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行情書源起日本

文佰平

摘要：前幾年，“三行情書”作為詩歌領域的一股“新鮮血液”在我國網絡上掀起“千層浪”。殊不知，這種新型現(xiàn)代詩歌源于一衣帶水的日本。由于創(chuàng)作年齡層的跨幅較大，三行情書的創(chuàng)作水平亦是參差不齊，但其中也不乏好多形神兼?zhèn)涞膬?yōu)秀作品。筆者對近年來在中日網絡上形成熱潮的“三行情書”進行甄別，篩選出堪稱“三行情詩”的優(yōu)秀作品。之后對其進行對比研究，試探討兩國“三行情書”創(chuàng)作的不同之處。最后，筆者以翻譯美學原理中的“接受美學”理論為指導，并結合飛白先生提出的“風格譯”譯詩方法論，對甄別出來的“三行情詩”進行翻譯初探。雖然目前國內對于這一新型詩歌樣式的研究尚少，但作為現(xiàn)代詩歌領域的一股“新鮮血液”，筆者認為有必要對其進行研究，并將優(yōu)秀作品進行譯介。這樣，方能使現(xiàn)代詩歌這條大河不致枯竭，源遠流長。

關鍵詞：三行情書；風格譯；接受美學；翻譯

“三行情書”——可簡單理解為用三行文字來傳達出“愛”。同時，這三行文字并非一定是三句話，也可是完整的一句話，以“三句”這一行文形式來表達自己的情感。簡單比較分析中日三行情書可知，基于兩國各自文化底蘊及審美差異，人們所撰寫的三行情書也不盡相同。

一、緣起與發(fā)展

“三行情書”來源于日本漢字協(xié)會為推廣漢字教育而發(fā)起的一項詩歌體裁，往往以某事物為主題，要求作者以60字以內、排列成三句的詩歌形式表現(xiàn)出來（蔡宏，2016：81）。但三行短詩并非日本人的原創(chuàng)，這一題材的詩歌歷史上見諸各詩人手筆。例如文藝復興時期的詩人但丁的名著《神曲》則是應用最多三行韻律的詩歌，全書一百首詩歌一律用“三行韻律”或“三行連鎖押韻法”寫成（蔡宏，2016：81）。

在1994年—2005年間，三行情書在日本得以發(fā)展。日本日語文章能力檢定協(xié)會每年都會舉辦“三行情書”比賽，投稿數(shù)多達1萬件左右。參賽者的年齡跨度也頗大，從不到10歲的孩子到年過耄耋的老人。而從內容上來看，情書可分好多種：愛情、親情、友情，甚至是主人對寵物的喜愛之情。2008年，日本的一檔綜藝節(jié)目——Cartoon KAT-TUN里，再現(xiàn)三行情書的環(huán)節(jié)。

2010年4月3日，中央電視臺新聞頻道在晚間新聞里也播出了日本“三行情書”的節(jié)選，這讓更多的中國人都知道了“三行情書”。同年，浙江大學舉辦的“三行情書大賽”一時紅遍網絡。好多優(yōu)秀作品還被傳到網上，收到廣大網民的追捧。此后，“三行情書”逐漸演變成專業(yè)情詩，復旦大學等高校相繼舉辦了“三行情詩大賽”。60字以內，部分作品甚至不到20字，但足以傳達出最真摯的情感。此處，以一名熊本縣21歲小伙的作品為例：

日文：俺についてこい

いやか？

いやなら俺がついて行く

筆者譯：跟我走吧！

不愿意？

不愿意的話，那我就跟著你。

二、中日“三行情書”之異同

基于中日兩國不同的文化底蘊及審美觀，人們所創(chuàng)作的“三行情書”也不盡相同。試比較兩國每個年齡層所創(chuàng)作的三行情書，首先不難看出其內容有所不同。日本的三行情書較中國而言，內容更加豐富多彩，其中不僅包含愛情、親情，還有友情，甚至還有主人對寵物的寵愛之情。而中國的三行情書更多是在表達愛情與親情，只有極少數(shù)作品在寫友情，而對于寵物之情的表達則微乎其微。

其次，語言表達上所偏倚的側重點有所不同。分析網上人氣較高的日本三行情書時，可以明顯感覺到其語言表達樸實無華，但其描寫的細膩程度恰恰扣人心弦?；蛟S正如一網友所說：“最真摯的情感，原本就不需要過多華麗的語言來描述，簡單至極，也許就是真到了心底。愛，其實可以如此簡單?！倍袊娜星闀鴦t重語言表達，部分作品文字表達相當唯美。與其說是“三行情書”，倒不如稱之為“三行情詩”。同時，不少作品由于是理科生的手筆，所以引入了數(shù)學、化學等符號。例如“∞（無窮大）”、“RNA（單鏈，諧音單戀）”、“ex（數(shù)學中這個函數(shù)求導后不變，寓意為我的感情不隨時間而改變）”等等。而這類符號的引入，無疑會豐富三行情書的語言表達，同時更能生動形象地傳達出創(chuàng)作者的情感。

而究其兩國三行情書不同的原因，根源在于兩國不同的文化背景以及審美觀的不同。畢竟中國有著悠久的詩歌傳統(tǒng)，從唐詩句式整齊對仗的韻律美，到宋詞元曲的錯落有致、一唱三嘆，再到表達自由的新代詩，都借助“漢字”這一特殊的表達，形成了日本難以逾越的美。然日本雖說歷史并沒有中國悠久，但在詩歌創(chuàng)作方面卻毫不遜色，尤其是和歌與俳句。但據(jù)考證，最初日本的詩歌創(chuàng)作源于中國，之后俳句逐漸形成了日本文學乃至世界文學上獨一無二的詩歌形式。同時，“575”區(qū)區(qū)17個音節(jié)，便成了世界上最短的格律詩之一（因為中國還有“十六字令”）。

但無論其內容，抑或語言表達基于各自的文化底蘊及審美觀差異而不盡相同，其初衷及最終目的無疑相同的。即借助“三行情書”這一簡單的短詩形式，來表達最真摯的情感——愛情、親情，抑或友情等。

三、“三行情書”日譯

正如前文所述，三行情書中不乏遣詞唯美或是俏皮可愛者，而這部分作品筆者姑且稱之為“三行情詩”。筆者將近幾年網絡上人氣較高的中文“三行情書”進行甄別選譯，并探討“三行情詩”翻譯的原則與方法。旨在豐富現(xiàn)代詩歌——“三行情詩”的翻譯的理論與方法，以促進中日詩歌文化交流與實踐。以下以筆者甄別選譯作品中的10首為例：

（一）原文：青梅老去

竹馬枯萎

從此我愛上的人都像你

譯文：青梅が落ち

竹馬が枯れ

これから僕の好きな人は君に似ってる

（二）原文：遇見你時

恰逢千島寒流與日本暖流交匯

溫暖了整片海域

譯文：君に出會った時

親潮が黒潮と出會った所で

その海域も暖かくなる

（三）原文：山無陵

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

譯文：山が山にならぬ

天地合一して世界が滅びるまでに

君と一緒にいたい

（四）原文：我想要的很簡單

時光還在

你還在

譯文：僕欲しいのは簡単

時間と

君

（五）原文：傻傻的你

或許還沒發(fā)現(xiàn)：

我們已離不開彼此

譯文：鈍感なあなたは

まだ気づいていないかも

私達は雙方を離れられない

（六）原文：從愛你的青絲

一直等到

愛你的鬢角

譯文：君の髪は

黒から白に

君への愛が変わらない

（七）原文：如果你是PM 2.5

我的愛就是

不戴口罩呼吸在帝都

譯文：君がPM2.5なら

僕の愛は

マスクをかけずに北京に居る

（八）原文：你是0

我是1

我和你就是整個世界

譯文：君は0なら

僕は1

君と僕二人とは全世界

（解讀：是計算機語言。計算機運行基礎的二進制中，只有數(shù)字0和1，卻構成了“整個世界”。）

（九）原文：我是sin，你是cos

不求平方和，

只求tan。

譯文：私はsin、あなたはcos

平方の足し算をせず

ただtanを求めたい

（解讀：sin、cos的平方和是1，而sin除以cos得到tan，tan范圍是正無窮到負無窮。其意為：兩人的感情是無限延伸、永無止境的。）

（十）原文：[

陌生，愛

）

（解讀：“[”和“）”都是定義一個數(shù)值所在區(qū)間的符號?！癧”表示數(shù)值可以達到，而“）”表示無限接近但無法達到。其意為：苦思女神而不得的惆悵。筆者將其歸為“不可譯型”。）

四、“三行情書”的翻譯原則與方法

長期以來，翻譯界就翻譯原則的說法可謂是一直爭論不休，而關于“直譯”與“意譯”和“同化”與“異化”這兩組二元概念更是爭論的熱點。而飛白先生則避開這些爭議點，于1995年提出了風格譯、譯者的透明度翻譯方針。他認為，風格譯即為個性譯，詩歌翻譯應個人化、透明化，更細膩地感受和傳達詩人的個性風格（飛白，1995）。其具體表現(xiàn)為“形神兼顧，把詩譯成詩”。所以，在飛白先生看來，詩不能直譯，不然則詩不成詩。同時這一主張也與“翻譯美學原理”相吻合。其中，接受美學作為翻譯美學的研究內容之一，更是強調譯者既是“第一讀者”，也是“第二作者”。所以譯者作為第一讀者，吃透原文后如何根據(jù)譯文的受眾群體進行創(chuàng)造性地翻譯，便是一項艱巨的工作。由于三行情書這一短詩體裁近幾年才出現(xiàn)，對其翻譯進行研究的譯者也為數(shù)不多。所以本稿結合自身及同行對三行情書的翻譯實踐，試探討一下其翻譯的原則與策略。

嚴復先生的“信”、“達”、“雅”一直被視為翻譯審美標準，也是眾多學者廣泛響應的翻譯原則。而筆者認為，三行情書的翻譯，其原則也相似?？珊唵慰偨Y為：“信”為本，“達”、“雅”并重，譯詩像詩，留白傳神韻。但凡翻譯，以“信”為本，“達”、“雅”并重自當不必再說。而譯詩則更要留白，以傳達神韻。

而就翻譯方法而言，根據(jù)“三行情書”的內容表達，筆者試將其分為四類：“古風型”、“唯美現(xiàn)代型”、“術語型”和“不可譯型”。筆者將結合實例，分別對以上四類“三行情書”的翻譯方法一一做一探討。本文只探討中文“三行情書”的日譯方法，“日譯中”則另撰文討論。

（一）“古風型”。顧名思義，其語言表達接近古典詩歌，表現(xiàn)為措辭優(yōu)美、言簡意賅。如：

山無陵

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

這首“三行情書”改自漢樂府民歌《上邪》，是一位女子對男子的剖白心跡，更是一種海誓山盟。筆者試將其譯為：

山が山にならぬ

天地合一して世界が滅びるまでに

君と一緒にいたい

而像這類古風韻味十足的“三行情詩”，很難對其漢字進行一對一的翻譯，所以只能選擇意譯。但譯文語言又不能過于白話，所以筆者認為有必要時可借助“古典日語”，最終譯文的呈現(xiàn)形式應為：“現(xiàn)代日語與古典日語的結合體”。

（二）“唯美現(xiàn)代型”。這類“三行情書”較第一類而言翻譯相對簡單，語言措辭及其表達也相對自由，唯有一點：“譯詩像詩，留白傳神韻”。如：

我想要的很簡單

時光還在

你還在

這類“三行情書”的語言措辭接近于當下網上流傳的部分日語“三行情書”。語言簡單、意思明了，卻深得當下學生及青年創(chuàng)作者的青睞?？梢哉f在“三行情書”的作品中占據(jù)了“大半江山”。筆者結合自己創(chuàng)作“三行情書”時的心理感受，盡量使得譯文更像原創(chuàng)，故將其譯為：

僕欲しいのは簡単

時間と

君

（三）“術語型”。此處的術語可能涉及到物理、化學、生物、數(shù)學、計算機、地理等語言，這類“三行情書”多半是理科生所創(chuàng)作。而翻譯這類“三行情書”，可以說極具挑戰(zhàn)性。因為原詩若無作者解讀，便很難讀懂，更別提翻譯了。即便讀懂了，在翻譯時還必須進行“釋譯”或是闡釋。若仍然不行，只能加注，加以解釋說明。如：

你是0

我是1

我和你就是整個世界

這首“三行情書”便借助了計算機語言。在計算機運行基礎的二進制中，只有數(shù)字0和1，卻構成了“整個世界”。當你真正解讀懂后，便不難發(fā)現(xiàn)理科生表達愛意時并不遜于文科生，反而界限清晰、形象生動。所以筆者認為這類“三行情書”雖語言措辭不及前兩類優(yōu)美，但思維視角新穎，非常值得譯介。但由于其術語型太強，故筆者只能加注翻譯，將其譯為：

君は0なら

僕は1

君と僕二人とは全世界

（注：是計算機語言。計算機運行基礎的二進制中，只有數(shù)字0和1，卻構成了“整個世界”。）

（四）“不可譯型”。部分作者會思維奇特，腦洞大開，創(chuàng)作出一些“燒腦”的“三行情書”。例如網上熱傳的一首由復旦大學一名理科生所創(chuàng)作的獲獎作品，便是這類情書的典型代表：

[

陌生，愛

）

而要理解這首詩，必須借助數(shù)學知識：“[”和“）”都是定義一個數(shù)值所在區(qū)間的符號?！癧”表示數(shù)值可以達到，而“）”表示無限接近但無法達到。這對憂傷的開閉區(qū)間描繪了一個凄苦的愛情故事，作者稱之為“苦思女神而不得的惆悵”。筆者認為這類標新立異的情書也是值得譯介的，但想要譯出原詩的神韻，實在很難。所以筆者將其歸為“不可譯型”三行情書。也許日后隨著更多學者對其翻譯進行探討，會提出好的譯法，并將其“不可譯”轉變成“可譯”也并非沒有可能。畢竟“可譯性”與“不可譯性”只是相對而言的。

五、小結

常說，“一個好的譯者，必是一個好的作家。”而筆者認為：“一個好的現(xiàn)代詩譯者，必是一個好的原創(chuàng)詩人”。只有平時不斷創(chuàng)作，才能捕捉到一些翻譯的靈感與思路，譯文也能如行云流水般流暢?！靶紊窦?zhèn)?，把詩譯成詩”作為飛白先生“風格譯”譯詩的具體標準，也同樣適用于做“三行情書”翻譯的理論指導。而一首詩的好壞，還需讀者評判。所以，翻譯時還需以翻譯美學原理下的“接受美學”為理論指導，讓譯詩像詩，符合審美標準。同時，既然是詩，還需適當留白，傳達神韻。即遵守筆者總結的“三行情書”的翻譯原則：“信”為本，“達”、“雅”并重，譯詩像詩，留白傳神韻。

“三行情書”或許不會像日本的“俳句”那樣影響到全世界，但作為一種新型詩歌體裁，應該予以廣泛關注和譯介。正因為它緣起日本，同時也在中國網絡掀起千層浪，作為一名“異文化人（即外語學習者）”理應乘機促進兩國詩歌文化間的碰撞與交流。畢竟中日兩國基于各自的文化背景及審美觀差異，所創(chuàng)作的“三行情書”作品也不盡相同。希望通過我們的譯介，讓兩國創(chuàng)作者能汲取“異文化”的養(yǎng)分，從而創(chuàng)作出更加唯美動人的“三行情書（詩）”。

參考文獻：

[1] http：//baike.so.com/doc/3353089-3530610.html

[2]http：//www.doc88.com/p-47411452672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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