剡小惠
就像地下泉眼要尋找大地的出口,就像地心的巖漿要釋放自己的熱情,我—— 一個懶于動筆的“老書蟲”竟有了寫作的愿望。這種愿望在心底如此執(zhí)拗不肯安分。頭頂上有一個聲音在冥冥中召喚:拿起你的筆吧,寫下你的所思所想,寫下你的感動與惆悵,快樂與悲傷,幸福與無奈。
當我怯怯地拿起筆的時候,不斷追問自己:你行嗎?你真的行嗎?其實心里知道有一個人和我過意不去,當我想看書時,他說,算了吧,還是早點去睡吧,你的眼睛本來不好!于是我拖著疲倦早早爬上床休息;當我想寫作時,他又說,寫出來有多大意義,誰會去看呢?何況你的肚子里墨水也不多,于是我泄氣地扔下了心愛的鋼筆;當我為課堂上的一次次未曾預約的精彩而感動不已想做記錄時,他又說,作業(yè)那么多,還不抓緊時間干正事,于是我又一次嘆著氣合上心愛的筆記本……我發(fā)現(xiàn),只要我想干點事,他總是想方設法阻撓我、嘲弄我。就這樣,日子在嘆息中閃過,我的青春在無所事事中被打發(fā)。啊,我多恨他!這個人不是別人,他的名字叫懶惰!我要離開他,拋棄他!
期間,我始終是一個讀者。但凡我能借到的,都細心地包上書皮,細細地品讀,及時做好讀書摘記。且閱讀速度超快,以便再借時好向人家開口。更多的時候,我自己買書,藏書。外出時,總喜歡到當?shù)氐臅?、書城逛逛,有自己喜歡的立即買下來,帶回家慢慢地閱讀。我閱讀文學作品,也讀教育經(jīng)典。每每捧起《給教師的建議》《李鎮(zhèn)西教育系列叢書》《魏書生教育系列叢書》《玫瑰與教育》等書籍時,我的心里都會升騰起深深的感恩之情、崇敬之情。滿滿的一個個小小的寫作萌芽在我心頭不時閃現(xiàn)——別人能把他們的教育故事寫下來,我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教育故事、生活感悟記下來?“寫”讓我發(fā)現(xiàn)了教育中很多“美景”。有“美景”,生活忽然變得豐富多彩、斑斕多姿。
語文老師當然要指導學生寫作文,在指導學生習作的過程中,我自己慢慢拿起了筆寫一些教學隨筆和故事。第一次發(fā)表文字,是在1996年的《咸陽教學研究》第二期“教法研究”欄目上,題目是《以讀導寫,以寫促讀,讀寫結合是提高小學生作文教學質(zhì)量的重要途徑》。這是一篇關于我在作文教學實踐做法方面的一篇小論文,著實讓自己得意了一陣子。
從此,我便有了一種寫的牽掛和自覺,也斷斷續(xù)續(xù)開始了爬格子活計,寫生活隨筆、個人日記、書信來往、與孩子心靈筆談、教學隨筆、教改論文……我筆耕著,也開始收獲著。最艱辛的一次是一篇散文《心祭》,寫我的老師尚錄倉,我把老師的故事寫出來源于一種深深的師生情,更源于一種責任,我要讓人們記住這位躬耕一生,卻慘遭落聘、窮困潦倒的好老師,我一直確信受過他教誨的學生,和他的同事、朋友都有這樣的愿望。事實證明,當教師節(jié)《咸陽日報》把這篇文章刊登出來的時候,昭仁中學的老師們奔走相告,很多人詢問我、感激我,我想這哪里是我寫出來的情,這分明是所有愛戴他的人們的共同心聲??!這篇散文從調(diào)查、體驗、構思、寫作、修改直至變成鉛字,歷時近三年!至今重溫這篇散文,每次都會默默地傷感。經(jīng)歷了這樣的寫作情感歷程,我似乎悟出了一點寫作的真諦——寫作要表達真情實感,寫作開始時離不開借鑒和模仿,但真正能打動人心的東西是自己嘔心瀝血的創(chuàng)造,筆下的文字便是心靈的抒情。
每天晚上,坐在電腦前敲擊鍵盤已成為我的習慣。有時候事先并不知道自己要寫什么,只要坐下來,似乎就有話要說。我發(fā)現(xiàn)寫作其實是和另一個自己在對話。當你合上筆記本的時候,你是釋然的,輕松的,甚至是快樂的。我喜歡這種閱讀和寫作的感覺,因為它的陪伴,我的日子變得有生機,有希望,有期盼。在喧囂的生活浪潮的裹挾中,我愿做一塊礁石,任激流沖擊,浪花飛濺,保持著自己的安靜和沉著。
就這樣,一步步向前,孜孜不倦,到現(xiàn)在感覺寫作如同呼吸一樣自然。雖然沒寫出什么大作,聊以自慰的是散文、隨筆常見諸報端。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成長,我在寫。我的寫作印刻著成長痕跡。我堅持用文字記錄自己的教育生活,讓忙碌的自己不斷與寧靜的自我對話,讓沖動的自己不斷接受理智的自我評判,讓實踐的自己不斷接受理論的自我省察。這樣的寫作,已不僅是記錄生活、積累經(jīng)驗的一種方式,它更是逼迫自己堅持實踐、勤于閱讀、深入思考的強勁動力,是一種為了遇見更好的自己的努力。
于是,從2014年暑假開始,我信心滿滿地寫作和整理個人的第一本作文教學專著書稿——《愛上那一抹綠》。書中記錄了自己多年來教學路上點滴的感動、幸福的時刻、變革時期的困惑以及我對作文教學的理解和實踐過程中的收獲,訴諸樸素平實的文字。我希望能用老祖宗傳下來的恩深義重的漢字,馱著我的真誠和善意,抵達和我一樣在小學作文教改實驗田里默默耕耘、積極探索的同行們、朋友們的心中。
前蘇聯(lián)教育家蘇霍姆林斯基曾說:“如果一位內(nèi)行的教師,富有創(chuàng)造的教師在其結束一生的創(chuàng)造活動時,把他在長年勞動和探索中的一切成就都帶進墳墓的話,那將失掉多少珍貴的教育財富??!”大師們的“寫”,不單純是記錄自己的教育生活,而是為后人積攢寶貴的教育資源,成熟的教育思想是后人享用不盡的寶貴精神財富。我們當然沒有資格和大師們相比,但“寫”的確是一種內(nèi)在的動力,自從鐘情于它之后,我發(fā)現(xiàn)自己進步了,深刻了。
寫作,正是為了遇見更好的自己,更好的世界。能把自己喜歡的事情和職業(yè)結合在一起,是一種幸福。總有一天要退休回家,回家時我們除了帶走疲倦病痛的身體,還會留下什么?那拿起筆,去抒寫自己的幸福的教育生活吧。為自己的人生編一本書,這是你的歷史,你的聲音,你的老師!這是一個女性在中年之際,為自己找到的安身立命的支點,已過不惑之年的我在享受寫作樂趣的時候,找到了一種成長的快樂,一種靈魂的抒情,一種自我的救贖,一種生命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