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雅斯貝爾斯存在主義哲學淺析及對中國文化的境況理解

孫忠良

摘要：雅斯貝爾斯作為德國著名的思想家，一生著作等身，在哲學、心理學、歷史學等多個領域都頗有作為，而其對于存在主義的理論的貢獻則在于其特別的悲劇知識論。在雅斯貝爾斯的視域下，人類藝術作品的誕生以及知識的形成，都與悲劇的發(fā)展脫不開干系。本文旨在通過對雅斯貝爾斯悲劇知識論的研究，從另一個角度分析中國文化現(xiàn)今所面臨的困境。

關鍵詞：雅斯貝爾斯；悲劇知識論；中國文化

一、雅斯貝爾斯的悲劇知識論

雅斯貝爾斯認為，人以及人所組成的社會都是有限的，人的無限寓居于有限之中，人是自己生成自己的產(chǎn)物，只有在現(xiàn)實中不斷的進行抉擇和應戰(zhàn)，人類才能突破自身，在他的歷史哲學著作《歷史的起源于目標》中，他提出了“挑戰(zhàn)與應戰(zhàn)”這一模式，即不同的文明在對于歷史的挑戰(zhàn)作出不同的應對方式的不同，決定了文明的發(fā)展程度，幾乎所有軸心文明即古代中國、古希臘、以色列和印度，都在進入軸心時代前發(fā)生了自己民族內(nèi)部的“終極關懷的覺醒”，人類開始關注自身，關注自身的有限性，并尋找現(xiàn)實可行的突破自身有限性的方式，人的生存意義被重新界定，人類開始超越死亡。正是這種覺醒，推動了幾個原始文明的進展，帶有民族特色的理智和道德走進了人的生活，使得這幾個文明首先進入了軸心時代，并產(chǎn)生出宗教，他們對于挑戰(zhàn)的不同應對方式，也決定了文明以何種方式發(fā)展自己。在其早期著作中，雅斯貝爾斯竭力的闡明了科學與哲學的不同，科學是對真理的占有，真理在固定下來之后，并隨著人類的不斷研究和發(fā)展，從而成為信實的科學學科。而哲學的最終目的是對真理的探尋，而不是對真理的占有。雅斯貝爾斯在其著作 《哲學導論》中這樣寫道：“哲學思維不像科學，它并沒有一種進步過程的性質。毫無疑問，當代醫(yī)生比古希臘希波克拉底的醫(yī)術，肯定要高明得多，但我們比柏拉圖就未必如何先進。我們僅僅是在占有科學知識的資料上，才比柏拉圖高明。就哲學思維本身來說，我們或許還達不到柏拉圖所達到過的高度?！币布词钦f，哲學并不能被當成真理而固定下來，固定下來的哲學只是哲學史，而我們所學習哲學應重點關注的是哲思，哲思可以被培養(yǎng)，而哲學就是對哲思的學習，而哲思的運用，是有著自身的時代性特征的。

對于雅斯貝爾斯或者所有存在主義哲學家而言，哲學的最終目的是回歸人類自身，探討人的自由和存在的意義。雅斯貝爾斯將目光轉向了悲劇，他認為，在悲劇中，也就是在人類對現(xiàn)實的超越過程中，存在著一種悲劇知識。在其著作《悲劇的超越》中，他寫道：“悲劇命運與解脫。所有各式各樣的悲劇都具有某些共同之處。悲劇能夠驚人地透視所有實際存在和發(fā)生的人情物事；在它沉默的頂點，悲劇暗示出并實現(xiàn)了人類的最高可能性。”存在主義者大多認為生命是虛無的，無意義的，而雅斯貝爾斯則認為，在人類的無意義的毀滅中，人類對于悲劇的超越是人類所殘存的唯一的意義，雅斯貝爾斯將悲劇知識定義為：“從悲劇得來的領悟”，正因為悲劇知識是領悟性的，它也和其它知識一樣，處在不斷的變化發(fā)展之中，雅斯貝爾斯認為：“但是具體的歷史形式中，沒有什么知識可以使長期有效，普遍適用的。人必須在各種情況下重新獲得悲劇知識，并為自己把它的真諦融入生命。對我們來說，悲劇知識表達之間的殊異，乃是歷史事實?！边@也說明了為什么雅斯貝爾斯能將自己的人類哲學理論完美的移植到社會學學說之中，在個體的生命狀態(tài)下，人對于自身的悲劇和超越，體現(xiàn)了人存在的最大價值，而在社會學說中，整個民族對于苦難的挑戰(zhàn)和應戰(zhàn)，則推動了整個民族的前進發(fā)展。在雅斯貝爾斯看來，人對于自身的挑戰(zhàn)是歷史性的，是不斷延伸的，而正是這一漫長的挑戰(zhàn)過程折射除了人類的歷史進程。

雅斯貝爾斯所說的悲劇知識的形成過程，正是人類意識到自身界限的過程，也是人類突破束縛自身的繭，化繭成蝶的過程。而在人類產(chǎn)生悲劇知識之前，能主觀地察覺到世界的變動不居，萬物循環(huán)，然而人類終究會遇到自己無法突破的界限，面對這種界限，人的心靈開始覺醒。雅斯貝爾斯認為：“悲劇知識乃是不僅發(fā)生于外部活動，而且發(fā)生在人類深處的歷史運動的最初狀態(tài)”。人面對自身的界限，如死亡，痛苦等，走向了兩個極端，一個是被雅斯貝爾斯稱為“前悲劇知識”的心靈體系，即對所有的苦難逆來順受，并安居其中，在其作品中，作者舉了中國的佛教為例。也就是說，在悲劇面前，人類往往有兩種選擇，一是直接性的挑戰(zhàn)和超越，即使最后以失敗告終，也會留下不朽的意義。二是間接的逃避，這種逃避往往以一種退步性的方式呈現(xiàn)出一種內(nèi)穩(wěn)的狀態(tài)，這種逃避更加傾向于自我欺騙。

雅斯貝爾斯認為，悲劇知識隱藏在宗教，詩歌與小說等藝術形式中，相比于這些藝術形式，哲學對于悲劇知識的理解則過于“冷漠”，因而，詩歌等藝術對于悲劇知識來說體現(xiàn)了最大的包容性。雅斯貝爾斯哲學的最終目的是人類走向解放，悲劇知識只是其用來進行解放自身的工具，而人類的目的則是自由。人類心靈所產(chǎn)生的真理并不能讓人類走向解脫，反而會使人類進入一種困頓的境界，人只有在悲劇意識充斥的情況下回歸自身，并鼓舞自身前行，才能走向真正的自由。

二、文化與悲劇的關系

如雅斯貝爾斯所言，我們可以這樣理解，人類悲劇知識的獲得過程，就是人類文化的形成過程，人類通過代際之間對于自身的困境的認知，從而認識到了悲劇知識，形成了特有的悲劇意識，悲劇意識一旦形成，人就會處于一種痛苦的狀態(tài)，而唯有解救或者解脫才能擺脫這種狀態(tài)，這個過程，不僅僅是人超越自身，走向自由的過程，也是文化的人的超越性和創(chuàng)造性的體現(xiàn)。也就是說，文化在某種程度上，是悲劇知識的凝固化，在《悲劇的超越中》，談及人如何走向解救和救贖的時候，雅斯貝爾斯指出了兩條道路，一條是所謂的“悲劇中的解脫”，另一種則是“從悲劇的解脫”，前一種我們可以理解為對于人類困境的直接應戰(zhàn)，第二種則可以理解為對現(xiàn)實界限的逃避，總之，人在面對自身界限的時刻，才會意識到自己生存在特定的文化狀態(tài)之中，有時，正是自身文化限制了人的自我發(fā)展，而人一旦獲得了悲劇知識，那么他就會敏銳的發(fā)現(xiàn)自身的局限性。

人生而具有意義，這是存在主義所要否定的觀點，和許多文化哲學家一樣，雅斯貝爾斯也認為人是自我生成自我的產(chǎn)物，人通過不斷的挑戰(zhàn)自身，并尋求解決的過程，重塑自身存在的意義，我們可以這樣理解，個人產(chǎn)生悲劇知識后，對于自身悲劇命運的反思就是人塑造自身的過程，這些悲劇意識又集結于詩，宗教與小說等藝術形式中，形成整個民族特有的記憶，而當個人面臨著悲劇的挑戰(zhàn)時，他往往有兩個超越自身的途徑，一是尋求所謂的宗教上的救贖，但這只是一種變相逃避，而不是真正的解脫。另一種則是和古希臘直至今天的先賢一樣，依靠這種對于自身本體性的審視來考察自身，只有這樣，人才能真正的實現(xiàn)超越。

正因為雅斯貝爾斯認為，人是有限和無限的統(tǒng)一，只有認識到自身存在限度的人才是真正存在的人，悲劇知識只是人實現(xiàn)超越的工具，是人走向自由的途徑，自由又可以分為“外在的自由”和“內(nèi)在的自由”，外在的自由并非真正的可以實現(xiàn)的自由，人總是要受到外在客觀條件的限制，而人對于物質的渴求也很難得到滿足。只有內(nèi)在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是切實可行的道路，雅斯貝爾斯認為，只有實現(xiàn)了內(nèi)在的自由，即心靈對于自身存在的深知，人的生命才擁有了自己的意義。而哲學并不能像一般的知識學科一樣處在穩(wěn)定的變動中，我們所處的時代往往需要同樣或者更先進的哲思來幫助我們超越自身，因而，現(xiàn)代的人可能和古代的人一樣問出一個相同的問題，這就需要我們從現(xiàn)有的藝術形式中尋求悲劇知識，形成特有的悲劇意識，來完成對于自身的超越。

三、現(xiàn)代性危機和中國文化的境況

正如前文所述，只有當個人獲得悲劇的知識，并主動尋求自身存在的意義的時候，人才成為存在的人，而在當今社會，隨著文化工業(yè)的侵入和技術理性的泛濫，人普遍處于一種麻木而被操控的狀態(tài)，在雅斯貝爾斯所生存的時代，技術理性已經(jīng)開始侵害人們的生活，普遍的個體處于焦慮之中，并不能真正的關心自身，人的創(chuàng)造性和超越性也被消磨殆盡。因而，在現(xiàn)代社會，作為個體的人很難獲得悲劇知識，他們更多是的是在面對自己的角色，這些角色往往是他人或者社會給定的，僵化的，機械式的角色。在這種情況下，人很難完成超越。

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的中國，文化熱也曾席卷華夏大地，隨著資本主義市場經(jīng)濟的引入，中國的文化領域也愈發(fā)的活泛起來，一時之間，港臺文化、韓日文化、歐美文化也隨著國門的逐漸展開，而進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之中，但是，我們應該注意的是，這些所謂的舶來文化可以說是西方大眾文化的經(jīng)典作品，是一種文化輸出。而國內(nèi)的經(jīng)過資本包裝的大眾文化也開始走進人們的生活，在這些空泛的、量產(chǎn)的、以最大限度占據(jù)人心靈和精力為目的的文化形式的影響下，我們的個體主體性也開始喪失。

而隨著網(wǎng)絡時代的到來，以手機和電腦作為外顯的互聯(lián)網(wǎng)時時刻刻的不在影響著我們的日常生活方式，因而大多數(shù)的中國人都處于一種煩躁而焦慮的狀態(tài)，每個人每天都要面臨著大量的信息，很難有真正的時間冷靜下來去欣賞悲劇藝術或者其它的藝術形式，這也就在另一個層面上阻斷了人對自身的認識，更不用說所謂的超越與自由了。

中國文化現(xiàn)今所面臨的困境是悲劇的創(chuàng)作無法超越現(xiàn)實，藝術家們已經(jīng)放棄了雅斯貝爾斯所賦予他們的歷史使命，轉而迎合市場經(jīng)濟的需求，現(xiàn)實所表現(xiàn)的殘酷與悲劇所表現(xiàn)出的殘酷并無區(qū)別，人也并不能從中得到所謂的悲劇知識。無疑，雅斯貝爾斯的觀點是有借鑒意義的。只有我們重塑人的自我意識和精神，才能重現(xiàn)人的創(chuàng)造性和超越性，這是毋庸置疑的。而重塑人的自由精神的第一步則是深切的反思我們的現(xiàn)實生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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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劉敏.論雅斯貝爾斯的悲劇哲學[N].蘭州大學學報，2015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