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詞這種詩歌形式,經過隋、唐文人的推動與發(fā)展,到五代時期,已經具備了明顯的流派色彩。而西蜀與南唐都是當時的詞創(chuàng)作重心,并形成了自己的獨特藝術風格,這是國家文化傳統(tǒng)和定位所決定的。
關鍵詞:西蜀詞;南唐詞;藝術特色;異同
作者簡介:葛鵬,1986年3月5號生,男,漢族,陜西安康人,西藏民族學院文學院古典文獻學專業(yè),碩士生在讀,典籍文獻研究 。
[中圖分類號]: I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06-0-01
詞是格律嚴密,句式長短不一,并能配樂演奏的一種詩歌形式。詞與詩的不同之處在于:詩通常用來吟詠,詞則用來歌唱;詩的句法嚴整規(guī)范,詞的句法參差不齊;詩風端莊典雅,詞風柔媚婉約。
詞的興起,自宋以降,多有論述:有主張詞源于《詩經》,且《詩經》中已含有許多長短句;有主張詞源于古詩,如汪森、王昶之《<詞綜>序》;有主張詞由樂府嬗變而來,如王灼《碧雞謾志》;主張詞源于六朝雜歌,如楊慎《詩品》;主張詞源于絕句,如宋翔鳳《樂府余論》等等。現(xiàn)在學術界一般認為詞興起于隋唐之際,起初是為配合隋唐以來流行的以西域“燕樂”為主的音樂而創(chuàng)作的歌詞。
詞這種詩歌形式經唐代文人的推動,至五代時已日臻成熟。而位于長江上游流域的西蜀與位于漢水下游流域的南唐都是當時的文化重心,所以五代詞分為兩期:前者以西蜀詞為代表,后期以南唐詞為代表。
在論述西蜀詞之前,先說說西蜀詞派與花間詞派的關系。
后蜀廣政三年(940),趙崇祚編《花間集》十卷,收錄唐、五代十八家詞五百首,詞調七十七個,以溫庭筠,韋莊為代表,后世就將這個詞人群體稱為花間體,又因其作者多生于西蜀,或仕于蜀,其詞亦多與蜀地有關,故又可稱為西蜀詞派??梢姡魇裨~派即花間詞派。
這個創(chuàng)作群體時間跨度達百年,彼此之間聯(lián)系緊密,與現(xiàn)代意義上的文學流派有很大區(qū)別。所以西蜀詞與西蜀詞派不能等同,但大體可以代表它。
本文所論西蜀詞,大體上即論花間詞體,以溫庭筠、韋莊為代表。而南唐詞,其界定較為明晰,以南唐中主李璟、后主李煜父子為代表。
西蜀詞與南唐詞的相同之處,自不待言。比如大都為專業(yè)詞人,以唐朝滅亡為界,唐末詞人都作詩,都是“詩客”,沒有專業(yè)詞人;而五代初詞人(主要為西蜀詞人)都是居處宮廷都邑的帝王權貴,或清客,除少數(shù)幾位作者寥寥幾首詩外,其余都不作詩。南唐亦然,馮延巳與后主只寫過少量詩,中主李璟沒有一首。
又如五代詞與歌唱不在一體,五代人所作歌詩或詩歌(《竹枝》、《柳枝》等除外),多為案頭吟誦,絕少有唐代那樣詩歌演唱的記載。唐時紅極一時的聲詩至五代基本絕跡,如此等等,此不贅述。
本文所論異同,重于異而輕于同,以突出重點。本文于異處,從宏觀上與微觀上論述。分論代表作者,西蜀則溫庭筠,韋莊(按溫、韋二人并不是西蜀人,但《花間集》中,二人收詞之數(shù)冠于諸家之上,影響很大,故加以分析);南唐則二主、馮延巳。
一、西蜀詞之綺艷化
繼承溫庭筠、牛嶠詞風而發(fā)展,是西蜀詞的主流特征。西蜀詞人歐陽炯所作《<花間集>序》已突顯西蜀詞宮體詩特色。其序文云:“則有綺筵公子,繡幌佳人,遞葉葉之花箋,文抽麗錦;舉纖嵌之玉指,拍按香檀。不無清艷之詞,用助嬌嬈之態(tài)。自南朝之宮體,扇北里之娼風”。
可見,西蜀詞風乃是齊、梁宮體與西蜀娼風結合的產物,同時受到西蜀宮廷享樂風氣之影響及都市游樂生活之熏染。據(jù)宋代張?zhí)朴ⅰ妒駰冭弧份d:“前蜀后主王衍曾泛舟閬中,自制《水調銀漢曲》,又自制《甘州曲》,《醉妝詞》等”;“蜀中百姓富庶”;“都人士女傾城游玩”。歌樓妓館林立,北里娼風日盛,新聲艷曲流行,士大夫狂游狎妓,樂而忘返,連蜀主王衍也“好私行,往往宿于娼家”。其生活糜腐,可見一斑。
西蜀詞作大部分為應歌娛人、佐歡酬賓而作的“伶工之詞”,即《<花間集>序》所謂“庶使西園英哲,用資羽蓋之歡”。
今人夏承燾曾概括西蜀詞人共性:華麗的字面,婉約的表達手法,集中寫女性的美貌和服飾以及她們的離愁別恨。
西蜀詞以綺怨之美,適俗之風,清雅之韻為其審美旨趣,其詞風屬伶工之詞。
二、南唐詞之政治抒情色彩
南唐初期的詞,同西蜀詞一樣,反映宮廷豪貴享樂生活。1950年考古發(fā)掘烈祖李昇及中主李璟墓,墓中有女樂舞妓踴,就可證明。且南唐中下層僚吏及市人文士均未見詞作,史乘也未有唱曲記載,僅僅“二主一相”有也。帝王權相,位居高輔,其詞作多以國事參入,突顯政治色彩。李后主自不必說,中主李璟與馮延巳之詞有無政治色彩就值得討論。
中主李璟所處時代,已儼然不復有烈祖李昇時的雄氣。外有后周虎視眈眈,肆力攻伐,稱臣消號,遷都南昌;內則黨爭云起,王族內訌,嫡庶相殘,處境窘迫,情勢衰微。
據(jù)宋馬令《南唐書》載:“元宗嘗戲延巳曰:‘吹皺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延巳曰:“未如陛下‘小樓吹徹玉笙寒’。元宗悅”。李清照《詞論》評曰:“五代干戈,四海瓜分豆剖,斯文道熄。獨江南李氏君臣尚文雅,故有‘吹皺一池春水’之詞。語雖奇甚,所謂‘所謂亡國之音哀以思’者也”。
陸游《南唐書》卷八評曰:“……時喪敗不支,國幾亡,稽首稱臣于敵,奉其正朔,以茍歲月,而君臣相語乃如此”。按此論甚確。
今人龍沐勛亦有一段精彩評論,文云:“詩客曲子詞,至花間諸賢,已臻極盛。南唐二主,乃一掃浮艷,以自述身世之感與悲憫之懷;詞體之尊,乃上躋于《風》,《騷》之列。此由其知音識曲,而又遭罹多故,思想與行為發(fā)生極度矛盾,刺激過甚,不期然而迸作愴惻哀怨之音。二主詞境之高,蓋亦環(huán)境迫之使然,不可與溫,韋諸人同日而語也”。
而馮延巳的詞作,馮煦《四印齋刻<陽春集>序》曰:“(延巳)俯仰身世,所懷萬端……周師南侵,國勢岌岌?!?酂﹣y之中,郁郁不自達者,一于詞發(fā)之”。南唐詞政治色彩濃郁,詞風多哀怨愴惻。
南唐詞并沒有承襲西蜀綺艷之風,反而反其道而行之,承襲晚唐皇甫松、韋莊、薛昭蘊諸人的抒情詩,何也?
一言以蔽之,是國家定位以及政治處境決定的。政治環(huán)境前已談及,而國家定位則南唐自稱延續(xù)大唐正統(tǒng),李昇更說自己是憲宗帝李純后嗣,與中原后晉相對峙。然后晉、后漢視北方契丹政權如父。而高麗、契丹卻歲貢貨幣于南唐,就是夷族“久服唐之恩信,尊唐余風,以唐為猶未亡也”(見陸放翁《<南唐書>序》)。
可知,南唐君臣茍安一隅,尊恩大唐正統(tǒng)的名分,故而對于偏安西南的西蜀小國以鼻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