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海燕,廖慧平
(1.廣州體育學院體育教育系,廣東 廣州 510500;2.廣州體育學院體育新聞與傳播系,廣東 廣州 51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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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介輿論視域下中國近代體育歷史變遷解讀*
付海燕1,廖慧平2
(1.廣州體育學院體育教育系,廣東 廣州510500;2.廣州體育學院體育新聞與傳播系,廣東 廣州510500)
運用文獻資料法、歷史分析法,采用媒介輿論與體育建構的理論分析框架,解讀1840-1927年中國近代體育的歷史變遷。研究發(fā)現:從身體的視角看,中國近代體育話語經歷了從技術主導到精神訴求再到文化啟蒙的“身體話語”演變路徑;從議程設置的嬗變看,近代媒介所設置的體育議程經歷了從洋務時期的“西洋兵操”,到維新時期的“尚力、貴武”,再到清末對學校體育教育的關注,五四時期的體育則成為社會公共議題,在媒介輿論的引導下,國人逐步認識到體育的競技、健身、娛樂價值;從傳播方式的變遷看,中國體育近代化歷程在一定程度上是在報刊輿論的引導下,“不自覺”——“自覺”兩種不同方式的呈現,彼此交互融合,共同推進;從輿論引導的主體看,則經歷了從士紳精英到思想家精英再到知識精英的變化軌跡。
媒介輿論;近代體育;身體話語;議程設置
“媒介輿論是指通過媒介的信息傳播活動而表現出來的一種社會輿論,它包括各種傳播媒介,尤其是報紙、廣播、電視等新聞媒介刊登的言論、來信、社會討論、社會調查、民意檢測等。”[1]就近代媒介輿論而言,則主要是指通過報刊和其它出版物的信息傳播而表現出來的社會輿論。中國輿論的雛形始于清流派的清議,“清議傳統(tǒng)是在漫長的文化歷史中逐漸沉淀下來的,代表了中國士紳階層參與政治決策與議論國事的言論傳統(tǒng)與文化慣例” ,[2]“代表中國士紳階層以言議政的一種傳統(tǒng)方式”。[3]近代中國社會輿論由于劇烈的社會變動逐漸發(fā)生演變,甲午戰(zhàn)后,伴隨著近代科技的蓬勃發(fā)展,以報刊媒介為主的現代傳媒與有一定西學背景的中國新興知識階層結合,催生了中國輿論的興盛。報刊、學堂、學會等層出不窮,形成了公共交往和公眾輿論的基本空間。直至20世紀20年代末期,“由于黨派利益沒有完全滲透到公共領域,使得這30余年成為中國公眾輿論最強勢的時期”。[4]這一時期也正是被視作“蠻夷小技”的西方近代體育在中國早期傳入和傳播的重要歷史階段,在客觀上,它促進了中國近代體育的發(fā)展?!拜浾摰男纬呻x不開媒介的傳播,傳播正是輿論形成的內在的機制”。[5]傳統(tǒng)媒介(報紙、期刊及其它出版物)的介入和輿論引導對于近代中國體育的發(fā)展作用可謂功不可沒,尤其是在近代“救亡圖存”的歷史背景下,“呼喚個性解放、發(fā)達肉體、貴武尚力的思潮便成了中國近代崛起的一代甚至幾代新型知識分子的主調”。[6]
歷史不是被意識形態(tài)控制和極度簡化和粗暴的歷史敘述,從后現代的視角看,它是被打破了的鏡子,每一塊碎裂的玻璃只能折射出歷史的某個片斷或側面,我們需要做的只能將各個碎片根據自己的理解進行組合。從媒介輿論的視域觀照中國近代體育歷史變遷,這一碎片看似單一,其實涵蓋了當時的種種社會因素。敘述與分析肯定不是歷史研究的最終目標,借由歷史記憶而試圖尋求歷史規(guī)律,以及在此基礎上構建更深刻的價值共識和情感共同體才是我們的目的。
中國近代體育傳播方式的變遷始終圍繞著近代中國救亡圖存的中心任務和媒介的演變而展開,從歷史變遷的長遠視角看,外報無意識不自覺中的自覺“體育文化”傳播與國人從無意識到有意識的體育文化覺醒,其中皆蘊涵著為達到某種傳播效果,不同媒介所設置的種種體育文化傳播議程。在這一過程中,由各類精英所主導的精英文化在近代體育傳播中發(fā)揮了主導作用。可以說,中國近代體育話語尤其是精英體育話語深刻地影響著當時的社會輿論,思想家精英們抨擊陳舊文化模式,打開國人眼界,改造既有體育文化心理結構,喚起近代體育文化覺醒,從而為中國體育現代化的發(fā)生與縱深發(fā)展,吹響了號角。政治家精英們則進一步推動了中國近代體育從初露微熹到無可阻擋地向前推進。后期的知識精英不但為中國體育現代化持續(xù)吶喊,并開啟了中國體育文化啟蒙之路。
目前史學界已基本統(tǒng)一了對中國近代史和中國現代史的分期,以1840-1949年的中國歷史作為近代史研究的研究對象。本研究把1927年作為研究結點,基于兩點考慮,第一,20世紀20年代中后期,廣播作為一種新興媒介開始在中國出現,但廣播的聲音不像報刊等文字材料相對易于保存,史料缺乏,不易考證;第二,1840-1927年體育和輿論的變遷已呈現出一個較為完整的文化形態(tài),從洋務運動時期的選擇性吸收,到清末民初開放性接收,至五四時期的創(chuàng)造性重構,中國近代體育在社會輿論的影響下逐步走上了現代化之路,初步完成了從器物到制度到體育價值觀念形成的體育文化形態(tài)。鑒于此,筆者嘗試著從體育話語、議程設置、傳播方式、輿論引導主體嬗變四個方面解讀媒介輿論與中國近代體育的歷史變遷。
1.1體育話語的演變:從技術主導——精神訴求——文化啟蒙的“身體話語”
從“身體”的視角思考體育原理層面的問題成為近20年來體育研究的一個新動向,其目的在于運用身體理論揭示處于歷史結構限制與國家需求附加下的現代中國體育話語的生成狀態(tài)。中國近代體育話語經歷了從技術主導到精神訴求再到文化啟蒙的“身體話語”演變路徑。
鴉片戰(zhàn)后,中華民族面臨著數千年未有之“大變局”,面對民族危機,一批先進的地主階級政治家、思想家和學者,開始“睜眼看世界”,提出了“師夷長技以制夷”的口號,主張效法西方,走現代化之路。這一想法被洋務派付諸實踐,他們在“中體西用”的思想指導下,以“西洋兵操”編練新式軍隊,在軍事學堂和新式軍隊中傳播“體育”,提高軍人身體素質,使“體育”成為強兵御侮的技術手段和工具,并首次將“體育”與國家的前途和命運結合在一起,形成了近代中國人最初的體育強兵觀念和意識。
甲午戰(zhàn)后,中華民族的民族危機空前嚴重,中國人民挽救民族危亡的運動高漲,面對清末此種現狀,思想家精英從“身體”的視角審視和思考國家與民族的前途和命運,以身體話語表達著對未來民族國家的整體想象與精神訴求。就身體的象征性符號意義而言,身體話語主要體現在身體的隱喻與身體的再造這兩個層面。身體的隱喻就是使“身體符碼成為民族國家的喻體,并承載著國民對于民族國家未來的期待與想象;而身體再造強調的是對于身體國家化的意想,體現出對于中華民族自身問題的強烈反思與審視”。[7]從嚴復對中國形象“病夫”喻說而提出“鼓民力”之舉,到梁啟超“新民”說中的“尚武”論,再到軍國民主義者直接倡導對國民身體的改造,以國民身體為直接載體的話語成為思想精英表達救亡圖存的象征符,它不僅承載著對未來民族國家的想象,也使得體育成為民族主義旗幟下國民啟蒙和改造的介質,“身體國家化”的隱喻和意想在民族危亡的歷史語境中通過精英主導的媒介輿論演變成公共體育話語,引導中國近代體育由軍隊開始走向學校、走向社會。在具體的實踐過程中,也暗含著諸多反傳統(tǒng)文化的身體話語支流,譬如婦女體育的興起和發(fā)展等。
晚清開辟的以民族主義話語為主的身體話語為“五四”時期個性解放思潮中的身體話語打開了一道閘門,他們呼喚自然的生命力和原始的蠻性,從毛澤東《體育之研究》中“野蠻其體魄,文明其精神”到民主之于體育的目的“養(yǎng)成人格,保衛(wèi)健康”的表述都是從身體的角度解讀體育。同時,在民主科學輿論引導下,知識精英以民主、自由的觀點探討體育的人文精神價值,但他們對體育的關注,無論是從生理、心理,還是從道德方面入手,大多把體育的關注點聚焦于個人的身體活動上,從發(fā)育身心到增進知識與道德,都是圍繞造就新身體,都必須以身體健康為根基。這些新思想和新觀念開啟了中國現代體育文化啟蒙之路。
可以看出,晚清以降的歷史語境,使身體被賦予“國家化”的象征意義,成為一個備受關注的政治問題。洋務時期,思想家精英通過傳統(tǒng)的著書立說和上書言事的形式,形成“體育”強兵的社會輿論,政治精英則借此契機把身體作為強兵御侮的技術手段使之付諸實踐,體育話語通過身體隱喻得以初顯,中國體育由傳統(tǒng)向現代轉變,開啟體育現代化歷程。甲午之后,民族危亡加劇,主張維新和革命的精英把“身體國家化”的輿論發(fā)揮到極致,從“尚力”到“貴武”再到“軍國民”,無一不是借助身體話語表達強國強種之愿望,在身體被過度闡釋中體育話語得以生成,中國近代體育由軍隊走向學校,由學校向社會傳播,將近代中國體育開始引向了全社會。五四時期,知識精英從人本主義立場出發(fā),運用民主、科學的觀點探討體育問題,把“身體話語”融入到生理、心理等科學軌道,引導國人從體育的本質去認識體育,從而開啟了真正的體育文化啟蒙之路。
1.2議程設置的嬗變:兵操——“尚力、貴武”——學校體育——“社會”體育
議程設置是大眾傳播媒介影響社會的重要方式,它通過提供信息和安排相關的議題來有效地影響人們關注哪些事實和意見及他們談論議題的先后順序,從而改變人們認知層面的效果,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引導社會輿論?!啊h程設置功能’理論所考察的,不是某家媒介某次報道活動產生的短期效果,而是作為整體的大眾傳播具有較長時間跨度的一系列報道活動所產生的中長期的、綜合的、宏觀的社會效果?!盵8]因此,從議程設置的角度來考察媒介輿論與中國近代體育變遷具有理論的指導性。在近代中國,報刊是人們獲悉公共事務的主要來源,從報刊文本所提供的信息可以發(fā)現,近代媒介所設置的體育議程經歷了從最初洋務時期的“西洋兵操”到維新時期的“尚力、貴武”,再到清末對學校體育教育的關注,五四時期的報刊則把體育作為社會公共議題,使國人逐步認識到體育的競技、娛樂、健身功能和人文價值。
甲午之前的近代中國,國人自辦報刊數量有限,現代化程度不高,仍處于擺脫外國勢力對傳媒控制、爭取言論自由的階段,故而對社會輿論的影響有限。這一階段媒介輿論主要被外資控制下的教會報刊和商業(yè)報刊所操控,他們以士紳階層為主要讀者,傳播西方文化和強國利民之法。洋務運動在內憂外患及外報西學輿論影響下應運而生,在這種歷史語境下,被賦予強國強兵之重任的“夷之長技”——“西洋兵操”被洋務派引進到湘軍、淮軍、新軍等新式軍隊中,隨后又在創(chuàng)辦的軍事學堂中作為“體育訓練”被推廣,由此產生了中國最初的體育觀念。這一階段外人所辦報刊迎合了當時士紳精英的需求,把“兵操”作為“體育”報道中的重要議程。雖然洋務派是以強兵為目的而接受西方近代體育的,帶有濃厚的軍事烙印,對“西洋體操”也僅限于一種粗淺的認識,但它卻開啟了中國體育現代化之路,并影響了后來體育的發(fā)展。
甲午慘敗的嚴酷現實迫使先知先覺的人們進一步探求救國救民之路,傳統(tǒng)的宗法綱常觀念被徹底懷疑,進化論等西方先進學說開始為最早的知識人——維新派所接受,他們通過大量的自辦報刊開始探討中國“人”的問題,從嚴復的“鼓民力、開民智、興民德”到梁啟超首倡“新民”,大力“尚武”以自強及改造國民的軍國民主義,這些議題成為清末國人自辦報刊議程設置的主流,維新者通過政論和時評的方式批判“重文輕武”的思想,主張通過“體育”實現強國強種的目的。由于這一階段的報刊所傳播的體育觀念是國家民族利益上的強國強種思維,是對西方近代體育的理性認知,加之這一時期的報刊大多是政論性報刊,其刊載的內容不是以新聞為主,而是以宣傳政見和思想觀念為主,所以觀點集中,易于產生強大的傳播效果,從而極大地推動了我國近代體育的興起與發(fā)展。學校體育和女子體育在清末的發(fā)展與這一時期報刊議程設置所產生的傳播效果相聯,因為強國強種與教育和女子這兩個因素密切相關。其向教育領域的延伸,直接導致了近代中國學校體育的產生,而女子體育也大多是在學堂中開展。圍繞學校體育問題,清末最后幾年,無論是官報還是民報都把它作為重要的社會議題加以關注,使之開始成為公共話題,并以報章代言的方式于反省和批判中引導公眾輿論,推動了中國近代體育的可持續(xù)發(fā)展。
隨著漸漸褪去革命激情和色彩的體育慢慢融入尋常百姓的日常生活,體育話題在五四時期開放、自由的歷史語境下,形成了中國近代體育傳播“百家爭鳴”的新文化景象,各種現代體育報道越來越豐富、各種體育觀念和體育觀點見諸報端,體育的獨立性特征凸顯。同時,白話文運動又進一步推動了傳媒大眾化和體育文化大眾化,因此,圍繞著體育與人的社會生活相關的體育本質、體育價值、體育功能、體育與人生的探討成為這一階段報刊體育報道的主要議程,從而逐漸擺脫了過去從強兵強種強國、救亡圖存的社會功能上去定義和解讀體育,人們開始從競技、健身、娛樂的角度去理解和認識西方近代體育,去體會和感悟體育的真正樂趣,重新建構中國人的體育價值觀念,開啟體育文化啟蒙之路,真正推動中國近代體育走向初步現代化。
1.3傳播方式的變遷:“不自覺”——“自覺”兩種不同方式的呈現
與西方體育傳播路徑不同的是,中國近代體育傳播是從軍隊走向學校,由學校走向社會,在其變遷的過程中,呈現出從“不自覺”到“自覺”兩種不同的傳播方式,即國人迫于現實的“不自覺”傳播與自我意識覺醒的“自覺”行為和外報無意識的“不自覺”傳播與有目的的“自覺”文化傳播,它們彼此交融,共同推進著中國體育現代化歷程。
國人自19世紀60年代洋務運動開始主動接觸和引進西方近代體育,并不是一種自覺的主動行為,它是迫于歷史現實,在強兵御侮的要求下進行的,是外力作用下的“不自覺”傳播。鴉片戰(zhàn)爭使中國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傳統(tǒng)的華夏中心觀被打破,面對日益嚴重的民族危機,一部分進步的地主階級思想家通過著書立說和上書言事的方式提出了“師夷長技以制夷”的主張,之后洋務派在“中體西用”的思想指導下,于軍隊和學堂中引進以洋操、洋槍、洋炮為主要訓練內容的“西洋兵操”,使之在軍隊中得以傳播。甲午戰(zhàn)后,維新派利用國人自辦報刊高潮所形成的強大的強國強種輿論,使“西洋兵操”被逐漸引進到學校,并于1904年施行的“癸卯學制”中被確認。在這一過程中,體育被賦予強兵強種、救國救亡的社會功能,具有強烈的政治色彩。因此,從一開始,中國近代體育就偏離了體育健身、娛樂、競技的本源功能,是在國家意識主導下的、無奈的“不自覺”傳播行為,而且這種帶有偏差的體育價值觀念在清末思想家精英和知識精英利用報刊所形成的輿論影響下被放大,因為這些“先進的知識分子雖然擺脫了‘家庭’的束縛,卻仍然自覺地將人的個體附屬、服從、以至消融于以‘國家’形態(tài)表現出來的‘群體’(‘類’)之中”。[9]這種狀況直到五四新文化運動時期才逐漸被打破,這一時期人所具有的個體自由意識與主體意識被提倡,它充分肯定了“人”的個體價值,“個體”不再消融在社會、國家、民族等“類”之中,他們呼喚自然的生命力和原始的獸性。這是近代中國人自我意識的覺醒,在這些新文化觀念的啟蒙下,知識精英利用蓬勃發(fā)展的各類報刊“自覺”地傳播體育新思想、新觀念,用科學的態(tài)度思考體育問題,使國人逐漸認識到體育的真義和本質,改變了強兵、強種、強國的體育觀念,轉而逐漸樹立健身、娛樂、競技的體育觀念,使中國體育現代化開始沿著體育的正確方向發(fā)展。
中國新聞傳播在近代經歷了一個特殊時期,即外國人在華辦報的壟斷時期,外報的創(chuàng)辦者們的主要目的是向中國輸出他們的宗教學說、思想觀念,西方近代體育作為格致類科技知識被外報所傳播,很顯然是一種“自覺”的帶有文化侵略性的體育文化傳播。同時,隨著殖民侵略的深入,越來越多的外國人涌入了中國,他們把西方近代體育項目也帶到了中國,其目的是為了滿足他們現實的娛樂需求,但他們卻在“不自覺”中傳播了西方近代體育,尤其是隨著報刊的廣泛傳播,使越來越多的國人開始了解西方近代體育。兩者的交融,在“自覺”和“不自覺”中不僅拓展了當時國人的眼界,而且起到了體育科學啟蒙的作用。正如馬克思所說:“行動的目的是預期的,但行動產生的結果并不是預期的,或者這種結果起初似乎還和預期的目的相符合,而到了最后卻完全不是預期結果?!币虼丝梢哉f,外國人在華創(chuàng)辦的報刊對體育的傳播,是在特殊的歷史條件下“充當了歷史的不自覺的體育文化傳播工具”,它助推了中國近代體育于“自覺”和“不自覺”中走向初步現代化。
由此可見,中國體育現代化在一定程度上是在報刊輿論的引導下,國人迫于現實的“不自覺”傳播與自我意識覺醒的“自覺”行為和外報無意識的“不自覺”傳播與有目的的“自覺”文化傳播兩種不同傳播方式交互融合,共同推進的結果。
1.4輿論引導主體的變化:士紳精英——思想家精英——知識精英
中國近代是一個充滿屈辱與苦難、奮斗與犧牲的歷史大轉折時代,在這樣的一個時代,以精英人物為主角的歷史活劇曾經一幕幕地上演,中國體育在走向現代化的過程中也深深地烙上了各類精英歷史活動的印跡。他們順應歷史、把握時代契機,在客觀現實條件許可的范圍內,充分利用大眾傳播媒介,倡導公共體育話語,引導社會輿論,且近代中國精英話語與早期大眾媒介一樣顯露出理性化的特征,從而能深刻地影響著中國近代體育走向初步現代化的歷程,其經歷了從士紳精英——思想家精英——知識精英的變化軌跡,由于輿論具有廣泛性與復雜性等特點,因此這一軌跡展現的只是一個大致的方向,在某一歷史階段可能會呈現多個主體共同引導輿論,推動中國近代體育發(fā)展的局面。
甲午戰(zhàn)敗之前的晚清,士紳精英通過群體演繹的洋務思潮影響著中國近代體育的發(fā)展,以魏源、馮桂芬等人為主的思想家精英通過著書立說的方式從理論的角度闡述了“師夷長技以制夷”的新思想和新觀念,其中就包含與近代體育相關的養(yǎng)兵練兵之法,它為隨后開展的洋務運動起到了思想先導的作用。從19世紀中期開始,以曾國藩、李鴻章等人為主的政治精英在新式軍隊和軍事學堂中實踐和傳播“西洋兵操”,從而開啟了中國體育現代化之路。1895年之后,晚清傳統(tǒng)的士紳精英話語及其話語方式日漸式微,以維新派為代表的思想家精英主導了當時的社會輿論,他們主要借助自辦的新興媒介——報刊傳播西學,倡導人的現代化,使得“尚力”思潮、“貴武”精神和軍國民主義得以在社會中廣泛傳播。早期的以言論為事業(yè)和職業(yè)的知識精英在維新變法思潮的影響下,也開始利用現代報刊傳播西方近代體育。
1905年,隨著封建科舉制度的徹底廢除,現代意義上的知識分子出現,與傳統(tǒng)知識分子不同的是,他們已經轉向大眾化的公共話語空間,并開始承擔起啟發(fā)民眾、喚醒民眾的啟蒙精英角色。他們利用正處于蓬勃生長期的現代報刊和良好的媒介輿論環(huán)境,繼續(xù)傳播軍國民、尚武精神,西方近代體育教育制度、思想和體育科學知識的報道也越來越多,并對隨之廣泛開展的、備受國民關注的學校體育教育的傳播投入了極大的熱情。因此,知識精英成為清末民初中國體育現代化輿論引導的主體,其中專家學者類的知識精英以傳播體育原理、理論和體育史學等體育科學知識為主,并參與到當時諸如軍國民、學校體育教育等公共體育話語的探討中。以言論為職業(yè)和事業(yè)的報人則主要通過逐漸興盛的民報以關注體育熱點和焦點問題為主,如體育制度與觀念、各類運動會等。兩類精英往往有交叉,如徐一冰既是近代體育專家,又創(chuàng)辦《體育界》和《體育雜志》,充當報人傳播體育知識。這些知識精英通過報刊媒介對公共體育話語的參與和引導為體育文化啟蒙奠定了基礎。
五四時期,平民知識分子登上了歷史舞臺,他們與其它知識精英繼續(xù)成為媒介輿論引導的主體,引領中國近代體育走向初步現代化。與前面幾個階段相比,這一時期的知識精英不僅肩負著救亡的任務,還肩負著啟蒙的重任,他們“相信思想與文化的變遷必須優(yōu)先于社會、政治及經濟的變遷,而思想本身的改變是最根本的變遷,其它變遷是以思想的變遷為泉源的”。[10]因此,在新文化運動的影響下,各類知識精英開始用民主、科學的觀點來研究體育、用理性思維來思考體育,以新思想、新觀點來指導中國體育實踐。他們認為體育的真義就是強健身心,具有健身、教育、娛樂的功能,與人的生活密切相關,并在爭論和批判中弘揚中國傳統(tǒng)體育文化。為了適應新形勢,很多報刊不但增加了體育報道的數量,而且開辟了體育專欄和專號來傳播體育文化,從而為西方近代體育在中國適應發(fā)展和中國近代體育走向成熟創(chuàng)造了條件,為中國體育文化啟蒙創(chuàng)設了良好的輿論氛圍,中國近代體育開始在理性思維和實踐活動兩個層面同時向前推進。
當新聞紙作為一種實實在在的事業(yè)傳入近參考文獻:
代中國之后,報刊的發(fā)展雖偶有起伏,但總體趨勢是愈來愈盛行,在各類社會精英中,除了一些抱殘守缺、頑固不化、逆歷史潮流而動的守舊派之外,更多的則是持有革新思想和開放觀念的政治精英和知識精英,他們把報刊等媒介作為輿論陣地,運用不同的體育話語,傳播西方近代體育,改變國人對體育的認知,推動中國近代體育從軍隊走向學校,從學校走向社會,使國人逐漸認識到體育的本質,認識到體育的健身、娛樂、競技功能,引導中國近代體育走向初步現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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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pretation of Chinese Modern History of Sport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edia Opinions
FU Hai-yan1,LIAO Hui-Ping2
(1.Faculty of Education ,Guangzhou Sports University,Guangzhou 510500,China; 2.Department of sports news and communication, Guangzhou Sports University,Guangzhou 510500,China)
By methods of literature review, historical analysis, taking the construction of media opinions in the modernization of Chinese sports as the logical starting point and foundation of the Nanjing Kuomintang Government in 1927 as the logical end. It has been found that, from the body's perspective, the discourse of modern Chinese sports went through the evolution path from technical lead, spiritual resort, all the way to “body discourse” of cultural enlightenment; from the evolution of agenda setting, the sports agenda set by modern media experienced “western military drill” during the Westernization Movement Period, “power-oriented militarism” during the Reform Period, to attention on school physical education at the end of Qing Dynasty, sports became social and public topic during the May Fourth Movement Period, and Chinese people gradually realized the value of competition, fitness, and entertainment of sports under the guidance of media opinions; from the evolution of transmission, the modernization of China sports have been jointly driven by “unconscious” transmission by Chinese people under the stress of reality, “conscious” transmission by Chinese people with awakening self-consciousness, and “unconscious” transmission and purported “conscious” cultural transmission by newspapers founded by foreigners in China under the guidance of newspaper opinions to a certain extent; and from the subjects of opinion guidance, the modernization of China sports have left a trajectory from elite gentries to elite thinkers and further to intellectual elite.
Media opinions; Modern sports; Body discourse; Agenda setting
2016-03-17
付海燕(1980-),女,江西樟樹人,講師
國家體育總局體育哲學社會科學研究一般項目(2154SS15041)
G80
A
1007-323X(2016)05-0010-04
研究方向:體育理論、學校體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