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帥,金高輝
(1.湖北經(jīng)濟學院 語言與文化傳播研究所,湖北 武漢 430072; 2.湖北師范大學 學生工作處,湖北 黃石 435002)
訓詁學家陸宗達、王寧曾在《訓詁與訓詁學》中說:“科學的概念需要明確的術語來表達。術語是科學理論形成的基礎,又是發(fā)展理論的必要條件。術語不僅是消極地記載概念,而且反過來也影響概念,使它明確,并把它從鄰近的概念中區(qū)別出來?!盵1]可見,術語對推動學術發(fā)展是十分重要的。當今學界,科學技術突飛猛進,各學科術語海量產(chǎn)生,如何更有效地認知和使用(含建構、傳播、接受等)術語,就顯得尤為必要了。張春泉教授所著《術語的認知語義研究》(武漢大學出版社,2017年版)在一定意義上適應了相關學術語境。
《術語的認知語義研究》綜合運用語義學、語用學、詞典學、邏輯學等方面的理論和方法,注重實證研究,突出語料的對比分析和個案考察,重視理論方法的繼承和創(chuàng)新,以一定數(shù)量的問卷調查為基礎,綜述當代知識群體認知科學術語情況。作者選取一定量的基礎術語,對比分析了《大辭海》《現(xiàn)代漢語詞典》和“百度百科”對同一個基礎術語的解釋。同一個術語在《大辭?!贰冬F(xiàn)代漢語詞典》和網(wǎng)絡百科全書平臺“百度百科”解釋的差異,體現(xiàn)出術語認知語義的動態(tài)性。主要表現(xiàn)為:語境(含認知語境和文本語境等)的動態(tài)性;客體(術語所反映的對象)自身的某種動態(tài)性(正常范圍內的可變性);主體的差異性。該著提出了術語認知語義的矩陣模式,多視角探究了術語的認知語義。該書指出,術語的認知語義特征主要體現(xiàn)為主體的認知特征和客體的反映特征。主體的認知特征主要包括:辨析的精準與含混;說明的抽象與具體;指稱的明確與籠統(tǒng);陳述的重點與一般;描繪的生動與平實??腕w的反映特征主要包括:界限的清晰與模糊;范圍的大與小;形象的鮮明與平淡;數(shù)量的精確與模糊;時間的久與暫;程度的深與淺;模態(tài)的必然與或然。
整體上看,該著有利于深化對術語的生成、演變、理解、解釋和應用規(guī)律的認識,有利于推進術語應用研究和術語學理論建構,亦可在一定程度上助推語義學、語用學、修辭學、邏輯學和科學傳播等相關學科領域的發(fā)展。
人們無論在日常會話,還是公文、報刊媒體等語體中都會大量使用科技術語,這也構成了術語自身的互文性特點。正是這個特點也決定了科技術語的研究當著眼于“動態(tài)性”。我國術語學研究雖然起步較晚,但也有不少成果。如馮志偉《 現(xiàn)代術語學引論 》(增訂本) (商務印書館,2011)、龔益《社科術語工作的原則與方法》(商務印書館,2009),等等。這些成果為《術語的認知語義研究》的問世奠定了堅實的基礎。該著以動態(tài)視角出發(fā),綜合運用語義學、語用學、詞典學、邏輯學等方面的理論與方法,在詳實調查數(shù)據(jù)的基礎上,研究科技術語的認知框架、認知語義、語體分布、語域滲透、互文傳播等方面,注重從科技術語的語用主體、主體交互、語義理解和可接受度去描述術語認知語義。
術語是特定學科專業(yè)領域使用的概念,而概念的內涵則主要是通過語義反映出來的。張春泉教授結合利奇《語義學》、鄭遠漢《論話語義同語言義的聯(lián)系和區(qū)別》、賈彥德《漢語語義學》有關觀點,界定了“認知語義”,認為“認知語義是具身的、情境的、發(fā)展的和動力學的,它在存在方式上類似于“附加義”,在內容上接近于‘話語義’和‘聯(lián)想意義’?!盵2]此外,作者還吸收了莫里斯、朱德熙等學者所提出的結構、語義、語用三個方面的思想,對術語做了分類,比如就語用方面,該書將其細化分為表達方式、發(fā)生類型、接受類型、功用類型等。
“語言是當代科學技術發(fā)展的關鍵要素和最具活力的生長點。”[3]可見研究科技術語的認知語義就顯得尤為必要。以科技術語的認知語義為研究對象,在理論上,有利于理想認知模型(ICM)建構,有利于漢語術語學和符號學的深入發(fā)展。在實踐上,有助于提升公眾的言語修養(yǎng)和科學素養(yǎng),還有助于詞典的編纂和教科書的編寫與修訂。
王力先生曾多次強調“例不十,法不立”,其意重在強調實證性,提出所建構的理論必須建立在大量的材料基礎上才得以成立?!缎g語的認知語義研究》做了大量問卷調查,對當代知識群體(在校大學生、研究生)認知術語情況進行學術調研,其范圍涉及中國東、南、西、北、中等不同區(qū)域。一定量的問卷調研,有助于“認知”術語的認知語義。也可印證某些觀點,比如“深入研究術語的認知語義是有效使用術語的一個重要前提,也是科學知識廣泛傳播的必要條件?!盵2]
除了方法的實證性,語料也同樣可體現(xiàn)實證性。《術語的認知語義研究》的語料還有五方面來源,第一,具有權威性的工具書,如《漢代漢語詞典》《大辭?!?;第二,“百度百科”的網(wǎng)絡百科全書平臺;第三,經(jīng)典文獻語篇,如《孫子兵法》《說文解字》《文心雕龍》《馬氏文通》《孫文學說》《中國近代史問題》《陳望道語文論集》等具有權威性、學術性的經(jīng)典著作;第四,“中國知網(wǎng)”(cnki.net)《人民日報》所載文獻等現(xiàn)當代科技、新聞傳媒、社會管理、日常生活等領域語篇;第五,2015年首批發(fā)布的科技新詞等等。
《術語的認知語義研究》特別注意自己所提出的新術語務必有依據(jù)、有出處,不憑空隨意臆造新概念術語。立言立論皆有淵源。如書中“術語”的概念主要出自馮志偉先生《現(xiàn)代術語學引論》(語文出版社,1997年版)和馮志偉《現(xiàn)代術語學引論》(增訂本)(商務印書館,2011年版)?!熬仃嚹J健钡奶岢鲆彩亲髡吡⒆阌诓牧?,參考經(jīng)典原著,吸收借鑒中外相關理論的結果,關于“矩陣”的說法是從鮑伊修斯、格雷馬斯等學者的論著得到啟發(fā)而引入的。又如關于“認知語義”的提法是以利奇、鄭遠漢、賈彥德、唐孝威等學者的相關學說為基礎。再如“模式識別”(pattern recognition)采用的是武秀波等著《認知科學概論》(科學出版社,2006年版),“詞的識別”采用的是邵志芳《認知心理學——理論、實驗和應用》(上海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語域”主要采用的是朱永生等學者的界定。
當然,有所本、有所依并不是因循守舊,而是力求守正創(chuàng)新、實事求是,力避嘩眾取寵、信口雌黃。這是作者一貫堅持的一種學術追求。
最后,需要說明的是,《術語的認知語義研究》亦有某些需要進一步完善的地方。比如作者調研的對象范圍在量上還可以更大一些。再比如盡管該書力求語料翔實,但作者所選擇的基礎術語的量也還可以更大一些。我們期待著作者的后續(xù)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