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調·東南亞：兩個問題、一個“對手”——寫在展覽之前

林書傳

“如果你不成功，你還做不做藝術家？如果你成功了，你還是不是藝術家？”——這是2013、2014年，南藝美術館在面對中國當代藝術生態(tài)所策劃的“復調”第一、第二期（本次展覽是“復調”第五期）時連續(xù)提出的兩個問題。

今天是2019年10月14日，離“復調·東南亞”的展覽開幕還有不到一個月時間。一部分藝術家的作品正在飛往南京的云層上，一部分藝術家的作品正漂泊在來南京的海面上。我期待著這些作品的到來，但同時也在隱隱地擔憂著些什么。終于到了要談談“東南亞”的時候了，我擔憂我的文字不一定能夠準確表達這幾個月來所看見的“藝術家和他們的作品”“藝術家和他們的生活”。

2019年4月19日，南藝美術館的策展團隊在未做絲毫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到達了新加坡。這是出發(fā)前的約定。為了避免在策展前過多的人為預設的干擾和文獻信息的干擾，我們更愿意把我們所看到的一切如實呈現到展廳，這是理想化的策展狀態(tài)。如果將“東南亞”作為一個簡單的地理概念，我相信大家都不會陌生，因為這個普遍靠近赤道的區(qū)域，陽光沙灘是很多人度假的首選目的地。如果將“東南亞”擴展成一個文化藝術的概念，那么對它的解讀將會復雜許多。

特別是近年來，國際藝術市場開始青睞這片區(qū)域，畫廊、拍賣、藝術博覽會、國際駐留、國際展覽交流等活動異常頻繁，強大的經濟力量不斷助推著東南亞的當代藝術，并試圖以最快的速度將它們納入到全球化藝術市場的語境之中。這點與30年前的中國很像，全球化的當代藝術如同新浪潮一般向藝術家沖過來，拍醒了不少人，也拍暈了不少人。我們策劃一個展覽，更愿意把自己置身于浪潮之外，做一個較為清醒的觀察者，希望去發(fā)現、捕捉、呈現潮水過后的景象，這一次也不例外。我們重提理想化的策展狀態(tài)，即是要在這個展覽中帶來那些與東南亞的“根性”有關聯的藝術家與作品。

在前四期的“復調”展覽中，“藝術生態(tài)調查”一直是主題的一部分，南藝美術館希望以“復調”理論中“多聲部”的概念來表達藝術生態(tài)的多樣性。在本次的展覽中，我們將“藝術生態(tài)調查”從主題中剔除，其目的是為了將“藝術生態(tài)調查”從展覽主題或者展覽目的的一部分，上升為一種策展的整體方法。通過策展團隊在東南亞不斷“線性”的行走來替代“面性”的歸納和闡釋。因此從新加坡“你媽畫廊”的走廊和陽臺光著腳認識第一批藝術家開始，到摩托車轟鳴的雅加達，到被火山招惹的日惹，到曼谷、清邁雙手合十地拜訪每一位藝術家；從在河內尋找最后一座列寧雕像，到吉隆坡感受華人藝術家受限制的表達，再到馬尼拉體驗“后殖民”語境雜糅的城市文化景觀，以及從第三國入境緬甸的簽證困擾；等等。策展團隊通過不斷行走與觀察，將這種復雜的文化體驗寄存在每一件展覽的作品之中。展覽所呈現的應該是帶有社會性的藝術態(tài)度，而非短暫的藝術現象；應該是不安的藝術家狀態(tài)，而非穩(wěn)定的作品面貌。

在展覽的策劃過程中，曾有幾次想過放棄“東南亞”的概念，因為通過一個地理名詞，用一個展覽來體現這個區(qū)域復雜的社會、文化、藝術、政治、歷史、宗教等等，必然面臨太多的困難和局限。所以我更愿意去歸納我們這個展覽為什么會選擇這批藝術家，而我的答案是“對手”。當代藝術發(fā)展到今天，與經典藝術不同，今天的藝術家無法拋開社會性而獨自存在，藝術家更無法在“真空”中談藝術。反而，藝術家和作品的力量恰恰來自于這一龐大、復雜且無形又無處不在的社會性——亦即“對手”的力量。藝術家選擇什么樣的“對手”進行較量，選擇用什么樣的方式來結束這場較量，這是展覽的作品線索，也是展覽之外的表達。

本次展覽在東南亞區(qū)域中邀請了30位/組藝術家，在南京藝術學院美術館將呈現約300余件藝術作品。這是中國大陸地區(qū)集中對東南亞藝術家、藝術作品以及藝術生態(tài)的第一次集中呈現。我希望通過考察文獻與展覽呈現來探討當代藝術全球化浪潮下，東南亞區(qū)域中的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不同文化、不同宗教背景下的藝術家如何用作品來進行表達與應對。以東南亞區(qū)域為例，藝術全球化的同一性與本土化的多元性將在長時間內保持碰撞與交鋒共存的對抗與和解狀態(tài)。而對于這種狀態(tài)的持續(xù)討論也將通過本次展覽形成對中國當代藝術生存方式、創(chuàng)作方法和藝術教育等問題的重要參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