是一個“膨脹”社會——一個沒有核心、 精神錯亂的、 病態(tài)的國家。[8]80這些社會問題引起了杜威的深刻思考。 他嘗試參與到政治中去, 進軍新聞界, 杜威認為通過新聞傳播他們的觀點從而啟發(fā)人們對于社會行為的思考可以“昭示人們哲學還是有點用處的……并不是要將哲學介紹給報紙來改變新聞業(yè), 而是通過把新聞業(yè)介紹給哲學從而稍微改變哲學”[9]48。 杜威想要的是更加世俗化的哲學, 或者說一個更具哲學性的世界。 與皮爾士和詹姆斯致力于探索真理的真實與否不同, 杜威的實用主義更多的是嘗試將哲學“實用化”, 即用哲學來解決現(xiàn)實問題, 為紛亂的社會現(xiàn)實提供一個哲學導向, 同時也將哲學從過于學術且保守的泥濘中拯救出來。 在杜威看來, 實用主義將真理視為一種“善”, 產(chǎn)生有根據(jù)的假說的程序本身就是有價值的, 是服務于人類共同利益的。
通常認為杜威的實用主義哲學走向成熟時剛好是美國走向世界舞臺的年代。 因為杜威的實用主義哲學核心是將自然科學中的實驗方法擴展到社會、 政治、 文化和經(jīng)濟領域, 他倡導一種漸進主義和改良主義的做法, 避開了激進的政治和社會斗爭, 將教育和教學法、 社會討論作為美國民主進一步發(fā)展的主要方式。 在政治上, 實用主義不是一種權宜之計, 而是一種應對社會現(xiàn)狀的中立立場。
總的來說, 美國古典的實用主義價值觀根植在這片國土上, 是建國初期一代又一代美國人民用務實進取的生活態(tài)度和勇敢靈活的冒險精神為自己創(chuàng)造的美國式準則, 他們在不斷地遇到問題和解決問題的過程中成長并鞏固自己的思想態(tài)度, 實用主義就是在這種勇往直前的精神中不斷發(fā)展并自成一派延伸出了美國獨特的哲學傳統(tǒng)。 無論是從美國第一批移民開墾荒原的務實開始, 還是到后來美國歷史長河中講究效率和實際的所謂“美國精神”, 古典實用主義所宣揚的“有用即真理”的哲學態(tài)度都是美國人在當下生活、 政治、 國際環(huán)境中極其明顯的價值取向, 美國人孕育了古典實用主義哲學, 同時又將其發(fā)揮到極致, 使其成為美國歷史文化的獨特產(chǎn)物。
美國精神是指美國人的生活態(tài)度和價值觀, 在國家層面上則是其政治態(tài)度和政策制定傾向, 美國古典實用主義誕生于美國本土, 它對于美國社會、 政治、 經(jīng)濟和文化等方面都產(chǎn)生著巨大的影響, 對于美國精神具有明顯的代表性。 作為美國人行事的基礎, 古典實用主義價值觀具有高度的可行性。 這些可以從下面四個方面得到很好的展現(xiàn)。
首先, 古典實用主義思想對美國人的價值觀和生活態(tài)度有很大影響, 美國人擁有流淌在血脈中的務實精神和進取態(tài)度, 不論是他們對“美國夢”孜孜不倦的追求還是落實到工作和生活中努力和勇敢的生活態(tài)度, 美國人不僅有著愛默生式的“個人精神”, 也處處體現(xiàn)著詹姆斯式“有用即真理”的以結果為導向、 以行動和實踐為基礎的生活方式。
其次, 古典實用主義對美國社會文化的影響。 美國獨特的多元文化社會決定了其中不同文化和種族之間注定要有沖突和融合, 而每個種族自身也要與本身信仰和美國價值觀做出協(xié)調(diào)。 生活在美國的各個種族既保持著本身的傳統(tǒng)文化, 又張開雙臂擁抱多元文化帶來的自由和發(fā)展。 他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擁有美國第一批清教徒一樣的生存特點, 即在過去和新鮮事物之間試圖把握平衡。 而古典實用主義思想強調(diào)經(jīng)驗作為最終權威, 這種具有靈活性的態(tài)度給予了美國不同種族人民擺脫教條追求新生活的可能性。 美國以自由、 平等為口號, 提供著無處不在的“美國夢”, 而根植在美國人價值觀中的實用主義思想讓每個人能夠以平等的身份追求夢想, 以積極的實踐和腳踏實地的努力追求美好未來, 以務實的態(tài)度追求幸福生活。 這種以經(jīng)驗和結果為標準來衡量生活方式的價值觀是古典實用主義對“美國精神”的最經(jīng)典體現(xiàn)。
再次, 古典實用主義對美國國家政策的影響。 以美國移民政策為例, 美國移民歷史就是美國古典實用主義移民政策的完美體現(xiàn)。 美國移民歷史經(jīng)歷了一開始的自由移民時期到嚴格限制移民時期再到選擇移民時期。 可以說美國的移民歷史就是美國以國家需要與否來設計國家組成的過程。 美國的外交政策以效率和結果為導向, 在經(jīng)濟迅速發(fā)展需要大量人口來支持社會工業(yè)化的時期開放移民, 而當移民威脅到了美國人利益的時候就嚴格限制移民甚至排斥和傷害他們。 而到了當下, 美國對移民的態(tài)度依舊是利益至上的, 美國選擇對社會有利的高精尖人才和技術人才開放移民, 而普通人的移民則受到限制。 美國總統(tǒng)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J. Trump)自就職以來, 對于移民問題的強硬態(tài)度是非常具有實用主義特點的, 比如“禁穆令”, 關閉美墨邊境和阻擋墨西哥非法移民, 試圖終止DACA“童年入境者暫緩遣返手續(xù)”等, 特朗普稱其移民政策是為了美國國土安全, 實際上是為了保護美國工人利益, 降低美國本土納稅人的負擔, 而對于高新技術人才, 美國卻依舊張開雙臂歡迎且絲毫不懼怕“與美國本土高新技術人才競爭”的狀況出現(xiàn), 可見美國實用主義價值觀中利益至上的一部分在某種程度上已經(jīng)成為了美國個別政策制定的基礎。
最后, 古典實用主義對美國對外政策的影響。 美國在國際舞臺上的表現(xiàn)也體現(xiàn)著非常明顯的實用主義導向, 古典實用主義思想在美國對外政策史上占據(jù)著重要的位置。 早在20世紀初, 美國總統(tǒng)伍德羅·威爾遜(Woodrow Wilson)就曾受到詹姆斯實用主義思想的影響, 其具有實驗性的政治態(tài)度在他任期前幾年激勵了許多后來的包括杜威在內(nèi)的實用主義學者。 后來他提出的“十四點原則”可以說是完全為美國需求而制定的, 其中開放門戶、 摒棄孤立主義、 同意建立國際聯(lián)盟的態(tài)度體現(xiàn)了其美國利益為主的實用主義價值觀。 美國歷史上的對外政策基本都遵循著現(xiàn)實主義、 孤立主義、 自由主義等思想傳統(tǒng), 但是這些思想傳統(tǒng)的根基都在于實用主義, 即美國利益至上主義。 比如美國在一戰(zhàn)和二戰(zhàn)之間以及冷戰(zhàn)后的孤立主義外交政策, 就是為了優(yōu)先美國國內(nèi)事務, 減少美國在海外承擔的責任從而保護美國在戰(zhàn)爭中受損的自身利益。 最近幾年, 巴拉克·奧巴馬(Barack Obama)的“亞太再平衡”戰(zhàn)略和特朗普的新孤立主義外交政策, 都逐漸將國家政策重點收縮至以國內(nèi)為主, 自特朗普上臺以來更是進行了一系列反全球化的政策, 并且以保護美國利益為由打響貿(mào)易戰(zhàn), 對來自墨西哥和中國的進口貨物加征關稅, 退出了TPP、 《巴黎氣候協(xié)定》等, 將美國面臨的經(jīng)濟問題歸因于別國及全球化的世界潮流, 其利益主導下的政治理念實質(zhì)上是立足于美國當下需求和價值取向的, 實用主義色彩極濃。
詹姆斯宣稱他對于哲學觀念的看法是“哲學的歷史在很大程度上來自于人類氣質(zhì)的某種沖突”[6]6。 對于美國人來說, 他們有著靠雙手拼搏進取的實用主義傳統(tǒng), 擺脫了舊世界的宗教禁錮和人性壓迫之后, 他們在不同的“人類氣質(zhì)”中選擇了一條靈活的中間道路。 從美國第一批清教徒帶著對自由的渴望踏上這片土地開始, 到愛默生的人本精神發(fā)源, 再到三位實用主義學者對古典實用主義精神的層層探索和發(fā)掘, 古典實用主義的發(fā)展體現(xiàn)了美國人的價值取向, 其古典實用主義的品質(zhì)來源于他們根深蒂固的思想態(tài)度和堅定的進取精神。 美國人以功利和價值為目標的所謂“美國精神”, 指的就是美國人在務實進取中形成的理性且不懼怕實踐的腳踏實地的實用主義人生信條和“心靈習慣”, 而實用主義哲學反過來也影響著美國歷史文化的方方面面, 至今逐漸成了美國解決問題極為明顯的價值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