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述美國憲法中的代議制原則

吳燦

摘要 本文從聯(lián)邦憲法的制定，發(fā)掘代議制民主思想的起源與依據；進而深入地論述了共和制政體，得出代議制但是共和政體的外在表現(xiàn)形式的結論。

關鍵詞 美國憲法 代議制 共和制

中圖分類號：D9712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8.08.238

一、聯(lián)邦憲法簡述

1776年，北美十三個英國殖民地聯(lián)合起來發(fā)表了獨立宣言，組成—個獨立的國家，使得整個北美大陸需要建立起一個既有足夠權威來保護和發(fā)展各州的共同利益但又不損害各州主權和人民權利的中央政府。按照當時的《邦聯(lián)條例》美利堅聯(lián)邦的利益是置之于各州的意志之下的，如果照此繼續(xù)下去，各州聯(lián)盟組成的邦聯(lián)就即將要被毀滅。但是要建立一個在主權方面高于各州的聯(lián)邦政府又是極其困難的，因為任何對于條例的修改都需要十三州的一致同意。

在亞歷山大·漢密爾頓和詹姆斯·麥迪遜的積極推動下，建議于1787年5月在費城召開了一個新的會議。會議起先的目的是要對《邦聯(lián)條例》進行修正和補充，但后來卻成為—個重新設計美國體制的機會，從而產生了聯(lián)邦制的政府。誰也不曾料到這次會議成為了聯(lián)邦制憲會議，于1788年，經過十三個州的討論與表決批準了《聯(lián)邦憲法》。

依據洛克和孟德斯鳩的思想，《聯(lián)邦憲法》對聯(lián)邦政體在縱、橫兩個維度上實行分權，在各州的原有自治權基礎上建立+全國性的政府，形成聯(lián)邦與州的雙重政府結構，實行立法、行政、司法的三權分立。這體現(xiàn)了美國憲法的分權制衡制與聯(lián)邦制。為了既能調和大州利益與小州利益之間的矛盾，又能防止實行民主時極端民主之間的矛盾。特別設計了具有雙重目的的兩院制的代議制度，以眾議員為即代表大州利益，有代表民意的機關；以參議院為既能代表小州利益又能防止民意走向極端的機關。這些制度均是美國憲法的體現(xiàn)。

二、代議制原則的體現(xiàn)

代議制從原則上講，“人民的權力”暫時移交給被推選出的個人，他們代表人民講話，行使職權；從本質上講，使人口太多從而實際排除了人人參與的可能性的情況下解決決策參與難題的一種手段。美利堅合眾國地域遼闊，民族多樣化，早期由十三州組成發(fā)展至今有五十個不同的州組成，也意味著存在著不同的州際、民族、種族之間的利益問題。雖然現(xiàn)代交通、通訊技術的發(fā)展史的幅員有所縮小，但是對于實際直接民主時不具有現(xiàn)實意義的，故而采取代議制更能解決這些現(xiàn)實存在的問題。

代議制原則在美國憲法中的表現(xiàn)是：在聯(lián)邦中央機關體系中設置參議院和眾議院組成的國會，參議院議員由各州州議會選舉產生，眾議院議員按人口比例由各州選民選舉產生；國會依據憲法的規(guī)定形式立法權。根據憲法規(guī)定，美國總統(tǒng)由選民選出總統(tǒng)選舉人再由總統(tǒng)選舉人投票選出總統(tǒng)。

作為代議機關的美國國會實行的兩院制是基于對協(xié)調大小州之間的利益關系及對民主極端或疏忽的目的，美國憲法對參議院和眾議院議員的選舉和任期作了不同的規(guī)定。眾議院議員由選民直接選舉產生，參議院議員起先由州議會選出，到1913年通過修正案改由選民直接選舉產生。眾議院議員任期為兩年，兩年屆滿后全部改選；參議院議員任期六年，第一次選出的議員平均分為三組，第一組議員兩年后改選，第二組議員四年后改選，第三組議員六年后改選，以后選出的議員任期均為六年，每兩年改選三分之一。在制憲會議上就存在著對代表權問題的爭論。

三、代議制民主思想的起源與依據

談到美國的代議制民主必定要論證代議制民主思想的由來。代議制并非近代的成果，理論根源最早可追溯到西方的古典城邦時代，而真正代議制的產生和發(fā)展應是在中世紀。

古典城邦民主公民采取直接投票的方式管理國家（城邦）的公共事務。而代議民主制思想的起源可追溯到古日耳曼部落時期的民主，日耳曼人在侵占羅馬帝國之前，通過全體部落成員參與最高權力機構即民眾大會的討論與決策，同時直接選舉部落的首領及軍事領袖。從國王的權力來源于部落大會或民眾大會的授予，可見在日耳曼人的部落民主中存在著“民授”思想的基礎。

進入中世紀后，民主代議制的思想由日耳曼部落民主融合了古希臘城邦民主和古羅馬共和。中世紀的這種“民授”思想，認為國家權力的來源于人民或共同體，國家行使的權力源于接受人民或共同體的委托。羅馬法學家烏爾比安曾說過，皇帝的決定都具有法律的效力，因為人民已經將他們的全部權力通過王權法轉讓給他。說明了皇帝只是人民權力的“代理者”，他的權力來源于人民權力的轉讓，而這種權力的轉讓僅僅是一種對職位上的許準。到了13世紀末，這種“民授”思想才逐漸發(fā)展顯現(xiàn)出來，并成為強大的思想主流；而在羅馬法復興和“亞里士多德革命”的沖擊下，“神授”思想漸漸被隱退下去。

代議制民主思想是在中世紀的復雜歷史環(huán)境中發(fā)展起來的，近代的民主思想一部分是對古典城邦和日耳曼人部落直接民主思想的繼承，另外一個重要部分是在中世紀得到了創(chuàng)新發(fā)展而成的。在中世紀結束的時候，它已經初具近代代議制民主的輪廓。

中世紀時期的政治思想不僅體現(xiàn)在“政治權力源于和屬于社會共同體”這個抽象的法理規(guī)定上；還進一步確認了“同意思想”即政治權力的實際行使需征得社會共同體的同意?！巴馑枷搿庇袃蓚€重要來源，其中一個重要來源于中世紀社會關系的基礎——封建時期的契約關系，在中世紀大量的法律文件中均體現(xiàn)了“同意思想”的原則，這些法律文件中規(guī)定了國王或皇帝在施政之前需征詢臣民的意見并取得同意。另一個重要來源是早期的教會法學理論與教會事務，教會的行為和主教等教職的選舉應得到教士和民眾的同意。

“同意思想”原則在11世紀時與古老的教會民主傳統(tǒng)結合，被教會法學家們用以從世俗統(tǒng)治者手中爭奪主教選任權。羅馬法在12-13世紀的復興使得“同意思想”從羅馬法中找到了根據，即“關涉大家的事需得到大家的同意”。法學家們對這一原則的重新發(fā)現(xiàn)，將其創(chuàng)造性地廣泛運用于教會領域和世俗法領域。

到14世紀，在教會法領域和世俗法領域的會議中，均認定郡鎮(zhèn)代表需得到充分的授權，共同做出的決定要得到具有充分權力代表的同意。將郡鎮(zhèn)“代表”的概念與“關涉大家的事需得到大家的同意”的原則結合，“代表”被認為代表著當時社會共同體的政治權威，所以議會的同意被視為整個共同體的同意，國家意志的體現(xiàn)。這種間接民主思想在14世紀的中世紀已經基本形成，但受制于中世紀濃厚的等級、專制、宗教思想，卻不同于近代代議制民主思想。

近代民主是直到17-18世紀才產生的，盧梭的“社會契約論”和密爾的“代議制政府”等法哲學思想，為近代意義上的代議制民主思想的奠定了理論基礎。近代代議制不再采用公民直接選舉并參與國家公共事務，而是將公民的政治權利委托給議會代表代為行使。在代議制民主制度下，公民的政治權利主要體現(xiàn)為選舉代表的選舉權。

四、代議制民主思想的深入——共和制

（一）古典共和主義

共和制政體是對立與君主制政體而存在的，其國家權力機關和國家元首由選舉產生的政體形式，通常與代議制民主通用。共和制思想分為古典共和主義和現(xiàn)代共和主義。古典共和制最早呈現(xiàn)于像古希臘的斯巴達、雅典和古羅馬這樣的奴隸制城邦國家，在中世紀的佛羅倫薩、熱那亞等共和國也屬于古典共和主義。古典共和主義分為民主共和制和貴族共和制兩種形式。

公元前5-4世紀時期的雅典城邦國家就是典型的民主共和制，在民主共和制中公民大會擁有著國家的最高權力，國家的其他機構都隸屬于公民大會，它有權管理和決定國家的重大事務。而同處于同一時期的古羅馬共和國則是典型的貴族共和制，公民大會沒有成為實質上的最高權力機關，立法、行政、司法、軍事、財產和宗教等實權則被元老院牢牢掌握。此時的古羅馬共和國公民大會僅僅只是一個形式。

從公元前5世紀的希臘到17世紀的英國，“混合均衡政體”被思想家們視為人類最理想的政體，斯巴達、古羅馬及中世紀的威尼斯共和國就是“混合均衡政體”的典范。“混合均衡政體”由社會不同的成分共同組成政府，相互制衡的—種政體。雖然古代社會有突出的等級制特點，但在斯巴達、羅馬等貴族共和國中有著正式的法律文件和制度來制約各方利益，因而比起君主制和寡頭制來，貴族制在當時更合乎正義。密爾在其《代議制政府》一書中就稱贊貴族制政體在管理國家事務方面有著充分魅力和智力，顯示出其高度的統(tǒng)治才能。

（二）現(xiàn)代共和主義

現(xiàn)代共和制政體主要有議會內閣制和總統(tǒng)制兩種形式，行使國家最高權力的議會和總統(tǒng)都由民主選舉產生。議會內閣制中議會是國家最高權力機構，政府內閣首相和內閣成員受到議會的制約。例如，法蘭西第四共和國和實行君主立憲制的英國、日本就是典型的議會內閣制的共和制，君主僅召示著國家主權象征國家的領土完整?？偨y(tǒng)制是以總統(tǒng)為國家元首和政府首腦，總攬行政權力，統(tǒng)帥陸海空三軍。例如，在最早實行總統(tǒng)制的美國，其總統(tǒng)不對議會負責，因為憲法賦予總統(tǒng)的行政權是憲法賦予議會的立法權是相分立的。

現(xiàn)代共和制是由“混合均衡政體”發(fā)展而來的，現(xiàn)代共和制與古典共和制相區(qū)別的基本標志是混合均衡政治轉化為分權均衡政治。英國是最先完成“混合均衡政體”向“分權均衡政體”的轉變。分權政體既來源于混合政體，又區(qū)別于混合政體?；旌暇庹w劃分出不同階級，不同的階級成為政治的參與者；分權均衡政體將國家職能根據權力的不同進行劃分，使得不同權力之間形成制衡關系。

在17世紀英國資產階級革命時期，“混合均衡學說”和“分權學說”這兩種學說引發(fā)了激烈的交鋒，從而創(chuàng)新發(fā)展出“分權均衡政體”，混合均衡政體一方面摒棄了“混合”的因素，另一方面又保留了“均衡”因素。分權學說并非僅停留在“分權”層面上，將國家的立法、行政、司法這三個權力分配到三個不同的國家機構。在這三個國家機構之間既存在相互的權力混合，又存在相互的權力制衡，防止其中任一個機構過度放大自己的權力。1787年的《美國憲法》的制定就深受孟德斯鳩的“三權分立”啟蒙思想的影響，通過憲法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分權均衡政體，制憲者們更是以“聯(lián)邦黨人文集”大量文章的發(fā)表充分論述了分權均衡政體學說。

現(xiàn)代共和主義與古典共和主義相比較而言，現(xiàn)代共和主義的獲得了兩個層面上的發(fā)展。一個層面上的發(fā)展是體現(xiàn)了自由主義、基本人權制度等啟蒙思想；另一個層面上的發(fā)展是采用了現(xiàn)代資本主義代議制而摒棄了古典的民眾大會。但值得我們注意的是，代議機構并不是近現(xiàn)代的發(fā)明，它與古代共和制同樣的古老?，F(xiàn)代共和國實行代議制，原因是：（1）更適用于大國實現(xiàn)間接民主，利于黨派之間形成相互制約。（2）不易形成壓倒式的多數(shù)集團，也不易于頻繁的黨派斗爭和內部動蕩之中。（3）由選舉產生的精英進行執(zhí)政，提高了國家的治理水平。

基于以上的論述，我們可以看出1787年《美國憲法》基于以上理論所設計體現(xiàn)出的代議制原則，并非僅是停留在法條規(guī)范層面上的，代議制有著更為深厚的理論淵源。代議制僅是共和政體的外在形式，因此要對美國憲法中的代議制原則有著深入的了解就必須對共和制進行進一步的理論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