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麗,馬新宇
(浙江醫(yī)藥高等??茖W校,浙江 寧波 315100)
基于體育本質追尋的“自然體育”方法論源考
魏麗,馬新宇
(浙江醫(yī)藥高等??茖W校,浙江 寧波 315100)
“自然體育”在一定意義上反映了體育本質,是體育的方法論、實踐論,同時又是一個相對完整的思想理論體系。文章基于體育本質的視角,采用文獻資料研究和邏輯推理等方法,從西方“自然體育”思想的形成源頭、我國傳統(tǒng)文化中所蘊含的“自然體育”思想兩個維度,對“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進行了梳理和探討。研究表明,“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具有一定的先進性與科學性,同時又具有一定的局限性。“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誕生以來一直在實踐中不斷得到檢驗、豐富和發(fā)展,表現(xiàn)出一種旺盛的生命力和實踐價值。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對我國學校體育和大眾體育產生了深遠影響。
體育本質;自然體育;傳統(tǒng)文化;方法論;歷史探源;實踐運用
何謂“自然體育”?從狹義上看,自然體育是一種體育學派,它強調體育應以生物學和教育學原則為指導,以人對運動的需求為基礎,建立“合自然性”的促進人體發(fā)育成長的身體鍛煉體系,主張把身體鍛煉的概念擴展到日常的運動和勞動。從廣義上看,自然體育又包括為適應自然變化、社會發(fā)展要求,追求一種自然的活動方式、鍛煉動作及其方法。自然體育思想發(fā)軔和形成于西方近代文明、蘊藏于我國傳統(tǒng)文化中,不僅對人類教育的發(fā)展起過和起著重要作用,而且近代我國體育的發(fā)展也產生了積極的影響,至今依然具有重要的指導和實踐意義。這是因為:從國家層面看,發(fā)展現(xiàn)代體育,是走向體育強國、建設美麗中國、實現(xiàn)全面小康的重要內容,完善和發(fā)展自然體育思想、提倡自然體育活動方式,有利于增強大眾體育自覺,使體育成為一種健康文明的生活方式,為走向體育強國、建設美麗中國、實現(xiàn)全面小康,提供更為堅實的力量支撐、更為豐厚的文化土壤;從學校層面看,自然體育符合素質教育的要求,符合人的身心發(fā)展規(guī)律,完善和發(fā)展自然體育思想、提倡自然體育活動方式,有利于突出學生的主體地位,增強體育的自然吸引力,促進學生身心健康;從大眾層面看,自然體育已經成為我國大眾健身的主要方式——隨著經濟社會快速發(fā)展,加之全民健身計劃的推廣與實施,我國大眾體育呈現(xiàn)出如火如荼的發(fā)展態(tài)勢。從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發(fā)布的《全民健身計劃(2011—2015年)》實施效果評估情況看,截至2014年年底,全國經常參加體育鍛煉的人數比例達到33.9%,比2007年提高了5.7個百分點,其中16歲以上(不含在校學生)城市居民達到19.8%,農村居民達到9.5%,分別比2007年提高了6.7和5.4個百分點。參加體育鍛煉的人數和次數的提升,獲得的是城鄉(xiāng)居民身體素質的提高,根據2014年國民體質監(jiān)測結果,我國城鄉(xiāng)居民達到《國民體質測定標準》合格以上的人數比例為89.6%,比2010年提高0.5個百分點[1]。
但同時我們也看到,雖然國民體質總體水平有所增長,但無論是在青少年學生人群還是成年人、老年人人群中,超重肥胖現(xiàn)象依然呈現(xiàn)持續(xù)增長的勢頭,大學生體質下滑仍然持續(xù)[2]。這說明:一方面,隨著全民健身事業(yè)作為國家戰(zhàn)略的深入實施,以及健身服務體系的初步形成,體育從“精英”正在日漸回歸大眾,體育鍛煉理念深入人心,健身已成為生活必需品,這種回歸,事實上也是“自然體育”的回歸,是體育的返璞歸真;另一方面,人們對于什么是體育、怎樣進行體育活動,選擇什么樣的時機和方式進行體育活動,如何評估自身參與體育活動的效果,即對“自然體育”的方法論與實踐論,需要有著清醒而科學的認知與把握,而這種認知與把握是建立在體育與其它學科知識的基礎之上的。調查表明,雖然人們已把體育作為一種生活方式來追求,但由于相關學科知識的缺乏,許多人對體育項目的選擇、體育活動方式的選擇等,還帶有一定的盲從性、不自覺性,而且在體育活動實踐中缺乏科學的方法,導致體育鍛煉的效果不佳甚至適得其反。這些都凸顯了研究“自然體育”方法論的重要性與必要性?;隗w育本質的視角,現(xiàn)采用文獻資料研究和邏輯推理等方法,從西方“自然體育”思想的形成源頭、我國傳統(tǒng)文化中所蘊含的“自然體育”思想兩個維度,對“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進行梳理和探討,目的在于為當下學校和社會實踐“自然體育”提供借鑒與啟示,并在學校和社會實踐中總結、完善和發(fā)展自然體育體系。
1.1 體育本質的認識與探討
何謂體育的本質?雖然體育的發(fā)展歷史源遠流長,但時至今日,關于體育的本質依然是我國學界爭論不休且沒有形成定論的話題??v觀國內近年來之于體育本質的探討,普遍認為體育的本質屬性主要是活動性與社會性。就體育的活動性而言,康炎、宋會君認為,體育一切形式的目的是促進身心健康,有目的有計劃的身體運動就是體育的本質[3]。有的則在此基礎上,以體育的競技性審視體育的活動性,認為競技性是體育的本質,如,楊忠偉、趙國炳認為,競技性是體育的本質屬性之一,它在一般意義上構成了體育的內涵、滲透了體育的外延,而且對體育的娛樂性、規(guī)則性等其它屬性具有決定性意義,同時也賦予體育道德規(guī)訓、經濟贏利、政治宣傳等多種功能[4]。盧元鎮(zhèn)基于社會現(xiàn)象的角度,認為競技體育是一種概念群,這是因為競技體育是由玩耍與游戲的演變,三者之間具有密不可分的關系[5]。就體育的社會性而言,有的認為教育性是體育的本質,如,周愛光認為,體育是以身體活動為媒介的教育,即“教育性”與“身體活動性”同是體育屬性,這種本質屬性使得體育既具有教育人、培養(yǎng)人的功能,也具有增強體質、促進健康的功能[6];蘇義民、何維民認為,體育的本質是教育,它是人為了自身存在與發(fā)展而有意識進行的教育活動[7]。有的認為文化性是體育的本質,如,魯長芬、陳琦認為,體育的本質是文化,而文化的本質是人,體育的本質核心屬于社會文化活動范疇[8]。針對體育的本質是活動性抑或社會性這兩個針鋒相對的“單質論”,也有研究者提出了“雙質論”“多質論”的觀點,比如,趙高彩、衛(wèi)才勝等認為,體育的本質具有雙重性,即自然本質和社會本質,體育的自然本質是生物改造性,而體育的社會本質競爭性與娛樂性[9];惠蜀認為,體育的本質是多方面、多層次的,體育的初級本質是強身健體,體育的中級本質教育人、培養(yǎng)人,體育的高級本質是競技,體育最本質的特征是促進人的力量的發(fā)展,最終實現(xiàn)人的自由[10]。
以上觀點基于不同視角探討和揭示了體育的本質,其研究意義在于:一方面,各種觀點的碰撞與爭鳴,拓寬了體育研究的思路,深化了人們對體育本質的認識,對體育的發(fā)展具有一定的理論指導意義;另一方面,“單質論”由于研究視角的限制,對體育本質的詮釋也往往具有一定的片面性;“雙質論”“多質論”雖然認識到體育本質的多重性,但對各種本質之間的關系卻未理清,同時又由于對種差的認識不同,在概念界定上出現(xiàn)了不同的定義。在研究以上觀點時,我們還發(fā)現(xiàn),這些觀點與中國經濟發(fā)展情況、社會背景、文化語境和體育發(fā)展趨向密切相關。比如,把競技性視作體育的本質,在一定意義上反映了我國體育制度的影響。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體育從“競技運動優(yōu)先發(fā)展”戰(zhàn)略到“舉國體制”,競技體育被賦予了諸多政治功能而獲得了快速發(fā)展,使得許多人把競技等同于體育,形成了以競技為主的“大體育觀”;在體育研究過程中,由于以體育發(fā)展的現(xiàn)狀作為立足點,對體育現(xiàn)象進行總結和歸納,自然得出了體育的本質就是競技性的結論;從與國外的學術交流看,研究者所借鑒的外來學術研究資料,大多來源于法、英、美、德等和我國關系密切的國家,而這些國家多以競技運動為價值取向,把體育運動技術認同于身體、運動技術教學認同于身體教育,其制度形式也偏向于競技體育。綜合國內外體育發(fā)展現(xiàn)實與國外體育學術研究,由此認為競技性是體育的本質。又比如,把教育性視作體育的本質,在一定意義上反映了人們對體育本質的認識與思考。隨著我國改革開放基本國策的深入推進,特別是體育改革發(fā)展與大眾體育的興起,越來越多的新的體育現(xiàn)象與問題層出不窮,競技體育觀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與挑戰(zhàn),在此背景下,有研究者認識到并詮釋了教育性是體育的本質屬性。作為一種泊來品,我國“體育”最早引自于日本。有研究發(fā)現(xiàn),日本最早的身體教育的概念、知識體系、教育體制均從歐洲引入,“體育”一詞對應英語中的“physical education”[11],也就是說,體育的真義與本質是教育;也有研究者指出,日本體育大致經歷了“身體教育”“運動教育”等發(fā)展階段,而我國體育目前與之相對應的階段應是“運動教育”而不是“身體教育”,因此把“體育”等同于“身體教育”是不成立的[12]。不管體育教育性本質的“單質論”,還是體育本質的“雙質論”“多質論”,研究者們都是在試圖拋開競技體育與制度因素的影響,回歸我國現(xiàn)代體育發(fā)展的本源,把體育與人的發(fā)展作為參照,探討體育的本質,這實際上是人們對體育本質的再認識、再思考。
1.2 “自然體育”思想與論綱
從現(xiàn)有的相關文獻資料來看,大都把自然體育思想的形成追溯至18世紀法國思想家盧梭。由于盧梭是自然體育思想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同時也是體育概念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故而從某種意義說,體育是自然主義的產物。在盧梭之前,自然體育思想在中西方文化之中都有自然主義的萌芽。在我國,有“道法自然”的自然主義教育觀;在西方,也有著自然主義的萌芽。比如,柏拉圖主張兒童的學習應采取游戲的方式自然學習,而不應予以強制,這與文藝復興之后的自然主義教學主張如出一轍;亞里士多德的教育學說認為,教育應遵循兒童天性與事物運動法則,把德、智、體統(tǒng)一起來,使人獲得全面發(fā)展;夸美紐斯提出了“自然適應性原則”,即適應自然界中的普遍“法則”,適應人之“天性”。這些自然主義教育主張雖然被接踵而至的西方神學所扼殺,但對后世的影響卻是深遠的。在盧梭之后,巴塞多、裴斯泰洛齊、福祿倍爾、蒙臺梭利等繼承了前人的自然主義思想,其中,巴塞多、古茲穆茨最早把體育納入學校的正式課程;被譽為德意志學校體育之父的施皮斯傳承自然體育思想,主張學校實施身體運動的教育,并提出了一系列運動教學的內容與方法;美國威廉姆斯在杜威的實用主義思想的影響下,并基于教育學、生理學、心理學原理提出了體育的自然綱領。西方自然體育思想“西風東漸”之后,在我國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它于“五四運動”前后傳入,由于它與我國傳統(tǒng)文化中的“順其自然”“自然無為”相近,且符合“五四運動”時期的政治主張,因此它得到了當時國內的廣泛認同并得以盛行[13]。
目前國內關于自然體育觀點與內涵的研究,基本形成了這樣的共識:自然體育是以人為本、以人為中心,使人依據適應性原則學習運動、參與運動、實踐運動。由于自然體育思想來源于自然主義教育觀,因此當下許多研究者突出強調體育的教育功能,甚至認為體育即是教育,提倡“教育化的體育”,反對或否定體操這樣的“人為”的體育活動;主張以青少年為中心,以體育教育人、培養(yǎng)人,促進人之“個性自由發(fā)展”[14]。有的研究者則基于學校體育的視角探討自然體育思想,在體育教學目標上,主張突出體育的娛樂性、文化性、教育性,使青少年學生得到更好的文化教育、文化熏陶;在體育教學方式上,主張采用自然活動,激發(fā)學生參與體育活動的興趣,滿足學生生理和心理上的需求;在體育教學方法上,主張以青少年學生為中心,突出學生的“個性自由發(fā)展”,使學生在自由活動中快樂學習、用心體會。
我們由此看到,自然體育思想有著豐富的思想內涵與深厚的理論依據。其特征在于:其一,自然體育以人之“本能”為立論基礎,認為人之“本能沖動的態(tài)度與活動”是一切教育活動的基礎,這是因為人之天生生理機能是以本能活動為核心,其生長、發(fā)展以及與外部環(huán)境相協(xié)調的過程基本構成了人之心理內容;而體育具有多種功效的原因,正是在于體育順應與滿足了人之本能需求、生物學上的需求。其二,自然體育以體育“本體”為立足點,提出了有利于人之“個性自由發(fā)展”的觀點。其觀點主要是:體育的教育化,認為體育是“以身體大肌肉活動和適應環(huán)境為工具,而謀求達到教育目的的一種教育”,主張通過身體的運動來教育人,提高人之生活技能;體育的生活化,認為讓人善用閑瑕娛樂、提高現(xiàn)實生活質量是體育之于生活的重要意義,提倡體育融于生活、成為生活的實踐,并在過程中培養(yǎng)人之健康的生活理念、生活方式和生活習慣。其三,自然體育以“自然活動”為手段,順應人之本能,促進人性的解放。其觀點主要是:認為游戲、田徑等是一種自然活動,一種與生俱來的、順應人之本性的活動,而對于19世紀末風行的德國、瑞典式體操則視為“人工的”或“非自然的”,而且是違反人性的,必須加以反對和排斥[15]。
1.3 體育與“自然體育”之間的關系
回顧體育發(fā)展史、自然體育思想史,我們發(fā)現(xiàn),體育在逐步“回歸”其本真:體育從其產生發(fā)展至今,經歷了“大眾體育—精英體育—大眾體育”的歷史輪回,體育似乎又回到了其歷史的原點,它因人之身心需要、社會需要而存在和發(fā)展;與此同時,自然體育思想從傳入我國發(fā)展至今,與體育一樣也似乎經歷了一種歷史輪回——它從軍國民思想主導下的浮華到技術教學思想主導下的失落,再到素質教育、健康第一思想主導下的新課程理念的推廣,人之天性、本能沖動以及興趣再次受到關注與重視。這種不約而同的回歸,是一種巧合還是一種必然?回答這一問題,應該也必須分析體育本質與“自然體育”之間的內在邏輯關系。為便于厘清體育本質與“自然體育”之間的內在邏輯關系,綜合以上分析,我們可以首先把體育本質作為一種哲學命題,嘗試對其作出這樣的定義和描述:“體育”是一種人之自我完善與發(fā)展的精神文化活動。這一定義和描述是基于這樣的思考:第一,體育的主體是人而不是其他,體育之所以存在與發(fā)展,正是因為人對體育有著明確的需求,即需求是體育存在的根本之因、發(fā)展的力量之源,也正因如此,以人為本、滿足人之需求,是體育本質的應有之義。第二,體育的存在與發(fā)展有著明確的價值取向和追求目標,不管是對于人之個體身心健康的訴求,還是對于人與社會的和諧、人與自然的和諧的追求,其根本在于實現(xiàn)人之身體、精神上的完善與發(fā)展,而人的完善與發(fā)展,既需要被動的接受教育、主動的自我教育,也需要按照某種秩序和規(guī)則實現(xiàn)人之完善與發(fā)展,也就是說,教育性、競技性應是體育本質的組成部分。第三,體育的主體在實現(xiàn)其目標與價值追求的過程,是一種動態(tài)過程。這一動態(tài)過程是物質的,即體育是一種活動,而這種活動既指身體活動,也指正在實施的有組織、有規(guī)則的運動項目;這一動態(tài)過程是精神的,人因某種精神需求而參與體育實踐,并在體育實踐中獲得某種精神滿足;這一動態(tài)過程是文化的,體育作為一種社會文化形式,它存在于一個人所屬的民族文化之中,構成了人之個體的文化生活和一個民族文化的重要內容,這些都反映了體育的身體活動性、精神娛樂性、社會文化性的本質。如果這一定義和描述是成立的,那么我們就可以依此對“自然體育”作出這樣的定義和描述:“自然體育”是一種促進人與自身、人與社會、人與自然和諧的自我完善與發(fā)展的精神文化活動。在這里,我們不難看出,“自然體育”依然具有體育的本質屬性,體育與“自然體育”在本質上是一致的,都是一種人之自我完善與發(fā)展的精神文化活動,只是“自然體育”相對于體育這一術語明確了實現(xiàn)自我完善與發(fā)展的方向與方法。如果把體育本質視作一種理論,那么,我們可以這樣概括體育本質與“自然體育”的內在邏輯關系:“自然體育”是體育的重要內容,它在一定意義上反映或者揭示了體育的本質,是體育的方法論和實踐論。同時又由于“自然體育”思想是一個相對完整的理論體系,我們又可以從歷史的源頭上,對“自然體育”這一理論體系的方法論進行研究和探討。
通過對現(xiàn)有的文獻資料研究,我們發(fā)現(xiàn),西方“自然體育”思想與我國傳統(tǒng)文化中的“自然體育”思想雖然有著內在的聯(lián)系和相同相似之處,但同時也存在著一定的差異性,這種差異性主要來自于對“自然體育”中“自然”這一定語的不同理解。比如,對盧梭來說,由于其自然體育思想源自其自然哲學觀點和自然教育思想,因此把“自然”主要理解為人之“內在自然”即天性,以及適應人之“內在自然”的“自然教育”;而在我國傳統(tǒng)文化中,基于“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哲學思想,人們對于“自然”的理解主要是指事物的本然狀態(tài),我們也可理解為客觀存在的自然界。之于“自然”,英國教育家丁·亞丹士詮釋得似乎較為全面一些,在他看來,“自然”主要有三種意義,第一是指人之天性;第二是指與“人為的”、“藝術的”相對立的“自然的”;第三是指教育順乎大自然的法則。西方自然體育思想主要側重于第一、第二兩種意義,而我國傳統(tǒng)文化中的自然體育思想主要側重于第二、第三兩種意義??偟膩碚f,由于文化背景以及世界觀、哲學觀、價值觀的不同,中西方自然體育思想自然也不可能完全相同,但由于它們都是立足人之完善與發(fā)展,實際上具有一種殊途同歸或者異曲同工之妙——也恰恰正因如此,中西方自然體育思想從多個視角闡釋了自然體育的方法論與實踐論。
2.1 基于身體與精神關系的視角
以人為中心,中西方自然體育思想的核心,這其實反映了這一理論體系對人之存在與發(fā)展的思考、對人之生命的尊重。盧梭在其《愛彌爾》著作中這樣描繪了他心中自然人成長起來之后的形象:他肌肉豐滿、體魄健壯、容光煥發(fā);他體態(tài)勻稱、手腳靈活、矯健穩(wěn)重;他擁有理智、富有感情、心地善良;他熱愛生活、性格活潑、獨立自信——這正是他“自然體育”思想中運動與教育的結晶。在這里,盧梭是把人之“身”與“心”合在了一起,即人之生命是身體與靈魂的統(tǒng)一體。在此之前,西方文化對身心關系的理解一直是“二元”并存的。比如,德謨克里特的“原子論”認為,身體是則原子構成的,靈魂也是由原子構成的,由于構成靈魂的原子的“精致和它的形狀”,決定了靈魂是“能動”的;柏拉圖的“理念論”認為,世界的根源在于靈魂,靈魂先于身體而生成,是身體的統(tǒng)治者[16]。盧梭則從自然主義的視角闡述了身心之間的辯證關系:身心是相互依存、相互作用的,只有同時施以身體鍛煉與心智鍛煉,方能實現(xiàn)身心兩健。如何實現(xiàn)理想中的“愛彌爾”?盧梭給出了具體的方法:第一,根據人之身心發(fā)展特點提出不同的教育方法與手段。他將人成長的過程劃分為四個階段:嬰兒期(0~6歲)、兒童期(6~12歲)、青年期(12~15歲)、青春期(15~20歲),主張在嬰兒期、兒童期注重給予身體養(yǎng)護,較多地運用其“身體四肢、感官和體力”,比如,給嬰兒以寬松的著裝,使其四肢能夠靈活活動,順應其身體的自然發(fā)育;在兒童時期,注意保護好、發(fā)揮好兒童的天性,并遵循其愛好組織參加活動游戲,使其得以自然成長。在青年期、青春期應給予身體與心智兩個方面的鍛煉,比如,讓其走向生活、走向大自然,在困難與風險中磨練他意志、培養(yǎng)技能、增強體質。第二,明確了體育運動的內容與手段,運動項目主要有:徒步旅行、游泳、跑步、爬樹、舞蹈、跳躍等,運動場地主要是小溪邊、樹林、鄉(xiāng)間小道、草地等。第三,系統(tǒng)總結身體鍛煉經驗,提出鍛煉身體與心智的原則:一是鍛煉要有節(jié)度。因為青少年的力量有限,不可濫用無度,否則適得其反;二是鍛煉要有益于身體;三是鍛煉要有自身需求,不可心勉強也不可以壓制;四是分清自身需求的主觀性與自然性;五是鍛煉要由易到難、循序漸進。
我國傳統(tǒng)文化中之于生命的認知,沒有西方文化中那種身心“二元并存”的哲學基礎。早在先秦時期,莊子在其《天地》中就提出了“形體保神”的命題,“物得以生,謂之德;未形者有分,且然無間謂之命 ;留動而生物,物成而生理,謂之形;形體保神,各有儀則,謂之性”[17];荀子在其《天論》中提出了“形具而神生”的論斷,“天職既立,天功既成,形具而神生,好惡喜怒哀樂臧焉,夫是之謂天情”[18]。正是基于這種身心“一元”的認知,以及對大自然的揣摩與感悟,孕育和催生了樸素而科學的自然體育思想以及太極拳等獨具民族特色的傳統(tǒng)體育項目。對此,我們可從我國傳統(tǒng)文化中的陰陽思想中管窺傳統(tǒng)自然體育思想所蘊含的方法論:從運動目標看,我國傳統(tǒng)自然體育追求生命的陰陽平衡。陰陽思想源自“自然之道”的感悟,天有陰晴交換,月有盈虧交替,時間有四季輪回,作為大自然萬物之一的人亦與天地同道,天地之永恒、人之生命之健康和諧,均在于陰陽的平衡?,F(xiàn)代生物科學也證實,不管人之體力與智力,還是心態(tài)與情緒,均存在著高潮期與低潮期,雖然高低起伏(陰陽交錯),但總體趨于平衡。而體育運動的目標,應是順應體力與智力、心態(tài)與情緒,通過適宜的體育鍛煉促進其平衡。從運動的理論依據看,我國傳統(tǒng)自然體育思想與陰陽思想以“道法自然”為立論依據。“道法自然”,意指人之道應效法自然之道,人之行為應遵循事物的內在的發(fā)展規(guī)律。事實上,在“道法自然”學說創(chuàng)立之后,世人便將之視為養(yǎng)生圭臬,以之調節(jié)陰陽平衡?!秲冉洝氛J為,“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故智者之養(yǎng)生也,必順四時而適寒暑,和喜怒而安居處,節(jié)陰陽而調剛柔”[19]。由此推論,以體育運動來調節(jié)陰陽,即是一種順應自然的生命運動,比如,富有陰陽思想而被哲拳的太極拳,正是以“自然”為其運動精髓,將恬然淡泊的心境與自然舞動的動作融合一體,體驗的是一種自然和諧之美,收獲的是身心兩健。從運動法則看,應遵循陰陽漸變法則。陰陽有動靜之別,“一陽一陰之謂道”乃是靜,“一陽一陰,循環(huán)不已”乃是動,而陰陽“循環(huán)不已”則是陰陽演變的動力之源。但陰陽“循環(huán)不已”的演變并非斷壁式的突變,而是一種自然漸變的過程,正如蘇軾在其《問養(yǎng)生》中所說,晝夜之變、季節(jié)更替“人不知,微之至,和之極”[20],即大自然的陰陽之變是一個極其微妙的漸變過程。體育作為一種運動,自然也應遵循陰陽之漸變法則,在動靜轉換之中注意緩沖,如在強烈的運動前進行熱身活動、調適心理心態(tài),將身心過渡到運動狀態(tài);在強烈運動后,做一些緩沖性的運動,將緊張的身心逐步過渡到安靜狀態(tài)??傊覈鴤鹘y(tǒng)文化中陰陽思想所蘊含的自然體育思想啟示我們,體育運動應“道法自然”、遵循漸變法則,追求陰陽平衡。實踐表明,如果體育運動偏于超負荷、高強度、大運動量,過度重于陽,則會造成人體傷害,生理學研究學研究結果顯示,運動過度給人體造成的傷害主要有:急性腎損傷、神經損害、心肌損傷、骨量降低等;如果一味地追求柔、弱型的小負荷運動,甚至以靜養(yǎng)動,長時間也會造成陰陽失衡,致使身體機能出現(xiàn)這樣那樣的問題。
2.2 基于人與社會關系的視角
自然體育思想源自西方自然主義教育思想,是西方自然主義教育的組成部分;而自然主義教育思想的形成,是隨著文藝復興、宗教改革、啟蒙運動三次反封建反宗教運動而逐漸形成與完善的,它以“自然”“理性”的思想武器攻擊“禁欲”“肉體是靈魂的監(jiān)獄”等宗教意識和封建枷鎖,強調“靈肉一致”,提倡個性解放,肯定人之價值和生命意志,捍衛(wèi)和發(fā)展人之權益,具有鮮明的反傳統(tǒng)、反權威的特征。在此背景下,體育走向“自然”成為一種必然,它一方面把體育作為教育的內容,以合乎人之天性和本能沖動的體育運動培養(yǎng)和發(fā)展人之個性,把“健全之精神寓于健康之身體”;另一方面又把體育作為反對不平等教育制度和社會制度的銳利武器,賦予體育鮮明的教育功能、政治功能和人社會改造功能?;诮逃暯桥c社會學的維度,西文近代自然體育思想方法論主要有:其一,體育運動應合乎人之天性“自然”。早在自然體育思想形成之前,自然教育思想者就已注意并重視人之天性的重要性,比如,柏拉圖主張兒童的學生方式應多采用游戲,亞里士多德主張遵循兒童天性與事物運動法則實施教育,夸美紐斯主張按照兒童的身心特點進行教育等。相對于這些把“自然”趨向于“客觀自然”的主張,盧梭之于“自然”的思想則主要趨向于“主觀自然”,指出“大自然希望兒童在成人以前就要像兒童的樣子”,強調“應當把成人看作成人,把孩子看作孩子[21]”,其“自然”思想已純粹為“人本化”了。為此,體育運動目標的確立、項目的選擇、運動的方式、場地與時機的選擇、運動的組織開展,都應在尊重、順應人之天性的前提下進行。其二,體育運動應合乎人之“身體”自然。盧梭、巴塞多等認為,愛“動”是兒童的本性,兒童的身體成長以及對于事物的認識,正是在“活動”中獲得的,體育活動應順應兒童的這一“自然”,使其在“活動”中鍛煉身體,在“活動”中學習知識、培養(yǎng)心智。自然體育思想主張以人為本、以人為中心,這其實是肯定了人之于體育的主體性、能動性、創(chuàng)造性。福祿培爾認為,體育教育應建立在人之身體“自動”的基礎上,因為人之自我活動是其內在沖動和需求作用于外部環(huán)境的結果,且受內在力量驅使的自由的活動。為此,巴塞多還建立了“博愛”學校,把體育列為正式課程,創(chuàng)設了跑步、負重、平衡、跳高、攀登“德紹五項”,在教學方法上,按年齡選用教材、分組教學,目的在于順應學生“自然”,發(fā)揮學生的能動性。其三,體育運動應合乎人之“心理”自然。裴斯泰洛齊主張體育教育要“心理學化”,指出教育家的任務和能力并不在于也不能夠給人以“呼吸和生命”“新的力量和本領”,而是在于“不要讓不當的影響去打擾天性的發(fā)展步伐”[22]。這里的“天性”并不完全等同于盧梭等人所指的“天性”,而主要是指心理。在他看來,體育運動主要是通過身體鍛煉,提高人之身體力量與活動技巧;而身體在運動中的各個動作是在與“感覺的基本練習”“思維的機械練習”互相協(xié)調下完成的,也正是體育運動的這種協(xié)調性,使得人獲得體力與智力的共同發(fā)展。
我國儒家學派也認識到人身體之于生命的基礎地位,但與西方文化古代文化中身體與精神“二元并存”觀點不同的是,儒家學派從其“人天合一”立論基礎出發(fā),認為人之身與心均是物質本原“氣”的衍生物,是生命的不可分割的有機統(tǒng)一體,只是在其功能上存在著“一體二用”生命結構。同時,由于其哲學觀念與社會理想的作用,儒家學說賦予了身體更多的社會化意義:一方面,儒家學說認為身體應體承載社會道德倫理價值。儒家學派把人置入社會化的范疇給予人之生命的思考與關懷,因此他們從不同維度對人的社會化提出了要求,孔子有“朝聞道,夕死可以”,孟子有“體”之大小貴賤之分,荀子有“義最為天下貴”,當這些要求聚集至人之身體上,便要求人之身體順應社會的發(fā)展要求,自覺調控與身體共存的欲望與感覺,使之順應社會對人的自然欺望。在方法論上,孔子提出“戒血氣”、重仁義,確立了儒家社會身體觀的立論基礎;在此基礎上,孟子認為“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23],主張人應“養(yǎng)浩然之氣”,使身體的“四體”與社會倫理道德的“四端”有機結合,惟此身體才能更好適應社會發(fā)展需求。荀子則從社會制度方面,要求人遵守社會外在禮儀規(guī)范。另一方面,儒家學說認為身體具有明顯的階級差等性,比如,其所謂的“君臣父子”,其身體各異,規(guī)矩不同;其所謂的“君子小人之分”,不僅體現(xiàn)在從之精神上,也體現(xiàn)在人之身體及其承載的價值意義上;其所謂的“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觀點,更是體現(xiàn)了身體的階級差等性。儒家關于身體的社會化、階級差等性的學說,實際是順應了社會秩序的自然要求,雖然它有一定的階級局限性,但它對于體育運動應遵守社會公德、維護社會秩序、促進社會和諧的啟示,卻值得我們思考。
2.3 基于人與大自然關系的視角
人與自然的關系,向來是人類關注的焦點。文藝復興之后,在工具論、機械論世界觀的主導下,人類在獲得經濟發(fā)展、社會進步和利益滿足的同時,也面臨諸多問題與困惑:大自然因被作為被改造的對象而受到無情的踐踏與破壞,他人因被作為利益關系中的對象而致使人際關系的疏遠,人因被作為物質存在而忽略了人格的健全。在此背景下,盧梭的“回歸自然”思想應運而生。盧梭的“自然”不僅是人類“詩意地棲居”的超越功利目的與工具理性的美好家園,而且是他對解放人類原初的情感、實現(xiàn)人與人之間本真的自由關系的渴望。正是基于這種背景的考察,我們發(fā)現(xiàn),盧梭的自然體育思想自然也指向了另一個維度——“大自然”,這個由山川草木鳥獸蟲魚構成的美妙世界“大自然”,同時也是人類自然的生活狀態(tài)、生活方式以及人之自然天性——“遵循自然,跟著他給你畫出的道路前進”[24],這也正是盧梭自然體育思想方法論的核心。為此,盧梭在實踐上主張把孩子引向小溪邊、樹林、鄉(xiāng)間小道、草地等大自然的懷抱,讓他們通過徒步旅行、游泳、跑步、爬樹、舞蹈、跳躍等,鍛煉他們體格、意志和生存能力;同時,又注意選擇惡劣的氣候條件,讓孩子迎接挑戰(zhàn)。他在《愛彌爾》著作中,讓主人公堅持洗冷水澡,并堅持循序漸進的原則,根據身體自然變化而逐漸減少水溫,目的是不讓其受到傷害。把孩子引向大自然接受鍛煉和教育,是西方自然體育思想的一個重要內容和方法論。在盧梭之后,比如巴塞多、裴斯泰洛齊、福祿倍爾、蒙臺梭利、古茲穆茨等人都推崇戶外體育活動,如巴塞多對其“博愛”學校的孩子定期組織游戲和戶外活動,每年組織一次為期一個月或兩個月的夏令營活動;蒙臺梭利注重組織孩子開展放風箏、玩皮球等自由游戲活動等,充分運用大自然的條件開展各種各樣的活動,使孩子們在富有情趣的運動中獲得身體鍛煉和心靈上的熏陶。
基于人與大自然關系的視角,人們往往把道家“道法自然”思想視為自然體育的終極依據,把“天人合一”思想視為自然體育的終極依據目的。如果這一觀點成立,我們可以循著這種邏輯,探求我國傳統(tǒng)文化中自然體育思想方法論。我們發(fā)現(xiàn),其方法論主要包括:其一,體育運動應承載“自然”的負荷?!傲魉桓?,戶樞不蠹”,《呂氏春秋》中的這句名言揭示了這樣的道理:生命在于運動,但運動要有度;運動過度或者不足,都有悖于自然之“道”,對身體都是有害的。莊子在其《秋水》中強調,“無以人滅天,無以故滅命”,意即不可以任意改變生命運動的規(guī)律或軌跡,這也是其“去人任天”的養(yǎng)成原則;荀子《天論篇》中有“扁善之度,以治氣養(yǎng)生,則身后彭祖”,意即“制天命而用”、遵循規(guī)律而修身自強;上文所論陰陽平衡思想,也是強調對體育運動“度”的把握,這些思想也是被現(xiàn)代研究證明了的。其二,體育運動應選擇“自然”的時機。選擇“自然”的時機,即根據主觀和客觀情況,選擇良好時機進行體育運動?!独献印分杏小吧仙迫羲律颇?,動善時”,意即選擇體育運動時機應像水一樣,順應天時而動靜有時;《呂氏春秋》中有“天生陰陽,寒暑燥濕,四時之化,萬物之變,莫不為利,莫不為害;圣人察陰陽之宜,辨萬物之利,以便生”,意即根據時間和事物的變化,把握時機,順“自然”而動?,F(xiàn)實中,運動時機的選擇,可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而定,比如,身體強健時可適當延長運動的時間和負荷,身體虛弱時可減少運動的時間和負荷;春天可選擇踏青,夏天可選擇游泳,秋天可選擇爬山,冬天可選擇室內活動等,一切順應自然而運動。其三,體育運動應選擇“自然”的心理。古人認知心理對于身體的影響與作用,并注重調適?!肚f子》中有“純粹而不雜,靜一而不變,淡而無為,動而以天行,此養(yǎng)神之道也”;又基于對自然的觀察與感悟,強調“致虛守靜”,以此可以減少或消除欲望,保持身心和諧;否則沉溺于情感和欲望之中,則會產生焦慮、浮躁心理,影響運動效果和身心健康。目前國內外許多心理學研究證實,體育運動中,心理指標只有自然適中,才能避免極端心理的影響。比如,馬啟偉、張力為研究顯示,運動效率在喚醒水平適中時最高,而當喚醒水平偏高偏低時運動效率都會降低[25]??傊?,體育運動中只有保持良好的心理狀態(tài),才可能取得優(yōu)異的比賽成績和良好的運動效果。
3.1 “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的先進性與科學性
“自然體育”思想是相對完整的思想理論體系,它具有一定的先進性與科學性。從其形成的背景看,“自然體育”思想是資產階級文化運動的產物,是那一時期西方先賢們反封建反宗教運動的銳利武器?!白匀惑w育”思想強調人是生活的創(chuàng)造者和主人,這是向西方封建等級制度發(fā)起了猛烈攻擊;提出“靈肉一致”觀點,提倡個性解放、生命意志和自由創(chuàng)造,打破了西方宗教制度下的“禁欲”“肉體是靈魂的監(jiān)獄”的思想枷鎖,這無疑是人類文明的一大進步,代表了那個時代的先進文化及其發(fā)展方向。從體育本質看,“自然體育”思想肯定了身體是生命賴以存在的基礎,肯定了體育對于人體與人性發(fā)展的重要作用,這實際上是明確了人與體育的關系,即人是體育活動的主體,人之于體育的能動性和創(chuàng)造性,體育是教育的重要內容,是人之自我完善與發(fā)展的載體;它強調體育應回歸生活、回歸自然,按照人之身心發(fā)展特點選擇適宜的體育運動,這實際上肯定了體育是一種健康文明的生活方式,揭示了體育與社會、與自然環(huán)境的關系,推動了體育從賽場走向生活、走向自然、走向大眾,這無論對于學校體育改革與發(fā)展、體育的大眾化,還是對于促進建立和諧的人際關系、社會關系提供了理論依據;它強調人性自由,人應該根據自身的體質與心理需求選擇體育運動的方式以及自然的體育方法,這對于人的完善與發(fā)表具有重要指導意義,這些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體育的本質。由此可見,“自然體育”作為一種思想文化,它具有一定的先進性;作為教育的內容和體育理論的方法論,它又具有一定的科學性。
3.2 “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的局限性與發(fā)展性
當然,作為資產階級文化運動的產物,“自然體育”思想也有一定的局限性。比如,在體育運動的目標方面,“自然體育”思想主張培養(yǎng)“自然人”,即身心協(xié)調發(fā)展的人,用馬克思主義所論述的“全面發(fā)展的人”去比較審視,我們就會發(fā)現(xiàn),身心協(xié)調發(fā)展的人卻未必是人性完善的人。人是社會關系的總和,人的發(fā)展與社會發(fā)展密切相關,只有一個“全面發(fā)展的人”才有益于社會的發(fā)展與進步,我們不能把人從社會中分離出來,而是基于社會的全面發(fā)展與進步,去培養(yǎng)人、發(fā)展人。在體育運動的方法論方面,“自然體育”思想強調利用大自然提供的條件、采用“自然”的方法進行體力和智力的鍛煉和培養(yǎng),而忽略了社會環(huán)境所提供了其它鍛煉方式,同時對于如何促進身體發(fā)育和成長等問題,“自然體育”思想則把它托付給了“自然之神”,認為“自然之神”的安排好于人為的安排,這顯然帶有一定唯心論的神秘色彩。從我國傳統(tǒng)文化中所蘊含的“自然體育”思想看,無論是儒家學說的“有為”思想還是道家學說中的“無為”思想,都有一定的歷史局限性。但這種局限性并不能掩蓋“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的科學性與合理性,因為它在一定意義上反映了體育的本質。事實上,“自然體育”思想誕生以來,它的影響和實踐從未停止過,也就是說,“自然體育”思想一直在實踐中不斷得到檢驗、豐富和發(fā)展,而這也許正是“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的生命、價值和意義之所在。
3.3 “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的指導性與實踐性
客觀地講,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對我國近現(xiàn)代體育發(fā)展產生了積極的影響,但至今還存在著一定爭議。比如,就學校體育教學而言,有的認為自然體育思想否定學校體育的目的在于增強體質、片面強調學生興趣而忽視技能學習、弱化體育教師的主導作用等,從而導致了學校體育“放羊式”教學模式的出現(xiàn)。這些負面影響是否真實存在,如果是真實存在,其影響因素能否全部歸因于自然體育思想,還需要作進一步的調查、分析和探討。以“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觀照現(xiàn)實,體育教學與體育活動都還存在諸多問題,比如,就學校體育而言,存在著體育與教育相脫節(jié),無意之中把增強體質與智力培育對立起來;教師與學生兩個方面的作用發(fā)揮不協(xié)調,或因強調教師的主導作用而在某種程度上壓抑了學生的能動性和自主性,或因強調學生的能動性而放任學生自由活動等;就群眾體育而言,由于對“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知之不多,實踐過程還存在不少矛盾和問題,社會組織的體育活動項目單一、方法指導滯后、群眾參與度不高,群眾個體實踐體育活動由于一味地順從自身的心理需求與愛好,不同程度地存在著無“度”的問題,或重于輕、靜、弱、慢、虛的體育活動項目,或重于強、動、剛、快、實的體育活動項目,或重于室內活動,或重于戶外活動,且執(zhí)著無度,致使體育活動效果不佳甚至適得其反,給身心帶來這樣那樣的傷害等。如果說這些問題是基于了“自然體育”思想與方法論的指導,那么也是“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觀照下的體育活動誤區(qū),而不是“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的真義所在。基于西方“自然體育”思想的起源、我國傳統(tǒng)文化中所蘊含的“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的考察,再回顧近代以來“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在我國的發(fā)展與實踐,我們理應給予“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更為公正的認識與評價:從影響上看,一方面,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在客觀上推動了學校體育的發(fā)展,豐富和發(fā)展了我國學校體育研究理論,促進了近現(xiàn)代學校體育改革與發(fā)展;另一方面,我國學界對自然體育思想的進步性及正面影響,還缺乏系統(tǒng)而完整的論述。從實踐上看,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符合我國素質教育的要求,它在學校體育思想的確立、體育目的的實施、體育活動的設計與開展等方面都具有重要指導意義,而且它所倡導的體育活動方式的靈活性、多樣性、適宜性,恰好適應了當下學校特別是農村學校因受經濟發(fā)展條件限制而體育基礎設施較不完備的現(xiàn)狀;自然體育思想及其方法論符合我國大眾體育發(fā)展和全民健身計劃實施的需要,它不僅為體育走向大眾、走向生活、走向社會、走向自然提供了動力支持,也為如何發(fā)展大眾體育、實施全民健身計劃提供了方法論指導。誠然,由于對自然體育思想的研究缺乏系統(tǒng)性,我們還難以完整地把握這一理論體系,在實踐運用上也難免存在一定的盲目性和不自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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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on the Methodology of “Natural Sports” Based on the Nature of Sports
WEI Li,MA Xing-yu
(Zhejiang Pharmaceutical College,Ningbo 315100,China)
“Nature Sports” in a sense reflects the essence of sport, is the methodology, practice sports, but it is also a relatively complete theoretical system. Based on the nature of sports articles, using literature research methods and logical reasoning, from the formation of the source of the West “Nature Sports”, China's traditional culture inherent in “Nature Sports” two dimensions of “Nature Sports” its methodology has combed and discussed. Research shows that “Nature Sports” and its methodology have some advanced and scientific, but also has some limitations. Since the “Nature Sports” and its methodology has been born to be tested in practice, constantly enriched and developed, showing a strong vitality and practical value. Natural Sports Thought and Methodology on School sports and mass sports had a profound impact.
Physical essence; natural sports; traditional culture; methodology; historical exploration
2016-12-18
魏麗(1982-)女,漢族,碩士,講師 通訊作者:馬新宇(1982-)男,漢族,碩士,講師
G812.6
A
1007-323X(2017)01-0062-07
研究方向:體育人文社會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