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金鰲新話》是朝鮮作家金時習于15世紀后期創(chuàng)作的一本古典傳奇小說集。共五篇小說,通篇用漢文寫成,受到中國明朝瞿佑《剪燈新話》的影響,描寫的都是有關(guān)鬼神的神秘故事, 賦予了作品濃厚的藝術(shù)色彩。本文擬從作品中出現(xiàn)的女鬼形象進行分析,試圖探尋朝鮮人民關(guān)于鬼怪觀念的文化心理。
關(guān)鍵詞:《金鰲新話》;女鬼;原型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06-0-01
一、作者生涯和創(chuàng)作背景
金時習(1435年—1493年)字悅卿,號梅月堂,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立志要為君主和國家作出自己的貢獻,積極出世、博取功名。在他20歲時,世祖發(fā)動政變逼迫端宗退位自己登基稱帝,他對世祖篡位的行為感到很氣憤,一直受到儒家正統(tǒng)教育的金時習認為這是大逆不道,于是毅然決然放棄仕途,寄情于山水之間,云游四海。《金鰲新話》就是金時習隱居金鰲山時創(chuàng)作的作品,開啟了朝鮮小說文學的先河。
《金鰲新話》現(xiàn)存的共有五篇作品?!赌涎赘≈拗尽繁磉_了作者的世界觀和哲理性思想。《龍宮赴宴錄》講的是高麗時代的文人韓生收到了龍宮的邀請,參觀了龍宮的所有建筑和儀器?!度f福寺樗蒲記》、《李生窺墻傳》、《醉游浮碧亭記》講述的都是美麗的愛情故事。其中包含了金時習對于異性的憧憬,也流露出他對母性和安定的渴求。這種關(guān)于母性的追求是人類最原始的意識,可以說是人類情感的源頭。
二、對女鬼原型的考察
對于女鬼的設定我們可以通過金時習的鬼神觀加以分析。他首先闡述了陰陽的概念,并把鬼神的產(chǎn)生歸結(jié)于陰陽。
夫陰陽之氣,旋轉(zhuǎn)於大塊之內(nèi),聚氣而成形者萬物也,聚氣之最偏者先感,故蟋蟀吟於秋,蜉蝣出於陰,虎豹交於冬,齊麥死於夏。其神則寂然寞然與上天之載同其至矣。
在作者看來神的性格是清高孤寂的,又是陰陽之氣聚集而成的,這就構(gòu)成了作者最基本的鬼神觀,為故事情節(jié)的展開提供了理論和思想基礎。女性對于人類來說是生命的源泉也是永遠的精神欲望。這賦予了母性至高的價值也引發(fā)了人們對于生命的無限憧憬。所以,無論是誰對于母性總有著有意識無意識的向往和好奇。人生而在世遇到這樣那樣的挫折和困難的時候,總是想找一個靈魂的安息處。這個安息處往往就是內(nèi)心深處對于母性的渴望。而大地既能包容一切又是萬物產(chǎn)生的根源,這和母性有著共通之處,于是地母思想應運而生。即大地孕育了萬物而母性孕育了生命。對于原始先民來說,女性是所有事物中最根本也是最神秘的,被視為生命的象征。再者,對于母性精神上的依戀和人類地下起源的情結(jié)有關(guān)。人類無意識地將母性作為安定的歸宿,所以就自然而然地將大地當做實際上的安息處。1從女性原理來看,人類無意識地將地下世界看做故鄉(xiāng),這在有關(guān)關(guān)英的記事中也可以找到。騎著白馬從天而降的樸赫居世和從雞籠中誕生的關(guān)英就代表了天與地的關(guān)系。
有雞龍現(xiàn),而左肋誕童女一云龍現(xiàn)死,而部其腹得之。2
這闡明了關(guān)英的地母性格。隨著社會的不斷發(fā)展,父權(quán)思想越來越占據(jù)主導地位,給人類社會的生產(chǎn)形態(tài)和部族集團帶來了很大的影響。尤其是李朝時代,男性地位正式確立以后,女性一直被道德牢籠束縛,被認為是妖邪的存在,無法形成獨立的人格。但是對女性具有神秘色彩的觀念一直沒有改變,于是人們無意識中就將女性用女鬼的方式進行表達。
《萬福寺樗蒲記》中的梁生是在萬福寺,李生是在回家的路上,《醉游浮碧亭記》中的洪生是在浮碧亭中醉酒的情況下。其共同點都是女主人公具有積極主動性。從男女主人公相遇的情況來看,《萬福寺樗蒲記》中的梁生和佛祖玩樗蒲游戲,如果贏了佛祖就要賜給梁生一個美女,結(jié)果佛祖輸了,一位美女便應聲而出。梁生和美女搭話,美女沒有絲毫畏懼之色。作品中的女子強調(diào)自己是人,盡可以放心相處,不必在乎姓名。在這里女子強調(diào)自己是人,反而為女子不是人埋下了伏筆。還有《李生窺墻傳》中女主人公崔氏寫給李生的求愛詩也是非常露骨。面對美女的主動示好李生自然心生快意,但又不免有后顧之憂,于是:
女變色而言曰,本欲與君,終奉箕掃 永結(jié)歡娛 郎何言之若是遽也。妾雖女類。心意泰然,丈夫義氣,肖作此語乎,他日閨中事洩,親庭譴責,妾以身當之。
《醉游浮碧亭記》也有這樣類似的情節(jié)。據(jù)李在秀教授所說,作品中女性的這種積極的姿態(tài),在封建制度的制約下是不可能發(fā)生的。正是對自由婚姻的向往,對禮教主義的反抗才會出現(xiàn)這種意識的流露。3鄭鉒東教授也說因為女鬼可以脫離現(xiàn)實的倫理,更加自由地行動。1這兩種說法固然正確,但更深層次的原因還在于作者想擺脫孤寂,尋求母性的歸宿。他早年喪母,成長過程中又遭受了很多挫折和磨難,在精神世界中不斷徘徊的他,非常希望能有一個溫暖的歸宿,也就是對于母性的熱望。對于女性的認識就是對母性的理解,女性回到的地方就是人類本源的所在地。所以作品中的主人公們是通過女鬼來尋找自己精神的本源和歸宿。
三、結(jié)論
《金鰲新話》在李朝小說史上占有重要的位置。這得益于金時習不幸的人生遭遇。個人以及政治上的失敗支配著他的精神世界,于是他創(chuàng)作的作品都帶有深沉、暗黑的色調(diào)。關(guān)于女鬼的描寫我們可以看到作者的鬼神觀,也可以發(fā)現(xiàn)作者抽象性的哲理思考。雖然鬼神是由陰陽造化而成,但也是以作者的哲學思維做基礎的,文中的女鬼就是作者思想形象化的體現(xiàn)。這樣來看,女鬼的登場就是作者自身情感的依托,它的根源就是古代的母神思想。作者將古代人類的回歸之處大地和精神的回歸之處母性結(jié)合到一起,形成了地母思想。即使在父權(quán)地位正式確立的李朝時代,這種思想也是無意識地流露出來。前面提到的三篇作品就運用這種思想表達了愛情的永恒性。在失去愛情之后,主人公拋下了一切,去尋找代表永恒的去處,這也是作者意識的流露。
注釋:
[1]黃浿江,《韓國敘事文學研究》,檀國大學校出版社,1972.
[2]《三國遺事》卷一,《新羅始祖·赫居世王條》
[3]李在秀,《金鰲新話論考》,三和出版社,1966.
參考文獻:
[1]黃浿江,《韓國敘事文學研究》,檀國大學校出版社,1972.
[2](韓)權(quán)錫煥、(中)陳蒲清翻譯,《三國遺事》,岳麓書社,2009.
[3]李在秀,《金鰲新話論考》,三和出版社,19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