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福山提出的“歷史終結”這個概念,可以說是一個比較老的命題了,但是之所以到現(xiàn)在還有很多學者在探討這個話題就說明它是有一些當代意義的,本文通過對福山“歷史終結”的闡釋,結合后現(xiàn)代理論家詹姆遜的看法,試圖對“歷史終結”作一個探析和評述,挖掘出它的新的時代內涵。
關鍵詞:福山;歷史終結;詹姆遜
一、福山“歷史終結”的闡釋
(一)福山得出“終結”結論的兩個驅動力
福山提出“歷史終結”這個概念,是基于兩條線索的共同引導而得出來的。一條就是自然科學的驅動。??抡J為自然科學的發(fā)展,使處于不同發(fā)展階段上的國家達到了一個同質化的層次,即走向趨同。但是顯然單憑這個,很難把“歷史終結”引到??滤U發(fā)的東西上面來?,F(xiàn)代自然科學雖然已經(jīng)把我們領到了自由民主這個-圣經(jīng)中的‘樂土’的門前,但卻沒有把我們送進樂土里邊,其中的原因就在于先進的工業(yè)化在經(jīng)濟學上找不到必然會帶來政治自由的理論依據(jù)。”[1]于是這就需要另外一條線索的驅動。按照柯耶夫的觀點(科耶夫的觀點是從黑格爾奴隸與主人妄圖獲得認可而不斷斗爭這一思想中繼承而來的),他認為獲得認可的欲望是人最基本的愿望,由于人人平等的國家體現(xiàn)了完全滿足這種冤枉的相互認可,歷史因此而終結?!叭耍A級)為獲得認可相互戰(zhàn)斗,通過勞動與自然戰(zhàn)爭,這種歷史被馬克思稱為‘必然王國’,在其之上是‘自由王國’,人在其間不再戰(zhàn)爭(互相無保留地認可),只需要少得可憐的勞動”[2]也就是說只要人類歷史的發(fā)展達到了人人自由、民主、平等的狀態(tài),就滿足了人們的欲求,歷史就終結了。
(二)“歷史終結”和“最后之人”的闡釋
“歷史終結”不是說世界不再發(fā)展,歷史不再繼續(xù),而是說歷史的內在邏輯終結了,歷史的規(guī)律走到了最后?!白詈笾恕币膊皇钦f以后就沒有人類存在了,這是與歷史終結相對應的人類狀態(tài),這也可以說是人類最好最完善的生存模態(tài)。這可能乍看起來令人費解,我們用簡單通俗的例證加以說明:人類社會的歷史發(fā)展經(jīng)歷了從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社會主義社會等一系列階段,所有這些社會的發(fā)展都是以自由民主制度為方向的,自由民主制度是“人類意識形態(tài)發(fā)展的終點”和“人類最后一種統(tǒng)治形式”。彼時,大眾與精英的關系也不再是黑格爾所說的主人與奴隸的關系了,他們終于擺脫了之前那個怎么都跳不出去的循環(huán)往復的主人與奴隸的怪圈,而變成了是相互制衡的關系;最后之人不是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后一個人,而是人類在物質和精神上都達到了最完善的狀態(tài),物質充盈,精神上人人自由、平等。人類的文明進程從原始社會的野蠻人,到奴隸社會、封建社會、包括資本主義社會甚至社會主義社會都存在的壓迫和剝削,人們似乎始終都沒有在這個生存的世界中感到完美、如意,總覺得離達到一個完善的自己還有差距,最后之人就是實現(xiàn)了我們這個夢寐以求夢想的化身。福山所言的最后之人,即人人平等、自由。
綜上,福山認為西方自由民主制度是人類意識形態(tài)進化的終點這一看法,主要是從他對現(xiàn)實的認識中提取出來的,他認為經(jīng)過長期意識形態(tài)的斗爭, 資本主義自由民主的意識形態(tài)取得勝利, 不管是什么意識形態(tài)的國家都在呼喚自由民主,所以自由民主社會理所當然地充當了“歷史終結”的形式。
二、探析福山“終結”思想的合理性
為了深刻說明自己這一觀點的正確性,福山把黑格爾和馬克思援引為自己的同道中人,認為自己的理論是從這兩大家當中發(fā)展延續(xù)出來的,從而在展開論證時顯得理直氣壯。福山說:“黑格爾和馬克思都曾相信,人類社會的發(fā)展是有終點的,會在人類實現(xiàn)一種能夠滿足它最深切、最根本的愿望的社會形態(tài)后不再繼續(xù)復雜。這兩位思想家因此斷言。會有‘歷史的終結’階段。黑格爾將‘終結’定位于一種自由的國家形態(tài),而馬克思則把它確定為共產主義社會?!盵3]但是,眾多反對者卻對他的觀點不予茍同。
詹姆遜為此專門寫了一篇文章《“藝術的終結”還是“歷史的終結”?》,在這篇文章中,他就“藝術終結”“歷史終結”等問題詳細地談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藝術終結”的討論是具有某種政治性意味的,“政治上的提醒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人們識別出左翼關于‘藝術中介’的理論的起源,從而與明顯在右翼中流行的‘歷史的終結’的精神相對照?!盵4]
我們首先從黑格爾所謂的“藝術的終結”概念入手。在黑格爾看來,藝術、宗教和哲學都是對絕對精神的表現(xiàn),按照黑格爾的哲學構想,在表現(xiàn)絕對精神時,藝術向宗教的過渡以及宗教向哲學的過渡是必然的,為什么藝術讓位給宗教、更進一步要讓位給哲學是必然的呢?黑格爾的解釋是“因為藝術本身還有一種局限,因此要超越這局限而達到更高的認識形式”[5]。這里所謂的“局限”就是指藝術用感性形象來表現(xiàn)絕對精神的局限,因為絕對精神是無限的,感性形象是有限的。宗教是比藝術高一級的表現(xiàn)絕對理念的形式,但宗教也不是絕對精神的最高表現(xiàn)形式,所以他們都必須讓位于哲學。正是在這個意義上,黑格爾說“藝術終結”了。
藝術在這三個階段之后通向哪里了呢?超越這三段論之上的就是“藝術的終結”和“歷史的終結”。福山延續(xù)黑格爾使用“終結”一詞,福山認為“終結”之所以發(fā)生是因為這是最好的方式了,沒有比這更好的方式了,這種邏輯論證說法,很類似于黑格爾說的,哲學是表現(xiàn)絕對精神的最好方式,所以絕對精神的終極表現(xiàn)形式就是哲學。
但是詹姆遜就“藝術終結”提出的不同看法是,“藝術終結”已經(jīng)不再屬于黑格爾那個時代的常規(guī)了,在現(xiàn)代社會中,不再是黑格爾所預言的哲學取代藝術,而是在舊的藝術結束之后,出現(xiàn)了一種新的不同的藝術,即“藝術的終結”變成了某種藝術的終結。他還舉了現(xiàn)代主義作為一種新的不同的方式出現(xiàn)的例子,后現(xiàn)代終結了現(xiàn)代性的例子,以此來說明“藝術的終結”在當代被賦予了新的內涵,已不再是黑格爾所賦予的那個意義了。
與福山認為馬克思思想中也有“歷史終結”思想截然相反的是,詹姆遜認為恰巧就是馬克思阻止了歷史終結的道路。馬克思認為歷史是因為人的活動而展開的,只要有人在活動,歷史就在發(fā)展。對此,恩格斯也曾作過精彩的論述。他說:“歷史同認識一樣,永遠不會在人類的一種完美的理想狀態(tài)中最終結束,完美的社會、完美的‘國家’是只有在幻想中才能存在的東西,相反,一切依次更替的歷史狀態(tài)都只是人類社會由低級到高級的無窮發(fā)展進程中的暫時階段。每一個階段都是必然的,因此,對它發(fā)生的那個時代和那些條件來說,都有它存在的理由,但是對它自己內部逐漸發(fā)展起來的新的、更高的條件來說,它就變成過時的和沒有存在的理由了,它不得不讓位于更高的階段,而這個更高的階段也要走向衰落和滅亡。”[6]如果說人類歷史存在著終結的話,那只是在自然的意義上來說的,即當?shù)厍虮旧碜呦驓绲臅r候,人類也會隨之滅亡,人類歷史便走向了終結。但從歷史辯證法的角度,它是不存在任何終結的,歷史是不斷由低級向高級發(fā)展著的。
詹姆遜說:“馬克思所說提出歷史的終結是有兩個特定條件的:第一,他講的不是歷史的終結,而是前歷史的終結。也就是說,在達到的那個時期中人類力量可以控制自身的命運,在那個時期,歷史是集體實踐的一種形式,它不再屈從于自然、匱乏或市場、金錢這些非人的宿命論的東西。第二,他構想的這種潛力是不是根據(jù)事件或個人行為而是根據(jù)系統(tǒng),或用他的話說即生產方式。……還有,按照馬克思主義的觀點,堅持那種系統(tǒng)的事件與那些更一般的歷史行為或偶發(fā)事件之間的根本的區(qū)別,由此一種生產方式被另一種所取代后的事實將清楚地表明,即社會經(jīng)濟體系或生產方式本身發(fā)生根本性改變后,歷史是如何讓被期待繼續(xù)充分發(fā)展的。”[7]然而,讓詹姆遜覺得奇怪的是,福山并沒有以歷史唯物主義或系統(tǒng)的方式論述他們歷史的終結,顯然,這是與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思想分道揚鑣的,所以這可以說是對馬克思主義“終結”思想的誤讀。
三、結語
我們可以看到,福山承繼黑格爾的終結思想,提出“歷史的終結”,但這一概念并不是發(fā)生在現(xiàn)實世界中的,而是在精神邏輯上的一種推測,或者可以說這是一種烏托邦式的設想。
在當代文學理論界還有很多人在探討這樣一些終結問題,就說明“終結”這樣一個古老的話題仍在散發(fā)著它富于時代性的光芒。例如詹姆遜,他從后現(xiàn)代的空間角度來闡發(fā)“歷史終結”。他認為“歷史終結”并不是關于時間的,而是關于空間的?!八堰@些焦慮強烈地發(fā)泄和表達出來,為此它賦予一種可用的形象,而并不是無意識地擔憂未來或者時間:他們表達的是在新的世界體系中空間萎縮的情感”[8]。并且他認為在當代人們重提“歷史終結”概念,是因為這個詞仍舊表現(xiàn)了當代人們的一種感受,對歷史想象力的障礙,這種障礙一方面來自于對基于普羅米修斯式的和深入發(fā)展及工業(yè)化的價值的禁忌,另一個就是想象從新的世界體系和政治、社會、經(jīng)濟中脫離的不可能性。于是便生出了福山所說的“歷史的終結”這一幻象和市場本身的最終勝利。當然,關于“歷史終結”是空間的這一說法,這只能代表詹姆遜本人自己的看法。但是我們至少可以看到“歷史終結”這一經(jīng)典命題,正在煥發(fā)出新的光芒,未來可能還會有更多地人從別的不同的角度來闡發(fā)。
注釋:
[1][美]弗朗西斯`福山.歷史的終結及最后之人.[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5
[2][美]弗朗西斯`福山.歷史的終結及最后之人.[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325
[3][美]弗朗西斯`福山.歷史的終結及最后之人.[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5
[4][美]弗雷德里克`詹姆遜著 胡亞敏譯.文化轉向.[M].’藝術的終結’還是’歷史的終結’.[J].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74
[5][德].黑格爾.美學 第一卷.[M].朱光潛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130
[6]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二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16
[7][美]弗雷德里克`詹姆遜著 胡亞敏譯.文化轉向.[M].’藝術的終結’還是’歷史的終結’.[J].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86
[8][美]弗雷德里克`詹姆遜著 胡亞敏譯.文化轉向.[M].’藝術的終結’還是’歷史的終結’.[J].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88
參考文獻:
[1][德].黑格爾.美學 第一卷.[M].朱光潛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
[2][美]弗雷德里克`詹姆遜著 胡亞敏譯.文化轉向.[M].’藝術的終結’還是’歷史的終結’.[J].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
[3][美]弗朗西斯`福山.歷史的終結及最后之人.[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
[4]鄭偉.福山‘歷史終結論’批判三題.[J].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