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趙樹理小說《登記》中的婚姻觀

摘 要：1950年《說說唱唱》第六期發(fā)表了趙樹理的《登記》，此作品為作者響應新中國頒布的婚姻法而作，情節(jié)上顯得有些倉促、幼稚、簡單，但是敢于大膽地揭露社會現(xiàn)實。小說以兩對新時代農(nóng)村年輕人的婚姻愛情斗爭為線索貫穿始終，大膽反映當時的社會現(xiàn)狀。顯而易見的是農(nóng)民群體自身因素、基層管理者的一己私利、官僚主義作風及時代的局限性都嚴重影響了人們的婚姻觀念。農(nóng)民群體在婚姻愛情新舊觀念沖突上自身思想斗爭的軟弱性和局限性也是一個歷史延續(xù)的問題。

關鍵詞：婚姻愛情 局限 思想

《登記》創(chuàng)作完成于1950年6月5日，而《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頒布于1950年5月1日。在短短一個月之內(nèi)完成的作品難免有些倉促，小說中的故事情節(jié)顯得過于簡單化、幼稚化。作者筆下農(nóng)民階級的思想斗爭也凸現(xiàn)出軟弱性、局限性。

一、農(nóng)民群體的自身因素

農(nóng)民作為社會的弱勢群體，生活在一個狹小的范圍內(nèi)，所接受的思想觀念及文化教育都是有限的。因此在涉及新事物、新思想、新觀念的時候，普遍表現(xiàn)為接受慢、思想覺悟不全面。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我國經(jīng)濟建設百廢待興，當時的交通條件十分閉塞，各地區(qū)的聯(lián)系是非常少的，有的人直到去世，也沒有走出過大山，沒有進過城到區(qū)上、縣上去。小說中的這些人都是生活在如此條件下的，不論是小飛蛾、艾艾、燕燕，還是小晚跟小進。

艾艾的母親小飛蛾在年輕時候也有過自由戀愛的經(jīng)歷，但是她的戀愛并沒有成功，而是直接被封建禮教扼殺在了搖籃中。小說中也沒有具體寫小飛蛾跟保安是怎樣戀愛的，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一筆：“幾個月后，不知道誰從小飛蛾的娘家東主莊帶來了一件消息，說小飛蛾在娘家有個相好叫保安?！焙髞?，張木匠發(fā)現(xiàn)保安手上的斗方戒指跟小飛蛾的一個樣，雖然憤怒，卻并沒有馬上就想著要毒打小飛蛾一頓。只是當他把這件事告訴他母親過后，小飛蛾就注定了要被毒打一頓。小說中張木匠母親說：“快打吧，如今還打得過來，要打就打她個夠受，輕來輕去不抵事兒?！彼€告訴張木匠不要用鐵火柱打人，要用細家伙打著才疼，又不傷骨頭。根據(jù)小說中張木匠母親的話，不難推測出，張木匠母親也是受封建男尊女卑觀念迫害的一員，不論她自己有沒有自由戀愛過，被打的經(jīng)歷可以確定是有的。但是同樣是受過這樣苦的人為什么還要慫恿兒子去打兒媳呢？一方面，張木匠母親所接受的文化教育有限，不懂得寬容；另一方面，則是受禮教壓迫后所形成的變態(tài)心理作祟，自己承受的痛苦總想要讓別人也一樣痛苦或是更加痛苦。

再說艾艾跟小晚，他們倆相互愛慕并自由戀愛，究其原因也不過是外表的相互吸引。小說中數(shù)次提及艾艾長相頗為出眾。民事主任想讓艾艾嫁給自己的外甥也是因為她身材好、相貌好，去給艾艾說媒的時候媒婆五嬸也說：“我看這三個里頭，就還數(shù)人家小飛蛾這一個標致?！闭f來說去，標準還是身材跟相貌。小晚跟艾艾雖然是自由戀愛，但他們在婚姻問題上還沒有什么更高深的思想和精神境界，在對待婚姻擇偶的標準上，尚且停留在相貌端正、能干活、會過日子的水平上。這些都體現(xiàn)了農(nóng)民群體在愛情婚姻觀念上的局限，缺乏內(nèi)在的精神擇偶標準。

二、基層管理者一己私利的阻礙

在很多影視作品和文學作品中都會涉及基層統(tǒng)治者對正義一方的阻礙與迫害，如《小二黑結(jié)婚》中的金旺、興旺兄弟，兩兄弟當上了村委主任并不是為村民謀福利，而是更加橫行霸道，只手遮天。小說原文提及：“村長是外來的，對村里情形不十分了解，從此金旺、興旺比前更厲害了，只要瞞住村長一個人，村里人不論哪個都得由他兩個調(diào)遣?！苯鹜⑴d旺兩兄弟一開始也是貪戀小芹的美色，后來雙雙在小芹那里碰了釘子，便記恨在心，總想報復。于是找了個機會伙同金旺老婆也就是對小芹心懷嫉妒的現(xiàn)任婦救會主席，連同小二黑和小芹一齊斗爭了。村委主任、婦救主任原本是選出來維持地方秩序、管理村內(nèi)大小事務的，但是他們這樣濫用職權破壞了原有秩序，也給小芹跟小二黑自由戀愛的道路添了一個坎。

在趙樹理的《登記》中沒有如此激烈的階級斗爭，對基層干部的私欲方面描寫得也比較隱晦委婉，沒有那么尖刻。小說《登記》中只寫民事主任不同意小晚跟艾艾結(jié)婚，拒絕給這二人寫介紹信，只不過是覺得艾艾相貌好，想要讓她嫁給自己的外甥罷了。但是由于艾艾一直不同意，民事主任便借助自己在村里的名望跟威信肆意造謠，毀壞艾艾的名聲。原本艾艾的父母都在艾艾的一番勸說下，覺得把艾艾嫁給小晚也并沒有什么壞處，因此也都默許了這樁婚事，但是由于民事主任不肯寫介紹信，此事也就多了一個難以跨越的障礙。

三、官僚主義作風的影響

小說《登記》中，官僚主義色彩最重的非王助理員莫屬了。有介紹信的才給登記，沒有介紹信就委婉地說還需要調(diào)查調(diào)查，但是也就是推諉之詞，只要達到不予以登記的目的就是了，從來不曾去調(diào)查過。小說《登記》中小晚說：“王助理員倒是個好人，可惜認不得真假！光聽人家說個‘自愿，也不看說得有勁沒勁，連我都能看出是假的來，他都給人家發(fā)了結(jié)婚證！問人家自愿的理由，更問得沒道理：只要人家真是自愿，哪管得著人家什么理由？輪上我們這真正自愿的了，他說村里有報告，說我們兩個人早就有來往，還得調(diào)查調(diào)查。村里報告我們早就有來往，還不能證明我們是自愿嗎？那還要調(diào)查什么？難道過去連一點來往也沒有才叫自愿嗎？”由小說中對王助理員的描寫，我們可以體會到他的死板、不負責任。從五嬸的話中我們就大致可以了解王助理員的問話內(nèi)容，具體也就是三個一成不變的問題。有人來登記，第一句話就是問人有沒有介紹信，他們的原則就是有介紹信才可以登記，沒有介紹信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辦理登記手續(xù)的。小晚跟艾艾沒有介紹信，而且村里上來的文件說二人作風有問題，他便不予登記。村里上報的文件畢竟是別人寫的，如今當事人來做了澄清反倒不予理睬，也不對此事進行調(diào)查。這就給當時的許多青年人造成了登記方面的困擾。

四、時代的局限

這一時期封建禮教下的婚姻觀念在我國農(nóng)村表現(xiàn)得相當明顯，趙樹理認為作家有幫助群眾解決實際問題的義務。我們也確實可以看見作者在文中所反映的實際問題，農(nóng)村婚姻新舊觀念的沖突問題、官僚主義、私心雜念都在他的作品中赤裸裸地表現(xiàn)出來。可見新中國雖然成立了，但還是存在一系列的問題。農(nóng)村男尊女卑的男權思想在廣大農(nóng)民心中還是根深蒂固的。《登記》中“民事主任以為世界上的男人接近女人就不是壞透了的行為。不過主任對于‘身材和‘行為還不是平均主義看法：他以為‘身材是天生的，是什么就是什么，行為是可以隨著丈夫的意思改變的，只要痛打一頓，說叫她變個什么樣就能變成個什么樣。在這一點上，他和東院五嬸的意見根本相同。”小說中不止一次提及，女人身材第一，行為第二，行為是可以隨丈夫的意思改變的。從男女在追求愛情方面的地位差別中可見這一時期的男權思想是多么濃厚。

在對待艾艾自由戀愛方面，其實小飛蛾在某種程度上是支持的，畢竟她也是有過同樣經(jīng)歷的人，雖然后來她向封建勢力屈服了，但是內(nèi)心對封建禮教下“人是苦蟲，打一頓就好了”的觀點是強烈反對的。她聽見五嬸說艾艾也可以像她一樣打過來的時候，她的內(nèi)心是拒絕的?！八耄骸y道這挨打也得一輩傳一輩嗎？去你媽的！我的閨女用不著請你管教！”一個“去你媽的”充分體現(xiàn)了小飛蛾內(nèi)心的反對與不贊同。但是時代的局限就在這里框住了所有人?！皬埬窘陈牭冒匚鞣咳リP上門，自己也把門關上，回頭一邊脫衣服一邊悄悄跟小飛蛾說：‘這二年給咱艾艾提親的那么多，你總是挑來挑去都覺得不合適。東院五嬸說的那一家有成呀?jīng)]成？快把她出脫了吧！外面的閑話可大哩！”在那個時代如果家有女子，十八九歲尚且無人提親或是仍然待字閨中，那一定會招來不少閑言碎語，此時，父母往往是抵不住閑言碎語的擊打而選擇快速找個婆家把閨女打發(fā)了。其實后來張木匠跟小飛蛾都覺得把艾艾嫁給小晚沒有什么壞處，起初只是受困于時代的束縛。老一輩的人總覺得一定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傳統(tǒng)的、正規(guī)的婚姻形式，因此，也就沒有人敢去打破這個規(guī)矩。直到婚姻法的頒布，時代在變，有了政策的支持，廣大人民群眾才敢邁出追求婚姻自由的步子。總的說來，人能夠改變時代，時代也能造就人，二者總是相互作用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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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趙樹理.小二黑結(jié)婚[M].深圳：花城出版社，2010.

[3] 趙廣建.趙樹理的生平與創(chuàng)作[M].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81.

作 者：錢自珍，西華師范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yè)2014級本科生。

編 輯：曹曉花 E-mail：erbantou2008@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