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宗
( 蘇州大學 社會學院,江蘇 蘇州 215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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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曾詠六朝詩疏證
張承宗
( 蘇州大學 社會學院,江蘇 蘇州 215006 )
摘 要:胡曾的《詠史詩》大都選取與歷史事件相關的地名為標題,并且不以朝代為序;其詠六朝詩采用的是廣義的六朝概念,實際涵蓋了整個魏晉南北朝。這些作品比較集中地表現(xiàn)了詩人對六朝歷史和人物的看法,對于研究唐人的六朝觀,是一份難得的資料。
關鍵詞:胡曾;六朝詩;疏證
胡曾,邵陽人,唐咸通中(860~874)舉進士,不第。嘗為漢南從事。著有《安定集》十卷、《詠史詩》三卷。《全唐詩》卷六四七合編其詩于一卷。
胡曾《詠史詩》的特點是,大都選取與歷史事件相關的地名為標題,并且不以朝代為序;其詠六朝詩采用的是廣義的六朝概念,實際涵蓋了整個魏晉南北朝。今選其中詠廣義六朝之詩加以疏證,不屬于詠魏晉南北朝的詩一概從略。
(一)詠曹魏詩疏證
胡曾詠曹魏詩共五首。其一《江夏》,詩云:
黃祖才非長者儔,禰衡珠碎此江頭。
今來鸚鵡洲邊過,惟有無情碧水流。
此詩寫曹操用借刀殺人之計,讓禰衡死于黃祖之手?!度龂尽肪硪哗枴段簳ぼ鲝獋鳌纷⒁镀皆[衡傳》曰:“衡字正平,建安初,自荊州北游許都,恃才傲逸,臧否過差,見不如己者不與語,人皆以是憎之。唯少府孔融高貴其才,上書薦之……至十月朝,融先見太祖,說‘衡欲求見’。至日晏,衡著布單衣,布履,坐太祖營門外,以杖捶地,數(shù)罵太祖。太祖敕外廄急具精馬三匹,并騎二人,謂融曰:‘禰衡豎子,乃敢爾。孤殺之無異于雀鼠,顧此人素有虛名,遠近所聞,今日殺之,人將謂孤不能容。今送與劉表,視卒當何如?’乃令騎以衡置馬上,兩騎扶送至南陽?!?/p>
《后漢書》卷八〇(下)《文苑·禰衡傳》載:“劉表及荊州士大夫先服其才名,甚賓禮之,文章言議,非衡不定?!髲臀曷诒?,表恥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黃祖性急,故送衡與之,祖亦善待焉?!骈L子射……時大會賓客,人有獻鸚鵡者,射舉厄于衡曰:‘愿先生賦之,以娛嘉賓?!鈹埞P而作,文無加點,辭采甚麗。后黃祖在蒙沖船上,大會賓客,而衡言不遜順,祖慚,乃訶之,衡更熟視曰:‘死公。云等道?’祖大怒,令五百將出,欲加棰,衡方大罵,祖恚,遂令殺之。”禰衡在江夏遇難之江中小洲,從此被稱為“鸚鵡洲”。李白有《望鸚鵡洲懷禰衡》詩(《全唐詩》卷一八〇),起首云:“魏帝營八極,蟻觀一禰衡。黃祖斗筲人,殺之受惡名?!苯衣读瞬懿俚年幹\詭計。
其二《官渡》,詩云:
本初屈指定中華,官渡相持勒虎牙。
若使許攸財用足,山河爭得屬曹家。
官渡之戰(zhàn)中,曹操火燒袁紹輜重糧草,從而取得決定性勝利。其破敵之關鍵在于許攸的獻計獻策?!度龂尽肪硪哗枴段簳ぼ髫鼈鳌份d:“會許攸來降,言紹遣淳于瓊等將萬余兵迎運糧,將驕卒惰,可要擊也。眾皆疑。唯攸與賈詡勸太祖。太祖乃留攸及曹洪守。太祖自將攻破之,盡斬瓊等?!?/p>
許攸之所以要棄袁投曹,與他個人的財用問題有關。荀彧早就預料到此事會發(fā)生,《三國志》卷一〇《魏書·荀彧傳》(第314頁)載其言:“紹兵雖多而法不整。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治。審配專而無謀,逢紀果而自用,此二人留知后事,若攸家犯其法,必不能縱也,不縱,攸必為變?!痹趦绍姏Q戰(zhàn)之前,果然“審配以許攸家不法,收其妻子,攸怒叛紹。”戰(zhàn)爭的勝負有必然性,也有偶然性。許攸的投奔曹操,造成曹勝袁敗,就是如此。
其三《銅雀臺》,詩云:
魏武龍興逐逝波,高臺空按望陵歌。
遏云聲絕悲風起,翻向樽前泣翠娥。
此詩寫曹操在鄴城筑銅雀臺,畜養(yǎng)妓人,供其享樂,臨終遺令仍念念不忘銅雀臺中的妓人?!段倪x》卷六〇之陸機《吊魏武帝文》引魏武帝遺令:“吾婕妤妓人,皆著銅爵臺。于臺堂上施八尺床,……月朝十五,輒向帳作妓。汝等時時登銅爵臺,望吾西陵墓田?!闭牵骸拔何渲鹗挪ǎ瞻赐旮?。聲絕悲風起,樽前泣翠娥?!狈饨ńy(tǒng)治階級對婦女的壓迫令人發(fā)指。曹操雖然是一個了不起的歷史人物,但其殘忍的性格特點也不容忽視。
其四《西園》,詩云:
月滿西園夜未央,金風不動鄴天涼。
高情公子多秋興,更領詩人入醉鄉(xiāng)。
《晉書》卷二三《樂志下》載:“曹植《鼙舞詩序》云:‘故漢靈帝西園鼓吹有李堅者,能鼙舞,遭世荒亂,堅播越關西,隨將軍段煨。先帝聞其舊伎,下書召堅。堅年逾七十,中間廢而不為,又古曲甚多謬誤,異代之文,未必相襲,故依前曲作新歌五篇。’”
其五《灞岸》,詩云:
長安城外白云秋,蕭索悲風灞水流。
因想漢朝離亂日,仲宣從此向荊州。
《三國志》卷二一《魏書·王粲傳》載:“王粲字仲宣,山陽高平人……獻帝西遷,粲徙長安,左中郎將蔡邕見而奇之。時邕才學顯著,貴重朝廷,常車騎填巷,賓客盈坐。聞粲在門,倒屣迎之。粲至,年既幼弱,容狀短小,一坐盡驚。邕曰:‘此王公孫也,有異才,吾不如也。吾家書籍文章,盡當與之。’年十七,司徒辟,詔除黃門侍郎,以西京擾亂,皆不就。乃之荊州依劉表。表以粲貌寢而體弱通脫,不甚重也。表卒。粲勸表子琮,令歸太祖?!?/p>
王粲為“建安七子”之一,“善屬文,舉筆便成,無所改定,時人常以為宿構。然正復精意覃思,亦不能加也。著詩、賦、論、議垂六十篇”。
(二)詠蜀漢詩疏證
胡曾詠蜀漢詩共四首。其一《南陽》,詩云:
世亂英雄百戰(zhàn)余,孔明方此樂耕鋤。
蜀王不自垂三顧,爭得先生出舊廬。
此詩寫劉備三顧茅廬,請躬耕于南陽的諸葛亮出山,輔佐自己以成霸業(yè)的故事。末句“舊廬”,一作“草廬”,指諸葛亮居住的鄧縣隆中(今湖北襄陽城西),當時屬南陽郡管轄。
其二《檀溪》,詩云:
三月襄陽綠草齊,王孫相引到檀溪。
的盧何處埋龍骨,流水依前繞大堤。
此詩寫劉備躍馬檀溪,以避蔡瑁之害?!度龂尽肪砣妒駮は戎鱾鳌纷⒁妒勒Z》曰:“備屯樊城,劉表禮焉,憚其為人,不甚信用。曾請備宴會,蒯越、蔡瑁欲因會取備,備覺之,偽如廁,潛遁出。所乘馬名的盧,騎的盧走,墮襄陽城西檀溪水中,溺不得出。備急曰:‘的盧:今日厄矣,可努力?!谋R乃一躍三丈,遂得過,乘桴渡河,中流而追者至,以表意謝之,曰:‘何去之速乎?!?/p>
其三《瀘水》,詩云:
五月驅兵入不毛,月明瀘水瘴煙高。
誓將雄略酬三顧,豈憚征蠻七縱勞。
此詩寫諸葛亮七擒孟獲、平定南中之事。瀘水,一名瀘江水,指今雅礱江下游和金沙江會合雅礱江以后一段。諸葛亮《出師表》云:“五月渡瀘,深入不毛?!?/p>
《三國志》卷三五《蜀書·諸葛亮傳》載:“(建興)三年(225)春,亮率眾南征,其秋悉平。軍資所出,國以富饒。”注引《漢晉春秋》曰:“亮至南中,所在戰(zhàn)捷。聞孟獲者,為夷、漢所服,募生致之。既得,使觀于營陣之間,問曰:‘此軍何如?’獲對曰:‘向者不知虛實,故敗。今蒙賜觀看營陣,若只如此,即定易勝耳?!列?,縱使更戰(zhàn),七縱七禽,而亮猶遣獲。獲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熘恋岢亍D现衅?,皆即其渠率而用之。或以諫亮,亮曰:‘若留外人,則當留兵,兵留則無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傷破,父兄死喪,留外人而無兵者,必成禍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廢殺之罪,自嫌釁重,若留外人,終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運糧,而綱紀粗定,夷、漢粗安故耳?!?/p>
其四《五丈原》,詩云:
蜀相西驅十萬來,秋風原下久裴回。
長星不為英雄住,半夜流光落九垓。
五丈原,在今陜西郿縣西南斜谷口西側?!度龂尽肪砣濉妒駮ぶT葛亮傳》載:“(建興)十二年(234)春,亮悉大眾由斜谷出,以流馬運,據武功五丈原,與司馬宣王對于渭南。亮每患糧不繼,使己志不申,是以分兵屯田,為久駐之基。耕者雜于渭濱居民之間,而百姓安堵,軍無私焉。相持百余日。其年八月,亮疾病,卒于軍,時年五十四?!弊⒁稌x陽秋》曰:“有星赤而芒角,自東北西南流,投于亮營,三投再還,往大還小。俄而亮卒?!贝嗽娒鑼懼T葛亮病死于五丈原,以秋風徘徊、長星殞落、半夜流光而借景抒情、烘托氣氛,令人惋惜而悲壯之情油然而生。
(三)詠孫吳詩疏證
胡曾詠孫吳詩共五首。其一《題周瑜將軍廟》,詩云:
共說生前國步難,山川龍戰(zhàn)血漫漫。
交鋒魏帝旌旗退,委任君王社稷安。
庭際雨余春草長,廟前風起晚光殘。
功勛碑謁今何在,不得當時一字看。
此詩為廟前即興題詩,不在其《詠史詩》之中。周瑜之成長,與孫吳之創(chuàng)業(yè)同步。他與孫策同年,《三國志》卷五四《周瑜傳》注引《江表傳》(第1260頁)載二人有“總角之好,骨肉之分”。孫權繼兄統(tǒng)事后,他全力輔佐,統(tǒng)率軍隊,取得赤壁之戰(zhàn)的重大勝利,為三國鼎立奠定了基礎。
其二《赤壁》,詩云:
烈火西焚魏帝旗,周郎開國虎爭時。
交兵不假揮長劍,已挫英雄百萬師。
此詩在其《詠史詩》中。有關“唐人詠周瑜(周郎)詩”,請參閱拙稿《唐詩詠史說孫吳》(載《閱江學刊》,2014年第6期)。
其三《濡須橋》,詩云:
徒向濡須欲受降,英雄才略獨無雙。
天心不與金陵便,高步何由得渡江。
濡須,一為古水名,源出今安徽巢湖,東南流入長江,當江、淮間交通要道,六朝時為兵家必爭之地;又為堡塢名,孫權令筑,以拒曹操,據濡須水口。此詩標題在“濡須”后面不用“塢”字,故意加一“橋”字,頗為幽默。孫權筑“濡須塢”,抵擋曹魏,是為壁壘;曹操若能架“濡須橋”,便成通途。依照當時的工程條件,曹軍哪能“一橋飛架南北”呢?
起首兩句“徒向濡須欲受降,英雄才略獨無雙”,是概括寫三國魏、吳之間多次在濡須口交戰(zhàn)。雙方都是才略無雙的英雄人物,旗鼓相當。如《三國志》卷四七《吳書·吳主傳》載:建安十七年(212),孫權“聞曹公將來侵,作濡須塢。”建安十八年(213),“正月,曹公攻濡須,權與相拒月余。曹公望權軍,嘆其齊肅,乃退。”黃武元年(222)秋九月,曹魏命“曹仁出濡須”,孫權遣“朱桓以濡須督拒仁”。黃武二年(223),“三月,曹仁遣將軍常雕等,以兵五千,乘油船,晨渡濡須中州。仁子泰因引軍急攻朱桓,桓兵拒之,遣將軍嚴圭等擊破雕等。是月,魏軍皆退?!弊⒁秴卿洝酚州d:黃武四年(225),“是冬魏文帝至廣陵,臨江觀兵,兵有十余萬,旌旗彌數(shù)百里,有渡江之志。權嚴設固守。時大寒冰,舟不得入江。帝見波濤洶涌,嘆曰:‘嗟乎。固天所以隔南北也?!鞖w。孫韶又遣將高壽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于徑路夜要之,帝大驚,壽等獲副車羽蓋以還?!?/p>
總之,曹魏出兵威脅,孫吳堅決抵抗,受降之事就不可能發(fā)生。北方騎高頭大馬的騎兵及步兵,不可能南渡長江。這就是“天所以隔南北”的道理,故此詩結尾云“天心不與金陵便,高步何由得渡江”。
其四《白帝城》,詩云:
蜀江一帶向東傾,江上巍峨白帝城。
自古山河歸圣主,子陽虛共漢家爭。
《三國志》卷五八《吳書·陸遜傳》載:夷陵之戰(zhàn)后,蜀軍“土崩瓦解,死者萬數(shù)。(劉)備因夜遁,驛人自擔燒鐃鎧斷后,僅得入白帝城。其舟船器械,水步軍資,一時略盡,尸骸漂流,塞江而下。備大慚恚,曰:‘吾乃為遜所折辱,豈非天邪?!?/p>
《三國志》卷四七《吳書·吳主傳》載:“黃武元年(222)春正月,陸遜部將軍宋謙等攻蜀五屯,皆破之,斬其將。三月,鄱陽言黃龍見。蜀軍分據險地,前后五十余營,遜隨輕重以兵應拒,自正月至閏月,大破之,臨陣所斬及投兵降首數(shù)萬人。劉備奔走,僅以身免。”注引《吳歷》曰:“權以使聘魏,具上破備獲印綬及首級、所得土地,并表將吏功勤宜加爵賞之意。文帝報使,致鼲子裘、明光鎧、騑馬,又以素書所作《典論》及詩賦與權。”《魏書》載詔答曰:“老虜邊窟,越險深入,曠日持久,內迫罷弊,外困智力,故見身于雞頭,分兵擬西陵,其計不過謂可轉足前跡以搖動江東。根未著地,摧折其支,雖未刳備五臟,使身首分離,其所降誅,亦足使虜部眾兇懼。昔吳漢先燒荊門,后發(fā)夷陵,而子陽無所逃其死。來歙始襲略陽,文叔喜之,而知隗囂無所施其巧。今討此虜,正似其事,將軍勉建方略,務全獨克?!贝嗽娊Y尾“自古山河歸圣主,子陽虛共漢家爭”,即用此典故。
其五《武昌》,詩云:
思量鐵鎖真兒戲,誰為吳王畫此籌。
這首七絕寫西晉滅吳之情景,與劉禹錫七律《西塞山懷古》之意境相近似。首句“王濬戈鋋發(fā)上流”,氣勢豪邁,堪與劉禹錫“王濬樓船下益州”相比肩。戈者,橫刃長柄之兵器;鋋者,鐵把短矛,皆兵家利器。第二句追憶當年孫權在武昌稱吳王,如今失國,土崩瓦解,故稱“武昌鴻業(yè)土崩秋”。結尾兩句,是批評孫皓以鐵鎖鎖江,如同兒戲,責問是誰籌畫的餿主意。
(一)詠西晉詩疏證
胡曾詠西晉詩共五首。其一《華亭》,詩云:
陸機西沒洛陽城,吳國春風草又青。
惆悵月中千歲鶴,夜來猶為唳華亭。
華亭,在今上海松江西。三國孫吳封陸遜為華亭侯于此?!稌x書》卷五四《陸機傳》載:“陸機字士衡,吳郡人也。祖遜,吳丞相。父抗,吳大司馬。機身長七尺,其聲如鐘。少有異才,文章冠世,伏膺儒術,非禮不動??棺?,領父兵為牙門將。年二十而吳滅,退居舊里,閉門勤學,積有十年。以孫氏在吳,而祖父世為將相,有大勛于江表,深慨孫晧舉而棄之,乃論權所以得,晧所以亡,又欲述其祖父功業(yè),遂作《辯亡論》二篇?!撂的?,與弟云俱入洛?!瓡r中國多難,顧榮、戴若思等咸勸機還吳,機負其才望,而志匡世難,故不從?!卑送踔畞y中,陸機被成都王司馬穎下令誅殺,“因與穎箋,詞甚悽惻。既而嘆曰:‘華亭鶴唳,豈可復聞乎?!煊龊τ谲娭?,……機既死非其罪,士卒痛之,莫不流涕。是日昏霧晝合,大風折木,平地尺雪,議者以為陸氏之冤?!贝嗽妼戧憴C遇害,運用典故真實,情深意切。
其二《金谷園》,詩云:
一自佳人墜玉樓,繁華東逐洛河流。
唯余金谷園中樹,殘日蟬聲送客愁。
金谷園,又名“河陽別業(yè)”,在洛陽西北郊金谷澗,為西晉腐敗貪官石崇所建。石崇在園中優(yōu)游歲月,畜養(yǎng)家妓,供其享樂。此詩首句“一自佳人墜玉樓”,是說家妓綠珠殉情,墜樓而死。石崇本人也被滿門抄斬,正是:“繁華不再在,東逐洛河流。唯余園中樹,蟬聲送客愁。”貪官遭此劫運,實在無人同情;綠珠以死相報,反為后人贊賞。
其三《高陽池》,詩云:
古人未遇即銜杯,所貴愁腸得酒開。
何事山公持玉節(jié),等閑深入醉鄉(xiāng)來。
《晉書》卷四三《山濤傳附子簡傳》載:“永嘉三年(309),出為征南將軍、都督荊湘交廣四州諸軍事、假節(jié),鎮(zhèn)襄陽。于時四方寇亂,天下分崩,王威不振,朝野危懼。簡優(yōu)游卒歲,唯酒是耽。諸習氏,荊土豪族,有佳園池,簡每出嬉游,多之池上,置酒輒醉,名之曰高陽池。”
其四《峴山》,詩云:
曉日登臨感晉臣,古碑零落峴山春。
松間殘露頻頻滴,酷似當時墮淚人。
峴山是襄陽城南的重要屏障。西晉初年,羊祜被任命為荊州都督,鎮(zhèn)守襄陽。羊祜為官,注意增修德信,令人感動。襄陽百姓于峴山羊祜平生游憩之所,建碑立廟,歲時饗祭,望碑落淚。羊祜的繼任人杜預,稱此碑為“墮淚碑”。此詩以“松間殘露頻頻滴”,來比喻人們的“墮淚”,情真意切。具體內容可參閱拙稿《唐人登峴山詩》(載《湖北文理學院學報》,2014年第10期)。
其五《洛陽》(一作司空圖詩),詩云:
石勒童年有戰(zhàn)機,洛陽長嘯倚門時。
晉朝不是王夷甫,大智何由得預知。
石勒,上黨武鄉(xiāng)羯人。《晉書》卷一〇四《石勒載記上》載:“其先匈奴別部羌渠之胄。祖耶奕于,父周曷朱,一名乞冀加,并為部落小率。勒生時赤光滿室,白氣自天屬于中庭,見者咸異之。年十四,隨邑人行販洛陽,倚嘯上東門,王衍見而異之,顧謂左右曰:‘向者胡雛,吾觀其聲視有奇志,恐將為天下之患?!Y遣收之,會勒已去?!蓖跹茏忠母?,瑯邪臨沂人,為西晉高門士族的代表人物。永嘉之亂,王衍被石勒所俘,“勒曰:‘要不可加以鋒刃也?!谷艘古艍μ顨⒅保ㄒ姟稌x書》卷四三《王戎傳附從弟衍傳》,第1238頁),可見石勒在處置王衍時的智慧。
(二)詠東晉詩疏證
胡曾詠東晉詩共八首。其一《豫州》,詩云:
策馬行行到豫州,祖生寂寞水空流。
當時更有三年壽,石勒尋為關下囚。
《晉書》卷六二《祖逖傳》載:“祖逖字士稚,范陽遒人也?!岩陨琊A覆,常懷振復之志?!勰艘藻褳閵^威將軍、豫州刺史,給千人廩,布三千匹,不給鎧仗,使自招募。仍將本流徙部曲百余家渡江,中流擊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復濟者,有如大江?!o色壯烈,眾皆慨嘆。……勒又遣精騎萬人距逖,復為逖所破,勒鎮(zhèn)戍歸附者甚多。……石勒不敢窺兵河南,使成皋縣修逖母墓,因與逖書,求通使交市。逖不報書,而聽互市,收利十倍,于是公私豐贍,士馬日滋。方當推鋒越河,掃清冀朔,會朝廷將遣戴若思為都督,……慮有內難,大功不遂。感激發(fā)病,……先是,華譚、庾闡問術人戴洋,洋曰:‘祖豫州九月當死。’初有妖星見于豫州之分,歷陽陳訓又謂人曰:‘今年西北大將當死?!岩嘁娦?,曰:‘為我矣。方平河北,而天欲殺我,此乃不國也?!碜溆谟呵?,時年五十六。豫州士女若喪考妣,譙梁百姓為之立祠?!贝嗽妼懽驽褖阎疚闯晟硐人?,充滿悲壯之情,感人肺腑。
其二《東晉》,詩云:
石頭城下浪崔嵬,風起聲疑出地雷。
何事苻堅太相小,欲投鞭策過江來。
石頭城,最初為吳主孫權所建,瀕臨秦淮河與長江交匯之處,東晉時仍為都城建康的戰(zhàn)略要地。苻堅發(fā)兵討伐東晉時十分驕傲,《晉書》卷一一四《苻堅載記下》載其語:“吾聞武王伐紂,逆歲犯星。天道幽遠,未可知也。昔夫差威陵上國,而為句踐所滅。仲謀澤洽全吳,孫晧因三代之業(yè),龍驤(西晉滅吳名將王濬,號龍驤將軍)一呼,君臣面縛,雖有長江,其能固乎。以吾之眾旅,投鞭于江,足斷其流?!弊罱K淝水之戰(zhàn)大敗,隨即前秦政權土崩瓦解。此詩結尾“何事苻堅太相小,欲投鞭策過江來”,是對其驕傲狂妄的有力諷刺。
其三《八公山》,詩云:
苻堅舉國出西秦,東晉危如累卵晨。
誰料此山諸草木,盡能排難化為人。
《晉書》卷一一四《苻堅載記下》載:“晉龍驤將軍劉牢之率勁卒五千,夜襲梁成壘,克之,斬成及王顯、王詠等十將,士卒死者萬五千。謝石等以既敗梁成,水陸繼進。堅與苻融登城而望王師,見部陣齊整,將士精銳,又北望八公山上草木,皆類人形,顧謂融曰:‘此亦敵也,何謂少乎?!瘧撊挥袘稚3?,朝廷聞堅入寇,會稽王道子以威儀鼓吹求助于鐘山之神,奉以相國之號。及堅之見草木狀人,若有力焉?!笨梢姰敃r交戰(zhàn)雙方都有迷信思想,敬信鬼神。此詩結尾云“誰料此山諸草木,盡能排難化為人”,如實記載了當時的情景。
其四《東山》,詩云:
五馬南浮一化龍,謝安入相此山空。
不知攜妓重來日,幾樹鶯啼谷口風。
《晉書》卷六《元帝紀》載:“太安之際,童謠云:‘五馬浮渡江,一馬化為龍?!坝兰沃?,歲、鎮(zhèn)、熒惑、太白聚斗、牛之間,識者以為吳越之地當興王者。是歲,王室淪覆,帝與西陽、汝南、南頓、彭城五王獲濟,而帝竟登大位焉。”《晉書》卷七九《謝安傳》載:“安雖放情丘壑,然每游賞,必以妓女從。既累辟不就,簡文帝時為相,曰:‘安石既與人同樂,必不得不與人同憂,召之必至?!魑鞔髮④娀笢卣垶樗抉R,將發(fā)新亭,朝士咸送,中丞高崧戲之曰:‘卿累違朝旨,高臥東山,諸人每相與言,安石不肯出,將如蒼生何。蒼生今亦將如卿何?!采跤欣⑸?。既到,溫甚喜,言生平,歡笑竟日?!敝x安出山后,不僅對內抑制了桓溫的覬覦之心,對外還取得了淝水大捷,立下殊功?!鞍搽m受朝寄,然東山之志始末不渝,每形于言色?!贝嗽娦蜗蟮貙懗隽酥x安的心態(tài)與處世之道。
其五《牛渚》,詩云:
溫嶠南歸輟棹晨,燃犀牛渚照通津。
誰知萬丈洪流下,更有朱衣躍馬人。
牛渚山,又名牛渚圻,在今安徽當涂西北長江邊。北部突入江中,名牛渚磯。因江面較狹,形勢險要,古時為大江南北重要津渡,也是兵家必爭之地。《晉書》卷六七《溫嶠傳》載:蘇峻之亂平定后,“朝議將留輔政,嶠以(王)導先帝所任,固辭還藩。復以京邑荒殘,資用不給,嶠借資蓄,具器用,而后旋于武昌,至牛渚磯,水深不可測,世云其下多怪物,嶠遂毀犀角而照之。須臾,見水族覆火,奇形異狀,或乘馬車著赤衣者。嶠其夜夢人謂己曰:‘與君幽明道別,何意相照也?’意甚惡之。嶠先有齒疾,至是拔之,因中風,至鎮(zhèn)未旬而卒,時年四十二。江州士庶聞之,莫不相顧而泣?!?/p>
其六《柯亭》,詩云:
一宿柯亭月滿天,笛亡人沒事空傳。
中郎在世無甄別,爭得名垂爾許年。
此詩寫桓伊吹奏柯亭笛的故事?!稌x書》卷八一《桓宣傳附族子伊傳》載:“伊性謙素,雖有大功,而始終不替。善音樂,盡一時之妙,為江左第一。有蔡邕柯亭笛,常自吹之。王徽之赴召京師,泊舟青溪側。素不與徽之相識。伊于岸上過,船中客稱伊小字曰:‘此桓野王也。’徽之便令人謂伊曰:‘聞君善吹笛,試為我一奏?!潦菚r已貴顯,素聞徽之名,便下車,踞胡床,為作三調,弄畢,便上車去,客主不交一言?!?/p>
蔡邕柯亭笛,只是一種傳說,并無確切的歷史記載?!逗鬂h書》卷六〇(下)《蔡邕傳》僅有制琴的記載:“吳人有燒桐以爨者,邕聞火烈之聲,知其良木,因請而裁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猶焦,故時人名曰‘焦尾琴’焉?!?/p>
其七《武陵溪》,詩云:
一溪春水徹云根,流出桃花片片新。
若道長生是虛語,洞中爭得有秦人。
此詩典故出自陶淵明《桃花源記》:“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yè)。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shù)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漁人甚異之。復前行,欲窮其林。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shù)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發(fā)垂髫,并怡然自樂。見漁人,乃大驚。問所從來,具答之。便要還家,設酒殺雞作食。村中聞有此人,咸來問訊。自云先世避秦時亂,率妻子邑人,來此絕境,不復出焉,遂與外人間隔。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p>
其八《彭澤》,詩云:
英杰那堪屈下僚,便栽門柳事蕭條。
鳳皇不共雞爭食,莫怪先生懶折腰。
陶淵明,曾任彭澤令。后辭官,歸田園居。此詩為贊賞其人格與事跡而作?!稌x書》卷九四《隱逸·陶潛傳》載:“潛少懷高尚,博學善屬文,穎脫不羈,任真自得,為鄉(xiāng)鄰之所貴。嘗著《五柳先生傳》以自況曰:‘先生不知何許人,不詳姓字,宅邊有五柳樹,因以為號焉。閑靜少言,不慕榮利。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欣然忘食。性嗜酒,而家貧不能恒得。親舊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飲必盡,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環(huán)堵蕭然,不蔽風日,短褐穿結,簞瓢屢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娛,頗示己志,忘懷得失,以此自終?!渥孕蛉绱耍瑫r人謂之實錄。以親老家貧,起為州祭酒,不堪吏職,少日自解歸。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資,遂抱羸疾。復為鎮(zhèn)軍、建威參軍,謂親朋曰:‘聊欲弦歌,以為三徑之資可乎?’執(zhí)事者聞之,以為彭澤令。在縣公田悉令種秫谷,曰:‘令吾常醉于酒足矣?!拮庸陶埛N粳,乃使一頃五十畝種秫,五十畝種粳。素簡貴,不私事上官??で捕洁]至縣,吏白應束帶見之,潛嘆曰:‘吾不能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鄉(xiāng)里小人邪?!x熙二年(406)解印去縣,乃賦《歸去來》?!?/p>
(一)詠南朝詩疏證
胡曾詠南朝詩共三首。其一《石城》,詩云:
古郢云開白雪樓,漢江還繞石城流。
何人知道寥天月,曾向朱門送莫愁。
《舊唐書》卷二九《音樂志二》載:“《石城》,宋臧質所作也。石城在竟陵,質嘗為竟陵郡,于城上眺矚,見群少年歌謠通暢,因作此曲。歌云:‘生長石城下,開門對城樓。城中美年少,出入見依投?!赌顦贰?,出于《石城樂》。石城有女子名莫愁,善歌謠,《石城樂》和中復有‘莫愁’聲,故歌云:‘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艇子打兩槳,催送莫愁來?!薄缎绿茣肪矶抖Y樂志一二》亦載:“《石城》,宋臧質作也?!赌睢?,《石城樂》所出也?!?/p>
其二《金陵》,詩云:
侯景長驅十萬人,可憐梁武坐蒙塵。
生前不得空王力,徒向金田自舍身。
此詩前兩句寫侯景渡江,長驅直入,才十萬人,卻使梁武蒙塵,坐困臺城,《梁書》卷五六《侯景傳》載“御膳亦被裁抑,遂憂憤感疾而崩”。第三句究其原因在于勤王之師互相觀望,不肯出力而各有打算。正如侯景自稱:“今來南渡大江,取臺城如反掌,打邵陵王于北山,破柳仲禮于南岸,皆乃所親見。”(《梁書》卷五六《侯景傳》)第四句批評梁武帝生前佞佛,多次舍身。因佛像多用金裝飾,故佛寺又稱“金田”。
其三《陳宮》,詩云:
陳國機權未可涯,如何后主恣嬌奢。
不知即入宮中井,猶自聽吹玉樹花。
此詩寫南朝陳后主叔寶不能當機立斷、執(zhí)掌國家大權,其放縱恣肆、荒淫奢侈的生活與未可逆料的政治生涯早該結束。當隋軍攻入陳宮時,后主攜張麗華、孔貴嬪俱入于景陽井。結尾“猶自聽吹玉樹花”,是對這位荒淫君主的諷刺。《陳書》卷七《后主沈皇后傳附張貴妃傳》載:“后主每引賓客對貴妃等游宴,則使諸貴人及女學士與狎客共賦新詩,互相贈答,采其尤艷麗者以為曲詞,被以新聲,選宮女有容色者以千百數(shù),令習而哥之,分部迭進,持以相樂。其曲有《玉樹后庭花》、《臨春樂》等,大指所歸,皆美張貴妃、孔貴嬪之容色也。”
(二)詠北朝詩疏證
胡曾詠北朝詩,僅一首《沙苑》,詩云:
馮翊南邊宿霧開,行人一步一裴回。
誰知此地凋殘柳,盡是高歡敗后栽。
此詩寫沙苑之戰(zhàn)。公元537年,是年為西魏文帝(元寶炬)大統(tǒng)三年,東魏孝靜帝(元善見)天平四年。宇文泰大敗高歡于此。馮翊在今陜西大荔。沙苑在大荔南洛、渭二水之間。東西八十里,南北三十里。第一句“馮翊南邊宿霧開”,是描繪古戰(zhàn)場的景色。第二句“行人一步一裴回”,是寫憑吊這一古戰(zhàn)場的人,往返回旋,猶疑不決,左右徘徊,來回地走。《魏書》卷一二《孝靜帝紀》載:冬十月,“壬辰,齊獻武王西討,至沙苑,不克而還。”同書卷一〇五之四《天象志四》載:“十月,遂及勃海王歡戰(zhàn)于沙苑,歡軍敗績,捕虜萬余?!?/p>
《北齊書》卷二《神武帝紀下》載:“十月壬辰,神武(高歡)西討,自蒲津濟,眾二十萬。周文軍于沙苑。神武以地厄少卻,西人鼓噪而進,軍大亂,棄器甲十有八萬,神武跨橐駝,候船以歸?!笨梢姼邭g從蒲坂津(今山西永濟西蒲州)率領二十萬大軍渡過黃河,在沙苑與宇文泰決戰(zhàn)失敗,損兵折將十有八萬,乘駱駝候船以歸,僅以身免。
《周書》卷二《文帝紀下》載:“冬十月壬辰,至沙苑,距齊神武軍六十余里。齊神武聞太祖(宇文泰)至,引軍來會。癸巳旦,候騎告齊神武軍且至。太祖召諸將謀之。李弼曰:‘彼眾我寡,不可平地置陣。此東十里有渭曲,可先據以待之?!爝M軍至渭曲,背水東西為陣。李弼為右拒,趙貴為左拒。命將士皆偃戈于葭蘆中,聞鼓聲而起。申時,齊神武至,望太祖軍少,競馳而進,不為行列,總萃于左軍。兵將交,太祖鳴鼓,士皆奮起。于謹?shù)攘娕c之合戰(zhàn),李弼等率鐵騎橫擊之,絕其軍為二隊,大破之,斬六千余級,臨陣降者二萬余人。齊神武夜遁,追至河上,復大克獲。前后虜其卒七萬。留其甲士二萬,余悉縱歸。收其輜重兵甲,獻俘長安。還軍渭南,于是所征諸州兵始至。乃于戰(zhàn)所,準當時兵士,人種樹一株,以旌武功。”此詩結尾云:“誰知此地凋殘柳,盡是高歡敗后栽”,與《周書》所記“當時兵士,人種樹一株,以旌武功”相符合。
《周書》卷二《文帝紀下》云:“太祖田無一成,眾無一旅,驅馳戎馬之際,躡足行伍之間。屬與能之時,應啟圣之運,鳩集義勇,糺合同盟,一舉而殄仇讐,再駕而匡帝室。于是內詢帷幄,外仗材雄,推至誠以待人,弘大順以訓物。高氏籍甲兵之眾,恃戎馬之強,屢入近畿,志圖吞噬。及英謀電發(fā),神斾風馳,弘農建城濮之勛,沙苑有昆陽之捷。取威定霸,以弱為強?!闭f明沙苑之戰(zhàn)是北周戰(zhàn)勝北齊的一場關鍵戰(zhàn)役。
(責任編輯 白俊騫)(責任校對 郭玲珍)(英文編輯 何歷蓉)
The Historical Poems on Six Dynasties by Hu Zeng and His Annotations
ZHANG Chengzong
( College of Social Science, Soochow University, Shuzhou, Jiangsu 215006, China )
Abstract:Hu Zeng generally chooses place names related to historical events as the titles in writing the Historical Poems, not in accordance with the order of dynasties. His historical poems on Six Dynasties are based on the generalized concept of Six Dynasties, which in fact cover the whole Wei, Jin, Southern and Northern Dynasties. Those poems intensively convey the poet’s opinions towards the history and figures of the Six Dynasties and are very valuable to research the views of Tang people towards the Six Dynasties.
Key words:Hu Zeng, poems on Six Dynasties, annotations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9639 (2016) 03-0046-07
收稿日期:2016-01-31
作者簡介:張承宗(1943-),男,江蘇蘇州人,蘇州大學社會學院歷史系教授,主要從事中國史學史與魏晉南北朝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