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典
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那時,我坐在出租車后座,手里握著他的手機。他的手機壞了,又急著要用,誰手機壞了不著急呢?我提出離我公司不遠有一家蘋果店:“很方便的?!彼判牡貙⑹謾C交給我。他信任我,應該說是沒必要疑慮。
他一向不講究。之前,我們一同去過一次成都,他突發(fā)腎結石。他告訴過我,腎結石的疼疼過骨折。相處時間就此被無限延長,房間的窗簾整天拉著,分不清晝夜。在昏黃的燈光中,我輕輕躺在他背后,用手慢慢沿著他的脊柱撫摸,像在安撫體內的疼痛。不知過了多久,他看起來沒那么難受了,讓我把他的手機遞過去。我把手機擱到他手里。屏幕一下子亮起來。
我再次躺在他的背后,聽著“嘀嘀嗒嗒”聲,我一直沒來得及問他,為什么不取消按鍵音呢。突然,他側過一點臉,對我說:“我現在好多了,要不,晚上出去走走吧。”那是他愿意考慮的最遠的未來。
出租車很快會抵達蘋果店。他的手機屏幕在我的手中亮起。接下去,提示需要輸入密碼。我記得那六位數字,匆匆一瞥,就記住的那六位數字,一直記著,也許偶爾會不自覺地默念,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是,此時此刻可以打開它,而也在此時此刻,某個開關被打開,第一個齒輪開始轉動,帶動下一個,再下一個,每一個齒輪都轉動起來,然后將一個人碾壓或拉伸,最終,他變成一個面或一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