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子健
摘? 要:神話是一種憑空臆造的文學作品,也是一種文明在特定時期產(chǎn)生的社會觀念的文學反映。古希臘詩人赫西俄德的敘事詩《神譜》,在記載古希臘克洛諾斯神系的同時,也蘊含了那個時代古希臘的社會觀念。通過對《神譜》的簡要分析,可以對古希臘早期的社會觀念,有著更為深入的認識。
關鍵詞:赫西俄德;《神譜》;古希臘;社會觀念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35--02
1、概述
1.1《神譜》
赫西俄德被認為是古希臘的第一位個人作家,也是一位偉大的詩人,《神譜》是其流傳至今的兩大代表作之一。與其另一部主要記述人間生活的代表作《工作與時日》不同,《神譜》主要記述的是神的生活。全詩記述了從卡俄斯出現(xiàn)到奧林匹斯諸神掌管世界這一段“神的歷史”。從最初產(chǎn)生的是卡俄斯,其次的蓋亞,及后續(xù)的塔耳塔羅斯,愛神厄羅斯,到最后奧林匹斯神系的形成?!渡褡V》可看做是為古希臘神話中的神靈所作的家譜。王振軍曾這樣論述:“《神譜》也是一部古代希臘神話的匯編,在神話史上最大的貢獻是把希臘神話中的諸神譜系化從而構筑一個龐大的神的家族?!?/p>
而在這樣的神話敘事中,雖然構建的是神的體系,但引申的是社會關系,那么故事中涉及當時的社會觀念,應屬必然。
2、古希臘神話與社會觀念的關系—從《神譜》中舉例分析
2.1古希臘神話的產(chǎn)生
神話是文明生發(fā)期的一種文學形式,可以從神話中窺見其產(chǎn)生初期時的社會情況?!栋乩瓐D思想中神話的心智教育--赫西俄德神話與高貴的謊言》中這樣寫道:“神話故事在當代學界多作為人類學研讀的材料,比如希臘神話反映了希臘人的母系氏族特性,及其倫理中狀況--那個時代的希臘人對亂倫還沒有禁忌; 或者先民對周遭世界缺乏理性認識,在認識能力低下的情形下對世界的一種想象?!钡拇_,神話雖說本身是先民的想象,但不是完全現(xiàn)實世界的意識,那么其中蘊含先民所處時代的社會觀念,也就不足為奇。同時,神話產(chǎn)生的社會生產(chǎn)、生活及文化條件,也是研究其所反映的社會觀念時所不可或缺的。古代的希臘商業(yè)貿(mào)易繁榮,海運發(fā)達。這種情況下,文化的發(fā)展,必然與古希臘之外的文明聯(lián)系緊密。張竹明曾說“希臘神話是最豐富的”,“由于希臘居民在古代曾發(fā)生過多次的遷移、沖突、交匯、融合,除各部落氏族自己創(chuàng)造的神話而外,又繼承了克里特、邁錫尼的遺產(chǎn),并在和先進的東方接觸中改造吸收了埃及和西亞的神話。因此希臘神話這是呈現(xiàn)紛繁復雜的現(xiàn)象……”正因如此,希臘神話在吸收外來文明神話故事以豐富自身神話體系的同時,又用自身的文化對這些外來神話加以改造。其中,必然使這些神話印記上了社會觀念的特征。
2.3《神譜》中社會觀念體現(xiàn)的例證
2.3.1《神譜》中的人文特征
眾所周知,古代希臘神話中的神是帶有人的特征的。他們也有喜怒哀樂,也有不同的品性,也會畏懼神自己也無法掌控的命運。如神話中,宙斯具有貪欲這一缺點,經(jīng)常喜歡下到凡間,同不同的女子產(chǎn)生曖昧之情;天后赫拉同樣具有妒忌的特點,不時采取行動,制止阻撓宙斯荒唐的行為;荷馬筆下的特洛伊戰(zhàn)爭中,每一個神都有自己的立場,都會帶有凡人的情緒。《神譜》中也明確提到,繆斯女神們正是在作者牧羊時,“從一棵粗壯的橄欖樹上摘給我一根奇妙的樹枝,并把一種神圣的聲音吹進我的心扉,讓我歌唱將來和過去的事情”的。由此可見,《神譜》是作者在勞作之中生發(fā)靈感而產(chǎn)生的。而身為古希臘早期詩人的赫西俄德,在促使古希臘神話成文的過程中,對神話的人文特點的形成,應當具有導向性作用。
2.3.2三代神系的更替—直擊人性的本質
《神譜》著力描述了從卡俄斯開始各具特點的三代神系。其中,代表著自然之力的卡俄斯(包括該神系的塔爾塔羅斯、該亞等神祇)并不具有較為具體的形態(tài),實際上也不具備較為具體的“人性”,如“在道路寬闊的大地深處的幽暗的塔爾塔羅斯” --這一描寫與后來對奧林匹斯諸神的描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對第二代神的描寫“人性”較為具體,著重描寫了殘暴而“性欲旺盛的父親”的烏蘭諾斯。之后對于第三代神宙斯的知人善任、善采忠言和節(jié)制描寫“人性”尤其具體?!渡褡V》對于烏蘭諾斯的描寫,常常是充滿貶責,對其凌虐該亞的行為,對其囚禁子女的行為;相反,宙斯的這種充滿克制的行為,就顯得無比高大了。由于濫施淫威,烏蘭諾斯最終被該亞和克洛諾斯聯(lián)手推翻。相對應地,以宙斯為代表的奧林匹斯諸神最終在大戰(zhàn)中贏得了勝利。上述勝負邏輯上也體現(xiàn)了人性在人類發(fā)展中的力量。
在《論<神譜>的哲學敘事》中,“《神譜》的原初神混沌是萬物的肇始和根基,是宇宙的原始形態(tài),神族譜系暗含的是世界永恒不息的運動變化,變化的動力是暴力與沖突,生殖與愛欲?!边@也許正反映著“人性”的變化與沖突,或許三種神系的更替,體現(xiàn)的就是人類的發(fā)展中“人性”在斗爭左右勝負的邏輯?!白畛醯纳?,其屬性完全是自然成分,他們的生育和其他行為仿佛都是一種自然行為: 既不存在‘過度的問題,也就無從談起‘節(jié)制。”而這種生活方式,也可以看作是《神譜》寫作時,古希臘人眼中的人生存的“黃金時代”的暢想:一切來自自然,返歸自然。
而烏蘭諾斯的“過度”、宙斯的“節(jié)制”以及這兩位神祇的結局,都具有深意。在《工作與時日》中,赫西俄德對秩序進行了豐富的描寫,要求“一個人能知道所有這些事情(指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秩序),做自己本分的工作,不冒犯永生的神靈,能識別鳥類的前兆和避免犯罪,這個人在這些日子里就能快樂,就能幸運”遵守調和的秩序,遵循自然的規(guī)律,就可以獲得成功,而不遵守自然規(guī)律,超出范圍,就自然會受到懲罰。這些充分認識和尊重自然、本分工作、遵守秩序和規(guī)律等合乎自然規(guī)律的社會觀念,都閃耀著和諧“人性”的光輝。
2.3.3該亞與烏蘭諾斯的爭斗--母權父權之爭
《神譜》開端就講述了大地女神該亞的重要作用,此時,該亞女神的作用十分重要,甚至可以說,憑借她的力量,整個世界才初步成形。但是不久之后,赫西俄德就寫道:“廣闊的大地因受擠變窄而內(nèi)心悲痛。”此時,該亞女神的作用,似乎又被烏蘭諾斯掩蓋了。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的王玉清曾這樣論述這種區(qū)別:“該亞從混沌之神卡俄斯中產(chǎn)生,成為所有一切的牢靠的根基,繁衍生命并且成為庇護這些生命的家園,天空之神烏拉諾斯,深海蓬托斯以及連綿起伏的山脈均是地母單性生殖所生,他們沒有父親。 這是很典型的女性胎生宇宙的神話觀?!薄T谏裨挸鮿?chuàng)時盛行的母系氏族社會形態(tài),在無形之中影響了神話本身的發(fā)展。該亞女神生下眾多孩子乃至無性生殖這一特點,都可以對應到母系氏族社會時常常出現(xiàn)的“不知其父只知其母”的現(xiàn)象。但是,當赫西俄德將原本可能是口頭文學的神話轉為文字時,古希臘早已是父系社會了。在這種情況下,后來的烏蘭諾斯崛起,也就不足為怪了。同時,父系氏族社會在《神譜》中,還表現(xiàn)有一些特征:“特征一,男神開始加入創(chuàng)始紀的神話中,與女神一起承擔締造世界的人物,并且表現(xiàn)出越來越重要的作用。特征二,男神開始壓制女神,挑戰(zhàn)女神的權威,正如我們上面提到的烏拉諾斯開始獨斷專為,他憎恨力量無窮,強勁魁偉的兒子,以至于兒子見到他就害怕得畏畏縮縮,烏拉諾斯戲稱他們提坦(緊張之意),并且把兒子藏在大地隱蔽處,使得該亞因受擠壓變窄而悲痛。”
可以說,赫西俄德在《神譜》中的這一描寫,或許在不自知的情況下,隱晦地描繪了古希臘社會在由母系轉向父系時的激烈情況。雖然該亞女神最終還是設計報復了欺壓自己的烏蘭諾斯,但是她也是借兒子克洛諾斯之手完成復仇的??偠灾?,在《神譜》中,女神的地位轉而降低了。同時,這也是古希臘社會轉變的真實寫照:母系地位下降而父系地位上升。這一重要的社會觀念,就這樣體現(xiàn)在了赫西俄德的詩句之中。
2.3.4最初的女人潘多拉——古希臘對女性的態(tài)度
《神譜》中描述了潘多拉的出現(xiàn):“高處打雷的宙斯看到人類中有了遠處可見的火光,精神受到刺激,內(nèi)心感到憤怒。他立即給人類制造了一個禍害,作為獲得火種的代價”這個“禍害”就是最初的女性潘多拉。緊接著,作者繼續(xù)描寫道:“這類女人和會死的凡人生活在一起,給他們帶來不幸,只能同享富裕,不能共熬可恨的貧窮……在高處發(fā)出雷電的宙斯也把女人變成了凡人的禍害,成為性本惡者?!边@種對于女性的描寫,符合當時的古希臘社會對于女性的看法。古代的希臘社會中,男女極不平等。以雅典為例,男性公民無論多么貧窮,都可以參加公民大會,參與政治事務;相形之下,女性無論多么富裕、出身多么高貴,都無法企及這一層面的權利。引申到文學上,便是一個延續(xù)數(shù)千年仍有爭議的問題:男女平等。
不管怎么說,有關潘多拉的神話,對應到古希臘的社會觀念上,都與當時輕視女性的傳統(tǒng)社會觀念密不可分。
3、總結
作為一部神話史詩,《神譜》具有其獨特的意義。從文學的角度來說,一部偉大的文學作品,其產(chǎn)生必定與寫作時的社會環(huán)境脫離不了關系。這也正是眾多學者研究古代的文學著作的原因之一:研究文學作品,往往可以還原一個時代的特點,一個時代的社會觀念。這部史詩中,關涉古希臘社會觀念的詩句,還有很多,不勝枚舉。從特定的角度去分析,可以產(chǎn)生新的認識,掌握更新的知識。這也是我們不斷地去閱讀原典的原因之一。
參考文獻:
[1]生活在公元2世紀的古羅馬地理歷史學家波舍尼阿斯在《希臘游記》、古羅馬作家格勞斯在《阿提卡之夜》中,都曾記述過赫西俄德的生平。只不過由于寫作年代與赫西俄德生活年代相距甚遠,所以這些記載均不能被看做信史。
[2][古希臘]赫西俄德:《工作與時日·神譜》,張竹明、蔣平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1年。
[3]論《神譜》的哲學敘事[J].王振軍.南陽師范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7(01)。
[4]柏拉圖思想中神話的心智教育——赫西俄德神話與高貴的謊言[J].劉毅清,姜志鵬.美育學刊.2016(04)。
[5]張竹明:《<工作與時日·神譜>譯者序》,北京:商務印書館,1991年,“譯者序”。
[6][古希臘]赫西俄德:《工作與時日·神譜》,張竹明、蔣平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1年。
[7]神人之間:論《神譜》中諸神的意義[J].游雨澤.福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3(01)。
[8]論《神譜》的哲學敘事[J].王振軍.南陽師范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7(01)。
[9]淺析赫西俄德《神譜》中“弒父”這一經(jīng)典母題[J].王玉清.文教資料.20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