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時期湖南路社倉的特點

何書林，王江燕

（云南大學 歷史與檔案學院，云南 昆明 650091）

南宋時期湖南路社倉的特點

何書林，王江燕

（云南大學 歷史與檔案學院，云南 昆明 650091）

作為中國古代倉儲制度的三種主要類型之一，社倉發(fā)端于隋，創(chuàng)建于南宋，并由理學大師朱熹推廣至全國。南宋時期湖南分為荊湖南路和荊湖北路，湖南社倉最晚于慶元初年在長沙縣創(chuàng)辦，隨之推廣至其他州縣。在南宋星羅棋布的社倉中，湖南社倉又有它自身的特點。首先，在社倉的出資、管理和運營這一體系中，地方官員的積極作為以及士人、大族等的積極參與是其特點之一。其次，在社倉的分布上，它與地區(qū)經(jīng)濟開發(fā)程度呈現(xiàn)一定的關聯(lián)性。在社倉地選址方面，一般都設在湖南各地區(qū)的寺院?？傮w來說，社倉對湖南地區(qū)甚至南宋政權的社會秩序的穩(wěn)定，都起到了重要作用。

南宋；湖南；社倉

一、社倉的設置與推廣

社倉作為一種民辦倉儲，它最早見于隋朝。隋開皇五年，工部尚書長孫平提議：“勸課當社，共立義倉”[1]，但未能真正實現(xiàn)，直到南宋乾道五年，朱熹在吸收前人實踐經(jīng)驗教訓的基礎上，于建寧府崇安縣耀鄉(xiāng)創(chuàng)建五夫社倉。至淳熙八年，將《社倉事目》上呈孝宗，意欲推廣至全國，得到孝宗首肯，“行下諸路州軍”[2]。

湖南路社倉就是在這樣一個時代背景下應運而生。最晚在慶元初年，在湖南長沙縣就已經(jīng)開始創(chuàng)辦社倉。在朱熹理學同道——真德秀的文集記載中提到：“惟長沙縣諸鄉(xiāng)，有社倉二十八所”，“剏始于慶元初年。”之后在向朝廷申請置辦十二縣社倉的奏狀中又提到“而潭之屬縣曰長沙者，而有倉二十八所，蓋慶元初知縣事饒干所立”。毋庸置疑，湖南路社倉的創(chuàng)辦最晚于慶元初年，地點在湖南首府潭州的長沙縣，且是由知縣饒干擔任起創(chuàng)辦和實施的角色。但是經(jīng)過30年，社倉在湖南的推廣可以說是收效甚微，前途堪憂。以至于在遇到災荒時，饑饉之民眾多。于是嘉定十七年，任湖南安撫使的真德秀決定效仿前人，將社倉推廣至潭州其余十一縣。他的具體實施流程是，先上報朝廷要在潭州其他縣推廣社倉的原因和目的——旱災饑荒，饑民眾多，故而希望能通過創(chuàng)辦社倉使民谷有所儲，抵御饑荒?！皻q適旱蝗……親見饑窮之民，惟鄉(xiāng)落最甚，而致粟又為最艱，勞費不啻數(shù)倍。因慨然深念，使社倉之法推行而不廢，在在皆有藏粟，以之振民?！比缓筇岢錾鐐}創(chuàng)辦的經(jīng)費來源及其運作，“用是撙節(jié)浮費，一官錢易谷于總所，凡八萬石，益以他谷，為九萬五千余石，十二縣置倉百所。令人戶之當輸谷于州者，就輸之社倉，其斂散之規(guī)，息耗之數(shù)，大概悉仿朱熹所上條約，而因時救弊，視俗制宜者，又加詳焉?！盵3]可知創(chuàng)辦的這十二縣社倉大體仿照朱熹所創(chuàng)社倉，倉本來源是官府撙節(jié)浮費，創(chuàng)辦數(shù)量為一百所。這是社倉在湖南潭州的創(chuàng)辦情況。其他州縣是否也加入到這個社倉興辦的熱潮中來呢？答案是肯定的。根據(jù)《永樂大典方志輯佚》中的記載，寶慶三年，社倉的創(chuàng)設推廣到了武岡軍，“本軍自寶慶三年，有知軍呂朝散勸諭到在城上戶，每年蓄積米二千石，至三四月青黃不交之際，即以市價斟酌量行裁減出糶。凡糴此米者傍城內(nèi)外共二千一百單三家，此于小民所補不細?！盵4]可知武岡軍社倉是在知軍呂朝散的積極組織，當?shù)馗粦舫鲑Y的條件下創(chuàng)辦的。以備兇荒出糶，雖說創(chuàng)辦的社倉對當?shù)鼐用竦纳钇鸬搅艘欢ǖ姆e極保障作用，“比之他縣貧民，粗有所持”。但正如真德秀所記載的那樣，其貸放的范圍是有限的，“凡二十畝以下之戶，皆預貸谷，賴此得充糧種”，“又念社倉貸谷，止及末等有田之人，而細民無田者，不得預也?！笨芍@樣的社倉不能普及到所有鄉(xiāng)村中的貧民，這樣一來，并未能實現(xiàn)社倉惠及大眾的原意。在意識到這一弊端之后，真德秀決心對其進行改變，從而將社倉發(fā)展成另一種形式——義廩，“以今歲義米，附納社倉，為賑糶之備。然義米有限，而貧民至多，豈能均及，于是又以居鄉(xiāng)之日，所為義廩規(guī)約，以勸有力之家，蓋欲公私葉力，共濟斯民，使無餓莩流離之害?！薄坝辛χ摇敝傅氖菗碛幸欢ㄙY產(chǎn)的富戶，從文獻來看，真德秀是希望通過勸諭當?shù)氐母患页龉葎?chuàng)設義廩，這樣貸放式的社倉對末等有田之人貸放，無田者則通過創(chuàng)設的義廩賑糶在災荒時不至于艱食流離。梁庚堯認為真德秀在潭州鄉(xiāng)村所創(chuàng)的社倉是兼采貸放和平糶兩種方式，而各有不同的救助對象，勸導富家所設的義廩實際上就是平糶式的社倉[5]。最早提出要設立這種平糶式社倉的是陸九淵，他主張將貸放式社倉和平糶式社倉兩者結合，才能在豐收和歉收時都讓農(nóng)民得到救濟?！氨掷锷鐐}，目今固為農(nóng)之利，而愚見素有所未安，蓋年常豐，田常熟，則其利可久，茍非常熟之田，一遇歉歲，則有散而無斂，來歲缺糧種時，乃無以賑之。莫若兼置平糴一倉，豐時糴之，使無價賤傷農(nóng)之患，缺時糶之，以催富民閉廩騰價之計。析所糴為二，每存其一，以備歉歲，代社倉之匱，實為長積。”[6]由于真德秀的大力倡導，紹定四年，在潭州湘潭縣定勝市仿效了真德秀的這種做法，創(chuàng)辦了義廩。文獻中這樣記載道：“紹定四年，邵知縣自信曾撥錢壹仟柒佰貫足，創(chuàng)義廩于定勝市?！盵7]以上是關于南宋湖南創(chuàng)辦社倉的一些情況，為免掛一漏萬，現(xiàn)將史籍資料記載中的南宋湖南社倉分布情況列為表1。

表1 南宋湖南社倉設置表

二、湖南社倉的特點

南宋湖南地區(qū)創(chuàng)辦的社倉具有三個特點。一是政府在社倉中擔任的角色更為重要。其重要性表現(xiàn)在三個方面。在社倉管理方面不僅擔起監(jiān)督之責，而且還同鄉(xiāng)里士大夫或富家共同管理。從社倉本來源方面來說，地方政府也起到了重要作用。從上列表中可看出，大部分建立的社倉貸本都是由官府提供，就算不是官府直接出貸本的，官府也在積極的勸諭富家出資。而從社倉的推廣力度方面來說，地方官員起到了不可磨滅的作用。從表中來看，真德秀一人在潭州就創(chuàng)設了百所社倉，以及諸縣義廩，力度之大，是一般鄉(xiāng)里士人所望塵莫及的。真德秀在創(chuàng)辦潭州社倉時加強了政府對社倉的管理，但并不意味著民間勢力的參與就可以忽略，社倉仍然是民辦倉儲，而在南宋后期湖南地方精英或者說民間強勢力量的興起并積極參與到社倉等社會保障體系的建設當中來，也是不容忽視的一點。

真德秀創(chuàng)辦的潭州諸縣義廩則是“使上中下之戶，自相推排，隨力出備，官司不計產(chǎn)強敷之也。自置糶場，自收糶錢，官司不遣吏監(jiān)臨之也?！边@說明無論是倉本還是社倉的運營管理都是由當?shù)氐挠幸欢ㄙY產(chǎn)的大族、富戶進行籌備和主持，地方政府不予監(jiān)督，是由民間出資，地方自主性較大。用廖寅的話來說就是“義廩完全由地方大族自愿進行、自我主導”。當然這些地方大族會心甘情愿的接受官府的勸分，并不是全無原因的。首先他們會獲得一定的優(yōu)惠政策，并提高在當?shù)氐纳鐣匚?。真德秀在積極勸導富家參與義廩時說到欣然出粟者“或借補官資，或特立坊名，或量與免役”。又如前面提到攸縣社倉的“免役一年”的優(yōu)待，“優(yōu)禮遇不使之屈辱”。真德秀還認為地方大族出資創(chuàng)設義廩可以維持當?shù)厣鐣刃?，從而從根本上維護他們自身的利益?！叭粢岳τ嬛瑹o饑民則無盜賊，無盜賊則鄉(xiāng)井安，是又富家之利也。”[8]董煟也認為，貧民與富家、大族的關系是相互依存的，因此富民參與災荒救濟對于其自身是有好處的?！皟茨昙g粟以活百姓，可謂惠而不費，況所及者皆鄉(xiāng)曲鄰里，可以結恩惠，可以積陰德，可以感召和氣而馴致豐稔，可以使盜賊不作而長保富贍，其于大姓亦有補矣。倘使小民轉徙溝壑，流移他所，大姓之田，何暇自耕，土地荒蕪，必有所損，況又有甚于此者也。”[9]

社倉是民辦倉儲，朱熹的朱子社倉主張由官府出貸本，管理由地方有聲望的人主持，官府只負監(jiān)督之責。在《社倉事目》中記載到：“州縣量支常平米斛，責與本鄉(xiāng)出等人戶主執(zhí)斂散。每石出息二斗，仍差本鄉(xiāng)土居官員士人有行義者與本縣官同共出納。”但朱熹在申請推廣至全國的時候提到“更許隨宜立約”。故具體到湖南社倉創(chuàng)辦時，其管理規(guī)約就有所不同。真德秀就提出“諸處社倉敗壞之由，蓋緣其始，多是勸諭士民出本，因令管干，往往視為己物，官司亦一切付之，不加考察，且無更替之期，安得不滋弊倖。”因為社倉交由民間出資，民間自行管理出現(xiàn)了弊端，故湖南潭州百所社倉“一切從官司出本，選擇佐官分任出納，鄉(xiāng)士之主執(zhí)者，不得獨專其權?！币簿褪钦f一切倉本由官府出資，而且在出納方面也由官府進行主持，從而避免士民專權。這是大范圍的潭州社倉的概況，那小范圍內(nèi)的社倉是不是也有著這方面的特征呢？

潭州長沙縣社倉具體運作是“有田二十畝以下之戶，每年以四月一日支貸，七月催收，每貸一碩，收息谷一?、費用谷一?”，而在管理方面則是“鄉(xiāng)士有信義者及合充保正、副者，每倉委請二人充監(jiān)倉，不律以法而待以禮，二年一替，仍與免役一年。支貸則措置官同監(jiān)視，看守則責之寺觀主首。”[10]可知社倉的管理是由鄉(xiāng)里忠義守信的人負責監(jiān)倉，每兩年一更替，并給予其免役一年的優(yōu)待，在進行支貸的時候由地方官員與這些鄉(xiāng)里士君子一同監(jiān)督和管理，看守社倉的責任則交給寺觀。又有潭州攸縣社倉規(guī)約如下：“社倉之要有四：其一曰抄劄貸戶；其二曰支貸；其三曰交納；其四曰守掌?！?，這是社倉四個主要的職責，與上述社倉同樣的是由鄉(xiāng)官和鄉(xiāng)里士人共同管理，而且職能分工明確?！爸T家規(guī)約，大抵悉委鄉(xiāng)官，其為力太勞，其任責太重，故憚煩畏事者，有所不樂為。今抄劄核實，則責之保正副，而鄉(xiāng)官審之而已。支貸則責之措置官，而倉官同監(jiān)視而已?？词貏t責之寺院主首，而鄉(xiāng)官特同共掌管而已。惟催納交收，專委鄉(xiāng)官，力不至甚勞，而責亦不至太重。況兩歲則替，無久遠耗折之憂，免役一年，勞逸又粗可相補?！盵11]

第二個特點體現(xiàn)在社倉的分布上。南宋湖南社倉分布呈現(xiàn)不平衡性。從上表可看出，社倉分布集中于湘中地區(qū)特別是潭州，此外在郴州這湘南地區(qū)也有分布，而廣大的湘西、湘北地區(qū)卻無任何痕跡。這樣的分布狀況，與當時的地區(qū)經(jīng)濟開發(fā)水平有關，在南宋，潭州是荊湖南路首府，經(jīng)濟開發(fā)較早，經(jīng)濟發(fā)展水平相對湖南其他地區(qū)較高，而且真德秀當時知潭州，所以其社倉的創(chuàng)辦自然能得到政府更多的重視和支持。而湘北，尤其是湘西地區(qū)，長期處于封閉未開發(fā)狀態(tài)，又有少數(shù)民族聚居在此，民族融合度低，經(jīng)濟發(fā)展水平較為落后。而社倉的設立本身就是一種經(jīng)濟現(xiàn)象。這樣說來，湖南社倉的分布與地區(qū)經(jīng)濟開發(fā)程度存在一定的相關性。

第三個方面的特點則體現(xiàn)在社倉的看守和選址方面，一般都設在寺觀，看守之責也交由寺觀之首。如上引長沙府長沙縣社倉“本縣分置社倉九處，……看守則責之寺觀主首。”又如長沙府湘陰縣大覺社倉“今大覺倉就寺之西廊，撤而新之，周圍上下以板，護以壁，固以墻”[12]。這些社倉都設在寺觀，可以有效利用寺觀的人力物力資源，減少成本，寺觀與地方大族本質相同，都屬于民間強勢力量。這屬于官民合辦的范疇[13]。

雖說南宋湖南路社倉在各方面呈現(xiàn)出獨自的特點，但在本質上都是起保障人民生活和穩(wěn)定社會秩序的作用。正如真德秀所說，“人無菜色，里無囂聲”。

注釋：

① 此為筆者所增，名為平糶倉，但其性質為社倉。

[1]魏征.隋書·食貨志卷二十四·開皇五年五月[M].北京：中華書局，1973：684.

[2]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九十九社倉事目附敕命[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4601.

[3]真德秀.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集卷十申尚書省乞撥和糴米及回糴馬谷狀[M].上海：商務印書館，1937：174-175.

[4]解縉.永樂大典方志輯佚都梁志[M].馬蓉,等.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04：2286.

[5] 梁庚堯. 南宋的社倉[J].史學評論，1982（4）：1-33.

[6]陸九淵.象山先生全集卷八與陳教授[M].上海：商務印書館，1935：106.

[7]解縉.永樂大典方志輯佚湘潭志[M].馬蓉,等.點校. 北京：中華書局，2004：2284.

[8]真德秀.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集卷四十勸立義廩文[M].上海：商務印書館，1937：708.

[9]董煟. 救荒活民書卷二勸分[M].北京：中華書局，1985：31.

[10]解縉.永樂大典方志輯佚淥江志[M].馬蓉,等.點校. 北京：中華書局，2004：2167.

[11]解縉.永樂大典方志輯佚攸縣志[M].馬蓉,等.點校. 北京：中華書局，2004：2179.

[12]解縉.永樂大典方志輯佚長沙府湘陰縣古羅志[M].馬蓉,等.點校. 北京：中華書局，2004：2371.

[13]廖寅.官民合辦：南宋時期湖南鄉(xiāng)村社會保障事業(yè)初探[J]. 學術論壇， 2007（5）：177-181.

（責任編輯 婁自昌）

The Characteristics of Hunan Public Granary in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

HE Shulin,WANG Jiangyan
(School of History and Files, Yunnan University, Kunming 650091, China)

As one of the three main types of ancient Chinese warehouse system, it originated in the Sui dynasty and was founded in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 and was promoted to the whole country by Zhuxi, a master of science. Hunan was divided into Jinghu southern area and northern area in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 Hunan public granary was first established in Changsha in the first year of Qingyuan and then extended to other states and counties. In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 the Hunan warehouse has its own characteristics. Firstly, the active participation of local officials and the active participation of the scholars and ethnic groups is one of the characteristics in the system of investment, management and operation of the community. Secondly, in the distribution of the community, it has a certain relationship with regional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the community location of the site, generally located in the monasteries of different regions of human. In general, it has played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social order stability of the Hunan region and even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 Hunan; granary

K245

A

1674 - 9200（2017）05 - 0036 - 04

2016 - 06 - 30

何書林，女，湖南新化人，云南大學歷史與檔案學院專門史專業(yè)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區(qū)域經(jīng)濟史研究；王江燕，女，云南保山人，云南大學歷史與檔案學院專門史專業(yè)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民族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