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孟子“性善說”析評“情商”成功論

董立娜

摘 要：“情商”的概念，其內(nèi)涵包括兩部分：自我情緒認知和管理、他人情緒認知和管理。從孟子“性善論”的理論角度來看，“情商”作為一個心理學概念，其理論傾向是把人看作一待宰制之被動者，而非一自主自覺之主體；以認知活動而非價值自覺，作為人的本質(zhì)特征；在情緒活動管理上，倡導以認知活動而非道德判斷，去統(tǒng)率情意活動，進而處理人際關(guān)系。

關(guān)鍵詞：情商；主體；孟子；性善

一、“情商”概念特征簡析

“情商”作為一個心理學的概念，其內(nèi)涵隨著心理學學科的發(fā)展不斷深化，并有所爭論。鑒于此，文章首先簡要介紹其提出“情商”概念的主要代表人物以及思想，再對“情商”內(nèi)容做一歸納總結(jié)，得出一學界共識的看法。

美國心理學家亞歷山大提出用“非智力因素”來區(qū)分傳統(tǒng)“智力因素”。而心理學家維克斯勒認為，“非智力因素”與“智力因素”二者都是智慧行為不可缺少的因素，并且“非智力因素”制約“智力因素”。1990年，美國心理學家彼得·沙洛維和約翰·梅耶提出“情商”這一概念主要用于解釋以下三種能力：表達、評價情緒的能力；調(diào)控情緒的能力；應用情緒體驗以取得成功的能力。1995年，美國心理學家丹尼爾·戈爾曼對“情商”展開了進一步的研究，認為“情商”的重要性大于“智商”，并將其總結(jié)為以下五個方面：了解自身情緒的能力、管理自身情緒的能力、自我激勵的能力、識別他人情緒的能力、處理人際關(guān)系的能力。

由上可知，通過對以上“情商”理論發(fā)展的回顧，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情商”之概念的提出，具有以下幾個特征：

1.此概念之萌芽是意識到，人除了“智商”之外還有獨立的其他能力，而這種能力還可能優(yōu)越于“智商”，并對“智商”產(chǎn)生制約作用，但這種“非智力因素”理應是多元的，有多種層次的；

2.“情商”理論的正式提出，是將“非智力因素”歸于“情緒”這一方向，集大成者戈爾曼更提出“情商”理論的基礎在于承認“自我意識”和“同理心”，從而能夠認知和調(diào)節(jié)自身和他人的情緒，做出對自身有利的行為。

3.“情商”理論之重視與流行，反映了對“智商”的質(zhì)疑和不信任，人們開始提倡以“情”導“智”，將“情緒”看做人之動力來源，同時也是衡量人才與否之標準，看做人之一生能否成功的重要因素。

那么，“情商”是否真的具有極高理論價值？是否是人生不可或缺的因素呢？筆者嘗試以孟子“性善”說為視域，對“情商”理論做一剖析和評價。

二、“性善論”視域下的“情商”

從孟子的角度看，“情商”這一概念只知道“情”之獨立于“智”而存在，而不知道“德”亦獨立于“智”和“情”。

（一）知“情”不知“德”——從“人性本善”看“情商”

在《離婁·下》中，孟子強調(diào)“人之所以異于禽于獸者”，認為人與動物是不同的。孟子贊嘆“舜”“明于庶物”、“察于人倫”，其關(guān)鍵在于“由仁義行”、“非行仁義”。由此提出兩點。第一，人與禽獸相比，其本質(zhì)特征是人有“仁義”。第二，這種“仁義”就是自身屬性，非外在客體。

由于“仁義”是“我”之自身屬性，則“我”之“活動”必然要遵守此種本性，故稱“性善”。在《公孫丑·上》中，“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薄敖袢苏б娙孀訉⑷刖?，皆有怵惕惻隱之心”，可見“仁義禮智”等本性通過“怵惕惻隱之心”之價值活動顯現(xiàn)，逆推體悟出本性為“心”，即做價值自覺活動之主體。此活動之主體，有兩個特征：一為不可認知之最后根源，故非經(jīng)驗界之事物；一為通過活動顯現(xiàn)，非實體，故不是形上客體。由此我們可知，“善”本為活動主體之本身形式方向，而“心”之道德主體通過循自身本性“仁義禮智”之活動，即“怵惕惻隱”凸顯，所以孟子對“惻隱”“是非”、“恭敬”、“羞惡”又以“四端之心”描述，其“四端”又以“四體”喻之，明確其為本身應該遵循之“性”，這就是“性善論”的真義，肯定其做道德活動的價值主體。

從孟子“性善論”角度看，“情商”只是“非智力因素”其中之一，與“認知”“情意”“形軀”皆不同，可見人是一多層次活動之存在。故可說，“情商”之理論，知“情”“智”不知“德”；而戈爾曼提出作為“情商”基石的“自我”，只是一做情意活動（情商）的自我，而非做認知活動（智商）的自我，也不是做價值判斷的自我。而從“智商”到“情商”地位的變化，實際是從重視“認知活動”的自我轉(zhuǎn)換到做“情意活動”的自我。“情商”這一概念的內(nèi)容，是肯定一做情意活動的自我為人之本質(zhì)層面前提下，對自身情意活動的感受和調(diào)整，再通過“同理心”來感受和調(diào)整他人的情意活動。

（二）“情意工具化”的“鄉(xiāng)愿”------從“浩然之氣”看“情商”

從孟子的角度看，“情商”之理論，認為情緒對智力的發(fā)揮有影響，故強調(diào)對自己和他人的情緒進行管理，最終獲得自己想要的結(jié)果。

上節(jié)已闡明“人性本善”，那么現(xiàn)實中為什么會有偏離“向善”的應然方向呢？在《告子·上》篇孟子認為，人雖性本善，但人之全部還有形軀的一面，故有“大體小體”之說，“小體”為“耳目之官”，故有欲望，其欲望之物在外界，“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可能對“大體”本性之活動造成干擾。故稱“若夫為不善，非才之罪也”。那么如何才能防止這種干擾呢？孟子認為是“先立乎其大者”，則“小者不能奪也”。那如何立“大體”呢？在《公孫丑·上》篇中，公孫丑向孟子請教“不動心”的方法。孟子把北宮黝和孟施舍培養(yǎng)勇氣，穩(wěn)固其“心”的方法做了對比：北宮黝“不膚撓，不目逃”以及“思以一豪挫于人，若撻之于市朝”，這是在生理與心理上進行鍛煉，排除恐懼和喜好等情緒干擾。而孟施舍則是在觀念上培養(yǎng)勇氣，即“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通過道德反省排除情緒干擾，也就是說什么事應該做還是不應該做，首先要考慮其是否符合道義標準。

對此，孟子贊同后者之態(tài)度，借用曾子的話稱其為“大勇”，并提出 “志，氣之帥”、“氣，體之充”，聯(lián)系上文北宮黝和孟施舍的不動心，我們知道“志”為“道德心”，而“氣”則是人之形軀欲求所蘊含的生命力，這是人之兩個不同層面的活動。而孟子認為應該以“志至則氣次”，人的價值意識為活動的方向，生命力量為其實現(xiàn)方向之動力。孟子主張培養(yǎng)“浩然之氣”，通過“配義與道”，使生命情意力量理性化，成為實踐理性之動力。

三、“成功”與“成人”---“義命分立”下對“情商”成功論的反思

“情商”特點有二：知“情”不知“德”；和生命情意工具化。這時常常會有人說：“你說得對，但是現(xiàn)實都是這樣。你這是書生論調(diào)，不切實際。”此處其實涉及一個理論的功能問題，即“情商”之理論真的具有使人成功的功能么？通過“義命分立”來闡述“成功”與“成人”的區(qū)別，最后反思“情商成功論”的理論功能。

孟子認為“人性本善”，故在生活中落實價值意識之要求；但現(xiàn)實經(jīng)驗界變化莫測，并不能事事如意，也不能保證在現(xiàn)實中完全落實價值意識之要求，于是就有人批評孔孟之道是教條，其實若能領悟道德主體，則可知此主體為超越經(jīng)驗界之自由主體。由此，“義”與“利”分立，價值領域與經(jīng)驗領域為截然不同之領域，價值意識行為為本性之要求，是應該去做的事，事實領域是實際發(fā)生的事，兩者并不沖突，人所能掌握的只能是自身主體的行為，外界無論如何變化，自身主體之選擇永遠絕對自由，“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與此相反，孟子進一步倡導“價值意識”要轉(zhuǎn)化“現(xiàn)實領域”，從而化成理想世界。在《公孫丑·上》篇中，孟子贊同告子“不得于心，勿求于氣”，這和反對北宮黝的“不動心”的態(tài)度是一致的。孟子之道德主體則是健動的主體，強調(diào)主體在現(xiàn)實中不斷落實本性，所以孟子認為，“言”要落實“心”，“心”要指導“言”，故“不得于言”也要“求于心”，“言”與“心”要貫通。

由此，我們可知“成人”與“成功”的含義，孟子認為應該在現(xiàn)實中落實本性之追求，從而轉(zhuǎn)化自我，繼而轉(zhuǎn)化世界，此種自我轉(zhuǎn)化即為“成人”，然后轉(zhuǎn)化“他人”，最終成就美好世間，此為“成功”。而“情商”成功論實際是關(guān)注現(xiàn)實成果，而其動力根源不是價值意識，而是工具理性，利用情緒好惡激發(fā)行動，滿足自身形軀欲望需求，這并無價值追求，故此種方向本質(zhì)為“求利”，無論是非，自然不能夠轉(zhuǎn)化“自我”，更不可能轉(zhuǎn)化“他人”，故既不能“成人”，更不能“成功”，只是一實用主義之理論。

而作為人才標準的“創(chuàng)新”一詞，其理論也是來自于《大學》之“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一句，其“創(chuàng)新，“創(chuàng)”與“新”同義，皆是副詞，代表不斷向上之狀態(tài)。其動力根源即價值主體，強調(diào)自身不斷在落實價值以上的同時，不斷完善自身，至于現(xiàn)實之行動結(jié)果則是不能預測的，不可強求的。而“情商”之理論，并無向上之價值根源，只有一生理心理形軀之自我，其所求乃形軀之所欲，皆為私利，并不能轉(zhuǎn)化成一大公無私之人才。

總之，“創(chuàng)新”從“成人”到“成功”都離不開價值自覺，正如華梵大學之理念：“覺之教育乃儒佛共同之教育理想，肯定人類本具仁心與覺性，故而教育之目的即在引發(fā)人性固有之良知本心，進而充分實現(xiàn)善良本性，成就美好世間。佛家所言覺者，自覺、覺他；儒家所言仁者，忠以對己、恕以待人。自覺者真誠面對自己，即能深自省察，證善改過，力求精進。覺他者民吾同胞物吾與也，即能關(guān)懷社會，護念眾生，保育天地。此等理念，儒佛共通，亦教育之本質(zhì)所在。” 而“情商”之概念，通過對情緒管理和控制情意自我，并不能“成人”，更不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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