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曦晨
一
臨近放學,花朵幼兒園門口總是照例擠滿了人,全都是前來接孩子們放學的家長們。有年輕的父母,有年邁的祖輩;有開著小車的,有騎著電瓶車的,也有步行的……像一個微型世界,只是此時的人們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等待分別一天的孩子們。
四點半。放學的鈴聲清脆地嚷起。
列隊齊整的孩子們活靈活現(xiàn)地走出校門。當看見校門口的家人時,孩子們無不歡呼雀躍,蜂擁而上,原先整齊的隊伍,儼然成了一盤散沙。
男性家長們無非是一把將孩子攬在懷里或是放在肩頭上。被攬在懷里的孩子一頭埋進那溫暖的胸懷,嗅著那熟悉的味道;坐在肩頭上的孩子們可就神氣了,恢復此前的活靈活現(xiàn),像個小軍官似得向底下人們發(fā)號施令;女性家長們就沒有那么粗獷了,她們愛憐牽著孩子的手,詢問他們一天的情況,有些人甚而摟著孩子奉上甜蜜的吻……當然也有些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心切的家長們一面牽著孩子,一面向老師詢問孩子的情況??偠灾?,笑語歡聲交織在一起,縈繞在這一隅之地,甜蜜蜜的,膩歪了路人的眼;暖融融的,融化了旁人的心。但是在那些家長還沒有來,依舊苦等的孩子們眼中這無疑是鋒利無比的利刃,剮著那柔弱的心臟,生疼。
二
就在那些失落、沮喪的孩子們中間,一個瘦小、蒼白的男孩,纖細的手指一會兒擰扯著皺巴巴的像是浸泡過度的襯衫,一會兒又使勁地撓著亂蓬蓬的黃毛,干瞪著眼前歡樂的景象。清亮的黑眸子里閃過同齡人所不曾有的一絲落寞。
各色街頭小吃的香氣迎面撲來。孩子們吵著要吃,家長們樂呵呵地掏著口袋。不一會,口里嚼著美食,一手拽著家長的孩子們從人堆里擠出來,一大一小心滿意足地消失在街西的盡頭。
那男孩摸了摸肚子,咽了咽口水。這時,仍站在校門口的只有他和女教師了。他失落地低著頭,用腳踩著踢著地下的石子兒。年輕的女教師挨著他,有時問兩句話,有時安慰幾聲。
校門口的人愈來愈少。天漸變成耀眼的橙紅色,一天里最后的驕陽仍是不遺余力地普照大地,小巷里像是被潑上橙紅的油漆,紅得發(fā)亮,紅得耀眼,紅得魄人心。太陽一點一點,不知不覺地墜落,落到山頭,落到半山腰,最后滑落到地平線上。慢慢的,一點兒一點兒消失,由正圓到半圓,不舍地向大地拋灑最后的余暉后,全然消失殆盡了。此時,夜幕也降臨了。
三
女教師開始焦急,她不時低頭看手表,也顧不著安慰男孩了。
夜間的涼風襲來,繞著男孩搜刮一趟兒。男孩感到冷了,蜷起身子。他左顧右盼,仍不見父親影子,眼淚也吧嗒吧嗒滴落下來。
終于,他望見了父親。那個提著重重公文包,大汗淋漓卻依舊賣力奔跑的男人。他神情緊繃,但是,當看到校門口安然無恙的兒子時,他舒心地笑了。
兒子也破涕為笑了。他徑直走到孩子跟前,一把抹去額上的汗水,手臂卷起孩子放在肩頭。一面連連向不悅的老師致歉,一面慈愛地撫摩著,親吻著兒子,替他拭去淚水,嘲笑道:“你可是個男人啊,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樣子!”
男孩用手臂緊緊地圈住父親,擤著鼻涕,絮絮叨叨地向父親說著一天發(fā)生的趣事。孩子愛父親,愛父親的一頭大汗,愛父親的摸頭愛撫;父親疼兒子,疼他的乖巧懂事,疼他的體貼人心,不似一般的孩子哭鬧個不停。寧靜的小巷里,再次走向溫暖的曲調。來自這個支離破碎的單親家庭的溫暖,卻是同樣美好。
但是,他們的美好總是須經歷挫折。
每天,孩子總是無一例外的留到最后。
五點下班后的父親總是卯足勁兒奔跑,奔跑。跑到地鐵站,跑出地鐵站,跑向校門口。
[作者通聯(lián):湖北黃石市第二中學304班〓指導教師:何清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