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儒林傳》訂誤

吳淑嬌

摘 ? ?要： 《清史稿》是趙爾巽主編的一部清代歷史未定稿。全書五百三十六卷，資料宏富，對讀者系統(tǒng)了解清代史實提供了重要參考。但該書出于眾手，體例未一，本文嘗試從《儒林傳》入手勘誤，以供學(xué)界參考。

關(guān)鍵詞： 《清史稿·儒林傳》 ? ?趙爾巽 ? ?勘誤

《清史稿》由北洋政府設(shè)館編修于民國初年。所記有清一代史事，上起1616年清太祖努爾哈赤建國稱汗，下至1912年清朝滅亡，時間跨度達二百九十七年。1927年，主編趙爾巽見全稿已初步成形，擔(dān)心時局多變及自己時日無多，決定以《清史稿》之名將各卷刊印出版，以示其為未定之本。《清史稿》一書資料宏富，使讀者能夠系統(tǒng)了解清代史實，至今具有不可替代之文獻價值。由于事出眾手，體例未一，更因時局動蕩，成書倉促，“隨修隨刻，不復(fù)有整理之暇”①，因此繁簡失當(dāng)及其他疏漏，所在多有。本文對其《儒林傳》部分文字（卷四百八十一）加以考訂，以供學(xué)界參考。

1.萬斯大傳：“（斯大）于《春秋》則有專傳論世、屬辭比事、原情定罪諸義;于“三禮”，則有論社、論禘、論祖宗、論名堂泰壇、論喪服諸義?！保╬13170）

按：“論社”之前脫“論郊”二字。黃宗羲《萬君斯大墓志銘》：“禮經(jīng)之大者，為郊、社、禘、祫、喪服、宗法、官制，言人人殊，莫知適從。”②《清史列傳》“萬斯大”條：“（斯大）于“三禮”，則有論郊、論社、論禘、論祖宗、論明堂泰壇、論喪服諸義?！雹邸秶全I類征初編》記載亦同④。故“論社”之前當(dāng)補“論郊”二字。

2.萬斯大傳：“康熙二十二年卒，年六十?！保╬13171）

按：“年六十”當(dāng)作“年五十一”。黃宗羲《萬君斯大墓志銘》：“崇禎癸酉（1633年）六月六日，其生也;康熙癸亥（1683年）七月二十六日，其卒也?！雹荨段墨I征存錄》云：“（斯大）康熙二十二年卒，年五十一。”⑥又《明遺民錄》與《國朝先正事略》均有“（斯大）卒于康熙癸亥七月，年五十有一”⑦之記載。

3.惠棟傳：“棟于諸義熟洽貫串，謂詁訓(xùn)古字古音，非經(jīng)師不能辨，作《九經(jīng)古義》二十二卷。”（p13180）

按：“二十二卷”當(dāng)為“十六卷”。該書收入《四庫全書》，經(jīng)檢，乃作十六卷⑧。江藩《又惠吉士記（侍讀士奇征君棟附見）》云：“（惠棟）又撰《九經(jīng)古義》十六卷，討論古字古音，以博異聞，正俗學(xué)。”⑨錢大昕《惠先生棟傳》所記相同⑩。

4.任啟運傳：“（任啟運）外有《周易洗心》九卷，《四書約指》十九卷，《孝經(jīng)章句》十卷……《清芬樓文集》等書?！保╬13185）

按：“《孝經(jīng)章句》十卷”，卷數(shù)當(dāng)作“一卷”?！端膸烊珪婺繀矔肥赵摃赅瑑H一卷{11}。唐鑒《學(xué)案小識》載：“（任啟運）又有《禮記章句》十卷，又有《孝經(jīng)章句》一卷?！眥12}《文獻征存錄》所記亦同{13}。

5.江永傳：“（江永）乃廣摭博討，大綱細目，一從吉、兇、軍、嘉、賓五禮舊次，題目《禮經(jīng)綱目》，凡八十八卷。”（p13188）

按：據(jù)《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禮經(jīng)綱目》”當(dāng)作“《禮書綱目》”;“八十八卷”當(dāng)作“八十五卷”;“吉、兇、軍、嘉、賓”當(dāng)作“嘉、賓、兇、吉、軍”{14}。周中孚《鄭堂讀書記》載：“《禮書綱目》八十五卷，留真堂刊本，國朝江永撰?！眥15}亦可佐證其書名及卷數(shù)。

6.江永傳：“所著有《周禮疑義舉要》七卷，《禮記訓(xùn)義擇言》六卷。”（p13185）

按：《禮記訓(xùn)義擇言》，“六卷”當(dāng)作“八卷”?！毒坝∥臏Y閣四庫全書》所收《禮記訓(xùn)義擇言》，即為八卷本{16}。該書別有守山閣本、續(xù)經(jīng)解本，亦作八卷，見丁立中《八千樓書目》卷二經(jīng)部所載{17}。

7.褚寅亮傳：“（乾隆）四十六年，以病告歸，主常州龍城書院八年?！保╬13191）

按：“（乾?。┧氖辍碑?dāng)為“四十年”。任兆麟《刑部員外郎褚公寅亮墓表》記載：“（乾?。┧氖?，夏，以病假歸，應(yīng)有司聘，主講常州龍城書院久之?！眥18}江藩所撰事狀云：“乾隆四十年，以病告歸，五十五年卒?！眥19}《清儒學(xué)案·潛研學(xué)案》所記相同{20}。

8.戴震傳：“（戴震）有《詩經(jīng)二南補注》二卷，《毛鄭詩考》四卷。”（p13200）

按：“《毛鄭詩考》”當(dāng)作“《毛鄭詩考正》”，脫“正”字?！洞魇线z書》與《戴震全集》均作《毛鄭詩考正》{21}。錢大昕《戴先生震傳》云：“其所傳述有《毛鄭詩考正》四卷，《考工記圖》二卷?！眥22}

9.段玉裁傳：“玉裁少震四歲，謙，專執(zhí)弟子禮?！保╬13203）

按：“少震四歲”當(dāng)做“少震十二歲”。錢大昕《戴先生震傳》：“（震）寒暑竟以積勞致疾，（乾?。┒∮舷模溆诠?，年五十有五?！眥23}可考出戴震生年為雍正二年（1724年）。王念孫《段玉裁傳》云：“（嘉慶）二十年卒，年八十一?！眥24}故段玉裁生年為雍正十三年（1735年）?！肚迦鍖W(xué)案·懋堂學(xué)案》亦云：“先生少東原十二歲，執(zhí)弟子禮?！眥25}

10.劉臺拱傳：“著有《論語駢枝經(jīng)傳小紀》、《國語補?！?、《荀子補注》、《方言補校》、《淮南子補校》、《漢學(xué)拾遺》、《文集》，都為《端臨遺書》凡八卷?！保╬13207）

按：“《論語駢枝經(jīng)傳小記》”當(dāng)為“《論語駢枝》、《經(jīng)傳小記》”。阮元所撰墓表云：“（臺拱）所著文集及《論語駢枝》、《荀子補注》、《漢學(xué)拾遺》、《儀禮補注》、《經(jīng)傳小記》……”{26}《清史列傳》卷六十八：“（劉臺拱）卒后，稿多零落，僅輯成《論語駢枝》一卷，《儀禮傳注》一卷，《經(jīng)傳小記》三卷……”{27}

11.王念孫傳：“八歲讀十三經(jīng)畢，旁涉史鑒?！保╬13211）

按：阮元《王石臞先生墓志銘》云：“都下有神童之目，八歲屬文，十歲讀十三經(jīng)畢，旁涉史鑒?！眥28}李元度所撰墓表云：“（念孫）都下有神童之目，八歲屬文，偶作史論斷制有識?！眥29}《清史列傳》卷六十八“王念孫”條：“自有傳念孫八歲能屬文，十歲讀十三經(jīng)畢，旁涉史鑒，有神童之目?！眥30}《國朝先正事略》所記亦同{31}。

12.王念孫傳：“又以邵晉涵先為《爾雅正義》，乃撰《廣雅疏證》。日三字為程，閱十年而書成，凡三十二卷。”（p13212）

按：“三十二卷”當(dāng)作“十卷”?，F(xiàn)存嘉慶元年刻本、《皇清經(jīng)解》本、中華書局印本均為十卷本{32}?！秶瘽h學(xué)師承記》云：“（王念孫）精于訓(xùn)詁，著有《廣雅疏證》十卷?！眥33}

13.桂馥傳：“他著有《晚學(xué)集》十二卷?！保╬13231）

按：“十二卷”當(dāng)作“八卷”?！栋饲Ь順菚俊份d：“《晚學(xué)集》八卷，國朝桂馥撰，刊本，式訓(xùn)堂本?！眥34}蔣祥墀《桂君馥傳》云：“其他有《札樸》十卷，《繆篆分韻》五卷，《晚學(xué)集》八卷，《詩集》四卷。”{35}李元度所篡《周書昌先生事略（附桂馥）》記載亦同{36}。

14.江聲傳：“（江聲）年三十五，師事同郡通儒惠棟，得讀所著《古文尚書考》及閻若璩《古文疏證》?！保╬13232）

按：“年三十五”當(dāng)為“年三十”。孫星衍《江聲傳》載：“（江聲）年三十，師事同郡惠征君棟，質(zhì)疑難，居門下，學(xué)日以進?！眥37}《清儒學(xué)案·艮庭學(xué)案》亦云：“（江聲）年三十，師事同郡惠征君棟，得讀所著《古文尚書考》及閻若璩《古文疏證》?！眥38}

綜上可知，趙爾巽先生主編的《清史稿》尚存在不同程度的錯訛，其中尤以卷數(shù)、年代之誤居多，研究者在使用時需多加留意，小心辨識。

注釋：

①趙爾巽.清史稿（卷四八一）[M].中華書局，1977（第48冊）：14738.

②⑤⑨錢儀吉.碑傳集（卷一三〇）[A].周駿富，編.清代傳記叢刊[C].臺北明文書局，1985（第113冊）：414，416，620.

③{27}{30}王鐘翰，點校.清史列傳（卷六十八）[M].中華書局，1987（第17冊）：5464，5530，5534.

④李桓.國朝耆獻類征初編（卷四一三）[A].周駿富，編.清代傳記叢刊[C].臺北明文書局，1985（第180冊）：465.

⑥錢林輯，王藻，編.文獻征存錄（卷一）[A].周駿富，編.清代傳記叢刊[C].臺北明文書局，1985（第10冊）：76.

⑦孫靜庵.明遺民錄（卷三十九）[A].周駿富，編.清代傳記叢刊[C].臺北明文書局，1985（第68冊）：592.

⑧紀昀，永瑢.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M].臺灣商務(wù)印書館，1986（第191冊）：359-502.

⑩錢大昕.潛研堂集·文集（卷三十九）[M].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705.

{11}季羨林，主編.四庫全書存目叢書·經(jīng)部[M].齊魯書社，1997（第146冊）：550-560.

{12}唐鑒.清學(xué)案小識·荊溪任先生（卷十三）[M].商務(wù)印書館，1935：439.

{13}錢林輯，王藻，編.文獻征存錄（卷四）[M].周駿富，編.清代傳記叢刊[C].臺北明文書局，1985（第10冊）：689.

{14}紀昀，永瑢.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M].臺灣商務(wù)印書館，1986（第133冊）：1-696;（第134冊）：1-622.

{15}周中孚.鄭堂讀書記（卷六）[M].商務(wù)印書館，1959：103.

{16}紀昀，永瑢.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M].臺灣商務(wù)印書館，1986（第128冊）：287-388.

{17}丁立中.八千樓書目（卷二）.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09（上編）：86.

{18}錢儀吉.碑傳集（卷六十）[A].周駿富，編.清代傳記叢刊[C].臺北明文書局，1985（第109冊）：419.

{19}李桓.國朝耆獻類征初編（卷一四五）[A].周駿富，編.清代傳記叢刊[C].臺北明文書局，1985（第151冊）：692.

{20}徐世昌.清儒學(xué)案（卷八十四）[M].人民出版社，2010（第5冊）：2267.

{21}戴震.毛鄭詩考正.清戴氏遺書本[A].戴震全集[C].清華大學(xué)出版社，1992（第2冊）：2.

{22}{23}錢儀吉.碑傳集（卷五十）[A].周駿富，編.清代傳記叢刊[C].臺北明文書局，1985（第108冊）：820，816.

{24}{28}閔爾昌.碑傳集補（卷三十九）[A].周駿富，編.清代傳記叢刊[C].臺北明文書局，1985（第122冊）：393，415.

{25}徐世昌.清儒學(xué)案（卷九十一）[M].人民出版社，2010（第5冊）：2474.

{26}李桓.國朝耆獻類征初編（卷二五六）[A].周駿富，編.清代傳記叢刊[C].臺北明文書局，1985（第164冊）：450.

{29}李桓.國朝耆獻類征初編（卷二一二）[A].周駿富，編.清代傳記叢刊[M].臺北明文書局，1985（第158冊）：839.

{31}李元度.國朝先正事略（卷十六）[M].岳麓書社，1991（上冊）：476.

{32}王念孫.廣雅疏證（清嘉慶元年刻本）[A].丁立中.八千卷樓書目（卷三）[C].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09（上編）：153.

{33}江藩.國朝漢學(xué)師承記（卷五）[M].中華書局，1983：90.

{34}丁立中.八千卷樓書目（卷十七）[M].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09（中編）：508.

{35}錢儀吉.碑傳集（卷一〇九）[A].周駿富，編.清代傳記叢刊[C].臺北明文書局，1985（第108冊）：127.

{36}李元度.國朝先正事略（卷三十六）[M].岳麓書社，1991（下冊）：1006.

{37}錢儀吉.碑傳集（卷一三四）[A].周駿富，編.清代傳記叢刊[C].臺北明文書局，1985（第113冊）：620.

{38}徐世昌.清儒學(xué)案（卷七十六）[M].人民出版社，2010（第4冊）：19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