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綿綿,杜朝運,常雪凌
(1.泉州經(jīng)貿(mào)學院 信息技術系,福建 泉州310000;2.廈門大學 經(jīng)濟學院,福建 廈門361005;3.興業(yè)銀行 信用卡中心,上海200050)
保險公司的發(fā)展,一方面取決于外部環(huán)境,另一方面取決于內部治理機制。盡管也有學者如張帥、朱浩然的實證研究顯示中國宏觀經(jīng)濟的運行對保險業(yè)的發(fā)展沒有顯著影響,這更強調了保險公司自身治理的重要性,不同股權結構的安排對壽險公司效率產(chǎn)生的影響,日益成為各界關注的重要問題[1]。效率一般是指成本與收益或投入與產(chǎn)出之間的關系,它是反映企業(yè)的盈利能力、成本控制能力、資源利用能力等經(jīng)營情況的重要指標。效率可以從整體來衡量,也可以從局部來衡量。本文主要考慮壽險公司的成本效率,它是度量生產(chǎn)營運環(huán)境、產(chǎn)出和市場結構等多種條件都在同一假設前提下,保險公司所投入的成本接近模型所估計的最佳成本的程度。保險公司的成本效率由投入要素價格、產(chǎn)出數(shù)量、隨機誤差項和無效率項共同決定,通過模型估計得到的成本無效率項不僅包含了技術無效率,也包含了配置無效率,前者是為了得到相應產(chǎn)出而投入過多,后者是未能對相應的投入價格做出最優(yōu)的反應。
股權結構是指公司股東的構成和公司股份的分布狀況,可以從股權性質和股權集中度兩個方面界定。股權性質指公司各股東的所有制性質。由于中國大部分壽險公司未上市,沒有完全公開股東資料,因此,僅根據(jù)擁有壽險公司直接股權的第一大股東的性質來劃分壽險公司的股權性質,分為合資壽險公司、國有壽險公司和民營壽險公司三種類型。按照保監(jiān)會2010年制定的《保險公司股權管理辦法》,本文將全部外國戰(zhàn)略投資者持股比例不低于壽險公司注冊資本25%的壽險公司稱為合資壽險公司。國有壽險公司是指除合資壽險公司以外,第一大股東持有國有股或國有法人股的壽險公司。民營壽險公司是指除合資壽險公司以外,第一大股東持有一般法人股的壽險公司。
股權集中度是指公司各股東的持股比例。根據(jù)第一大股東的持股比例,可以將股權集中度分為絕對控股、相對控股和分散控股三種模式。在絕對控股模式下,壽險公司的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超過50%,對公司擁有絕對控制權;在相對控股模式下,壽險公司的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在20%~50%,其它股東與第一大股東處于相互制衡的狀態(tài);在分散控股情況下,壽險公司擁有眾多持股比例很低的股東,且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不足20%,公司沒有控股股東,股權結構比較分散。
國外學者主要分析保險公司的組織形式對保險公司效率的影響,并對不同組織形式的保險公司效率進行比較,也有一些文獻分析了股權性質和股權集中度與保險公司效率的關系。Fukuyama運用DEA方法研究了25家日本壽險公司1988-1993年生產(chǎn)效率的變化,比較相互制和股份制保險公司生產(chǎn)效率的不同[2]。William和Dan運用SFA方法研究了美國136個壽險公司的成本效率,結果表明,效率與股權形式無關[3]。Cummins等利用西班牙保險公司1989-1997年的數(shù)據(jù),測度了技術效率、成本效率和收益效率,并探討了不同的組織形式對保險公司效率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無論是相互制還是股份制保險公司,其技術效率并無顯著差別,但不同組織形式對成本效率和收益效率有顯著影響,相互制保險公司也可以最小化成本或最大化收益[4]。Yong-Duck Kim利用韓國壽險公司1997-2000年的數(shù)據(jù),采用DEA方法和Malmquist方法測度了效率,研究結果表明,韓國的外資和合資壽險公司效率有所增長,而內資壽險公司大部分年度的效率是下降的,說明外資進入對韓國內資壽險公司的效率產(chǎn)生了負面影響[5]。Jametti等以1981-1998年19家瑞典房屋保險公司為樣本,測度并對比了瑞典公共財產(chǎn)保險公司和私人財產(chǎn)保險公司的成本效率,研究結果表明,公立保險公司比私立保險公司的成本效率高20%[6]。
國內學者對保險公司股權結構與效率關系的研究,主要采用回歸分析的方法確定股權結構影響效率的程度。黃薇利用1999-2004年中國28家壽險和非壽險保險公司的數(shù)據(jù),運用SFA方法測度了中國保險公司的成本效率和利潤效率,實證結果表明,所有權結構對保險公司的成本效率和利潤效率均無影響,片面改變保險公司股權結構并不能有效地提高效率[7]。也有學者運用SFA模型估計了中國保險業(yè)1996-2005年的成本效率、利潤效率和規(guī)模效率,并分析了中資和外資合資保險公司的效率,結果表明,中資保險公司的成本效率高于外資合資公司,利潤效率的差別不大。
綜上,國外學者將SFA方法和DEA方法廣泛應用于保險公司的效率測度中,并針對研究方法的不足不斷改進,但涉及保險公司股權結構與效率的關系的研究不多。國內文獻對保險公司效率的研究主要運用DEA方法,運用SFA方法的文獻比較少,而且集中于傳統(tǒng)的技術效率和規(guī)模效率,對于能夠反映保險公司業(yè)績的成本效率和利潤效率的研究起步較晚,也不夠深入。在研究影響保險公司效率的因素時,國內文獻一般采用計量回歸的研究方法,用影響因素變量對測算出的保險公司效率估計值進行回歸,但這種二階段估計法與無效率因素獨立性的假設不一致,導致最終的實證結果可靠性偏低。本文借鑒國外的研究成果,選用Battese與Coelli的模型,運用SFA方法對中國30家壽險公司的成本效率進行測度,將壽險公司的無效率項設成一組壽險公司效率影響因素和隨機因素的函數(shù),以便確定股權結構對保險公司效率的影響程度[8]。
壽險公司成本效率測度的關鍵在于選取合理的變量,本文選取總成本作為隨機前沿成本效率函數(shù)的因變量??偝杀緸閴垭U公司損益表中手續(xù)費、傭金支出與業(yè)務及管理費之和。由于本文所采用的Battese與Coelli模型要求變量必須取對數(shù),而樣本壽險公司在部分年度出現(xiàn)了凈利潤為負的情況,因此本文用非負數(shù)π+a代替凈利潤代入模型[8]。鑒于樣本數(shù)據(jù)中凈利潤的最小值為人保壽險2008年的凈利潤-1 945.9百萬元,于是將a的數(shù)值選取為2 000百萬元。
本文選取人力投入價格(P1)、資本投入價格(P2)和營業(yè)投入價格(P3)作為投入價格指標。其中人力投入價格表示每單位保費收入壽險公司應支付的傭金費用,用壽險公司手續(xù)費及傭金支出除以保險業(yè)務收入計算;資本投入價格用壽險公司實收資本除以平均總資產(chǎn)計算;營業(yè)投入價格用壽險公司業(yè)務及管理費除以平均總資產(chǎn)計算。
由于保險公司屬于金融服務行業(yè),因此其產(chǎn)出指標應以其提供的服務來衡量。壽險公司主要提供風險分擔服務和中介服務,故本文選取保險給付(Y1)和責任準備金的增量(Y2)替代風險分擔服務,選取投資收益(Y3)替代中介服務,其中保險給付為壽險公司損益表中退保金與賠付支出之和;責任準備金的增量為提存未到期責任準備金、提存人身險責任準備金、提存長期責任準備金、提存未決賠款準備金之和。
本文選取了中國30家壽險公司為樣本,股權結構涵蓋了中國壽險公司股權結構的所有類型(見表1),在市場占有率和規(guī)模上具有典型的代表性,因此能代表研究年度的整個壽險業(yè)股權結構與成本效率的關系。本文數(shù)據(jù)來源于2004—2013年《中國保險年鑒》以及各壽險公司官方網(wǎng)站。其中,部分新成立的壽險公司樣本期不足10年,同時剔除了投資收益出現(xiàn)負值的個別年度的數(shù)據(jù),因此實際觀測值為247組,是非平衡面板數(shù)據(jù)。
表1 中國30家樣本壽險公司股權結構情況表
本文采用超越對數(shù)函數(shù)形式,以Battese、Coelli的模型為基礎構建本文的實證模型,即:
其中,i,k=1,2,3;j,l=1,2,3為第s家壽險公司第t年的總成本;為第s家壽險公司第t年第i項的投入要素價格;為第s家壽險公司第t年第j項的產(chǎn)出量。
上述隨機前沿成本函數(shù)和利潤函數(shù)中的是隨機誤差項,),且與相互獨立;是無效率項,假設)截斷于0,其中mst表示外生變量的函數(shù),表達式為:
以上隨機前沿效率函數(shù)估計的有效性,需判斷是否成立。如果γ=0時,則意味著無效率值不存在,前沿效率函數(shù)無效;當γ趨近于0時,表明效率偏差主要由隨機誤差項V決定;當γ趨近于1時,表明效率偏差主要由無效率項U決定。對參數(shù)γ的零假設檢驗可以通過對單邊似然比統(tǒng)計量LR的顯著性檢驗完成。
本文采用Frontier4.1軟件對上述隨機前沿成本函數(shù)模型進行估計,得出的參數(shù)估計結果見表2。通過實證結果可知:
表2 壽險公司隨機前沿成本效率估計結果表
在γ=0的原假設下,顯著性水平率為1%,自由度為9的混合卡方分布的臨界值為20.972,成本效率模型的單邊似然比統(tǒng)計量LR=86.435 945>20.972,故拒絕γ=0的原假設,說明中國壽險公司存在成本無效率項。
成本效率模型中γ=0.999 999 96,趨近于1,說明隨機誤差項V對壽險公司成本效率的影響遠小于成本無效率項U,壽險公司成本效率的誤差主要由無效率項U決定。因此,本文采用SFA來測度中國壽險公司成本效率是合適的。
模型中除了交叉項外,大部分待估參數(shù)通過了t檢驗。隨機前沿效率成本函數(shù)的人力投入價格(P1)在1%的水平下顯著,資本投入價格(P2)在5%的水平下顯著,責任準備金的增量(Y2)在10%的水平下顯著。雖然仍有一些待估參數(shù)不顯著,但由于γ的零假設已經(jīng)被拒絕,因此,本文設定的中國壽險公司隨機前沿成本效率函數(shù)是有效的。
在壽險公司成本效率影響因素函數(shù)中,上市情況(LS)和公司規(guī)模(CS)在1%的水平下顯著,絕對控股(MH)在5%的水平下顯著,國有(SO)、合資(FE)、分散控股(DH)和經(jīng)營年限(OT)均不顯著。
根據(jù)上面推導出的中國壽險公司隨機前沿成本效率模型,利用Frontier4.1軟件可以估計出每個樣本年度各壽險公司的成本效率值。
本研究中對中國30家壽險公司2003-2012年的成本效率值進行估計,均值及排序結果見表3。由表3可以看出,成本效率平均值排名前五位的為中郵人壽、國壽股份、人保壽險、友邦上海、交銀康聯(lián),國有壽險公司占60%;排名最后五位的為泰康人壽、中英人壽、招商信諾、中意人壽、??等藟郏腺Y壽險公司占80%??傮w看來,國有壽險公司的成本效率高于合資壽險公司。30家壽險公司成本效率的平均值為0.695 2,其中,最高的中郵人壽為0.901 6,最低的泰康人壽為0.528 4。中國各家壽險公司的成本效率值差別較大,整體的成本效率有待提高。
表3 中國30家樣本壽險公司成本效率2003-2012年均值及排序表
在30家樣本壽險公司中,國有壽險公司為10家,民營壽險公司為6家,合資壽險公司為14家。其中,成本效率排名前十位的國有壽險公司有6家,合資壽險公司有4家(包括2家外資獨資壽險公司);排名后十位的民營壽險公司有3家,合資壽險公司有7家。具體見圖1。
圖1顯示不同股權性質的壽險公司在2003-2012年平均成本效率的趨勢??梢钥闯觯瑖袎垭U公司的成本效率最高,一方面,因為國有壽險公司歷史悠久、資本雄厚,公司規(guī)模較大,具有規(guī)模效益,有利于降低公司經(jīng)營成本、提高成本效率;另一方面,由于中國壽險業(yè)市場化程度不夠高,國有壽險公司壟斷了大量國家政府機關、大型國有企業(yè)的團體壽險業(yè)務,維護這些老公司客戶相較于發(fā)展同等保單數(shù)量的新個人客戶,其成本要低很多。民營壽險公司的成本效率最低,這主要是因為股權變動頻繁,難以控制較低的經(jīng)營成本,降低了成本效率。合資壽險公司在2007年曾反超國有壽險公司,躍居第一位,這表明合資壽險公司在公司治理和成本控制方面有較好的基礎,2007年后,合資壽險公司擴大分支機構,注重人才的引進,提高員工的平均工資,造成了成本效率的大幅下降,接近民營壽險公司的水平。
圖1 不同股權性質的壽險公司平均成本效率趨勢圖
在30家樣本壽險公司中,絕對控股壽險公司為16家,相對控股壽險公司為9家,分散控股壽險公司為5家。其中,成本效率排名前10位的絕對控股壽險公司有9家,分散控股壽險公司有1家;排名后10位的相對控股壽險公司有7家,分散控股壽險公司有3家。圖2顯示了不同股權集中度的壽險公司在2003-2012年平均成本效率的趨勢,從中可以看出,壽險公司的成本效率波動均比較劇烈,在2007年大幅下降后,于2009年開始緩慢上升。其中,絕對控股壽險公司的成本效率最高,主要原因是絕對控股股東的利益與壽險公司的利益趨于一致,有動力去監(jiān)督管理層,擁有選拔優(yōu)秀管理層、更換能力不足的管理人員的權利,有利于控制公司成本,提高成本效率。
圖2 不同股權集中度的壽險公司平均成本效率趨勢圖
根據(jù)股權結構的界定,可以從股權性質和股權集中度兩個方面分析股權結構對中國壽險公司成本效率的影響。從表2的實證結果可以看出:第一,股權性質對中國壽險公司成本效率的影響不顯著。國有壽險公司(SO)與合資壽險公司(FE)兩個虛擬變量的t值均不顯著,即股權性質與壽險公司成本效率關系并不顯著,僅改變股權性質并不能有效提高壽險公司的成本效率,應該從其它方面控制成本。第二,股權集中度對中國壽險公司成本效率有顯著影響。當股權集中度為絕對控股(MH)時,成本無效率項減少0.198 221個百分點,且t值顯著,說明絕對控股對壽險公司的成本效率有顯著的正面影響;當股權集中度為分散控股(DH)時,t值不顯著,說明分散控股對壽險公司的成本效率無顯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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