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緣苕霅 夢縈西江淺析陸羽生平之五行“水運”及其它＊

吳 震

（湖州陸羽茶文化研究會，浙江 湖州 313000）

陸羽，被譽為“茶仙”，祀為“茶神”，奉為“茶祖”，尊為“茶圣”，其悲情、漂泊且充滿傳奇甚至神秘的生涯，給后人留下了諸多謎團，如：陸羽的生辰，陸羽的姓名，陸羽的五行，陸羽的行運，乃至陸羽的喜好、行跡、生活居住環(huán)境以及卒年等。這些疑問，牽動著海內(nèi)外學(xué)者的探索之心?！傲魉吧眸Q雁杳，名山何處讀書歸。”回溯其生平事略，發(fā)現(xiàn)陸羽的一生，與五行“水”息息相關(guān)，淵源至深。今嘗試以“陰陽五行”之道，初步解析陸羽之“水運人生”，以饗天下同好。

一、金生麗水，月盈中秋

陸羽的生年，學(xué)界公認為是公元733年（農(nóng)歷癸酉歲，唐玄宗李隆基開元二十一年）。這一論斷之主要依據(jù)為：北宋李昉﹑徐鉉等編纂的《文苑英華·陸文學(xué)自傳》（亦載錄于清代官修《欽定全唐文》）陸羽落款“上元辛丑歲，子陽秋二十有九日”（按：“日”字當為衍文）。據(jù)查，“上元辛丑歲”為公元761年，時年陸羽29歲。依此反推，可知陸羽誕生于公元733年。這一結(jié)論，多年來已為國內(nèi)外大多數(shù)陸羽研究者所認可，質(zhì)疑者并不多見。

那么，《陸文學(xué)自傳》（以下簡稱《自傳》）真的出自陸羽手筆么？是不是足以采信？可信度到底有多少？綜合錢時霖、陳金林等學(xué)術(shù)成果，筆者以為：《自傳》作者當屬陸羽無疑，《自傳》文字內(nèi)容基本出自陸羽手筆，《自傳》完全可以作為信史采納；《自傳》不僅是最重要的證據(jù)，而且也是最早的文獻依據(jù)。理由有三：（1）《自傳》是相對私人的文字，他人沒有必要及理由多此一舉去捉刀代筆。（2）晚唐著名詩僧齊己《過陸鴻漸舊居》題注曰：“陸生自有《傳》于井石?！憋@然，陸羽的《自傳》被刻在了竟陵井石之上，這也是重要的證據(jù)。（3）比對《陸文學(xué)自傳》行文風(fēng)格，發(fā)現(xiàn)《自傳》明顯借鑒于陶潛之《五柳先生傳》，這和陸羽素來景仰魏晉隱士陶淵明也有很大的關(guān)系。因此，后來如《新唐書》等編撰者均將“茶仙”陸羽列入“隱逸類”人物條目。

當然，推斷《自傳》唯一非陸羽所為者，便是其標題“陸文學(xué)”三字耳。北宋宋祁、歐陽修《新唐書·陸羽傳》：“久之，詔拜羽太子文學(xué)，徙太常寺太祝，不就。”元辛文房《唐才子傳·陸羽》：“有詔拜太子文學(xué)?！辈徽撌恰疤游膶W(xué)”，還是“太常太?！保@兩個朝廷賜予“天下賢士大夫半與之游”陸羽的官銜，無疑是陸羽生前獲得的最高榮耀。所以，“陸文學(xué)”應(yīng)該是編書者擬訂的。

除了這些，據(jù)相關(guān)研究文章得知，在陸羽的出生地復(fù)州竟陵（今湖北天門），民間有陸羽生肖屬雞、生于中秋月圓之夜的傳說。［1］筆者尚不清楚這些說法的由來以及生成年份之久遠，但諒非空穴來風(fēng)，也不可能無中生有。巧的是，陸羽作過一篇《天之未明賦》：“此年何日，陰陽無別。今夕何夕，長此更深。天雞何在，曷不引吭？”于動亂中盼望寰宇清晏，“天雞”有無其它“天機”呢？

寬泛而言，即便八月十五之說無法核實，但陸羽出生于秋季這個結(jié)論可以成立。我們知道，農(nóng)歷七、八、九三個月為秋，對應(yīng)的地支為申、酉、戌，分別稱孟秋、仲秋、季秋，其中，地支申、酉五行的屬性為“金”。古云“金生麗水”，假設(shè)陸羽命主（日柱）乾造為癸（陰水），月柱逢金。按傳統(tǒng)四柱論命法推演，水得金蔭綬護持，水又能生木，茶者南方嘉木，注定陸羽結(jié)緣了茶以后，尤其是行運東方青龍震位、甲乙寅卯木“吳”地，則“鐘鳴谷應(yīng)，水木英華”矣。

佐證“秋”及“癸酉”觀點之線索尚有：（1）《自傳》落款中“陽秋”二字。形容某個年齡段有許多詞語可用，但“陽秋”或許隱含著陸羽本人的出生季節(jié)，這也是一種有微妙暗示的紀念方式。（2）《顏魯公集·杼山妙喜寺碑銘》：“陸處士以癸丑歲冬十月癸卯朔二十一日癸亥建，因名之三癸亭?！比舴桥c己因緣殊勝，不至于選擇一連串天干同癸作為亭名。畢竟，以顏真卿、皎然、陸羽三人的文才，有許多含義更雅致的詞匯可供命名。此外，后世亦有不少看似巧合但不無寓意的“癸酉”并“秋”出現(xiàn)，如：北宋王禹偁《題竟陵文學(xué)泉》：“涓涓泉底中霄月，留得先生一片心?！蹦纤涡煺铡吨x徐璣惠茶》：“角開秋月滿，香入井泉新。靜室無來客，碑粘陸羽真?！弊蠊纭栋俅▽W(xué)海》“壬集·《茶經(jīng)》三卷”輯刻于咸淳九年癸酉（1273）。明代魯彭《刻茶經(jīng)敘》題款：“皇明嘉靖二十一年，歲在壬寅秋重九日，景陵后學(xué)魯彭敘?！贬屨媲濉拌麝懹稹恫杞?jīng)》”：“定起云生衲，經(jīng)殘月滿津。卻憐桑苧老，千古憶風(fēng)神?！泵駠觊g常樂《茶經(jīng)序》款識“時去道光辛巳九十九年，歲星在己未仲秋吉日，竟陵西塔寺住持僧常樂序”和“民國二十二年癸酉（1933）西塔寺新明（依常樂本）刻《陸子茶經(jīng)》本”等等。上述事件或用意，巧合驚人，正低調(diào)地佐證了歷代先賢對陸羽生年、季節(jié)的大致認同。

及至當代，湖北歐陽勛、周世平，江西周志剛等茶文化學(xué)者所編《陸羽年表》《陸羽生平（游歷）年表》《陸羽年譜》等，均持陸羽誕辰于“秋日”說。

二、鴻漸晴川，儀范鳳羽

按中國古代命理學(xué)家的論述，除了生辰八字，還必須了解胎元、命宮、小運、大運以及流年等關(guān)聯(lián)的各個方面，甚至名字也影響著命運。

查索《文苑英華·陸文學(xué)自傳》：“陸子，名羽，字鴻漸，不知何許人?！薄缎绿茣り懹饌鳌罚骸瓣懹鹱著櫇u，一名疾，字季疵。”歐陽修《集古錄·陸文學(xué)傳跋》：“右《陸文學(xué)傳》，題云《自傳》，而名羽，字鴻漸；或云名鴻漸，字羽，未知孰是。”陸羽初運命途多舛，因為身體有缺陷，而被呼為“疾”或“季疵”，這是陸羽的傷心事。故，其《自傳》不具，《新唐書》卻照錄之。

有關(guān)陸羽姓氏、名字之由來，主要源自如下記載：（1）唐李肇《國史補·陸羽得姓氏》：“稍長，自筮得‘蹇’之‘漸’，繇曰：‘鴻漸于陸，其羽可用為儀?！肆钚贞懨穑著櫇u?！保?）《新唐書·隱逸·陸羽傳》：“既長，以《易》自筮，得‘蹇’之‘漸’，曰：‘鴻漸于陸，其羽可用為儀。’乃以陸為氏，名而字之?！保?）宋李昉﹑扈蒙﹑李穆等《太平廣記·好尚·陸鴻漸》：“太子文學(xué)陸鴻漸名羽，其生不知何許人，竟陵龍蓋寺僧姓陸，于堤上得一初生兒，收育之，遂以陸為氏?！逼浜?，南宋計有功《唐詩紀事》、元代辛文房《唐才子傳·陸羽》《古今圣賢圖考》等書均沿襲這些說法，并以“自筮得名”之觀點居多。

再次查考《自傳》，得知天寶年間陸羽曾“負書于火門山鄒夫子墅”，誦《六經(jīng)》，攻儒典。從小在龍蓋寺得到智積上人熏陶，通過自學(xué)已具備蒙學(xué)基礎(chǔ)的陸羽，在大儒鄒堃先生的教導(dǎo)下，逐漸成才。陸羽在青少年時期，便已有“聰俊多聞，學(xué)瞻辭逸”之美譽。鑒于《易經(jīng)》為“群經(jīng)之首，六藝之源”，是古代學(xué)子的必修課目，“自筮”根本不成問題；況且還有智積公可詮釋卦辭及定奪名字，前文一個“令”字點名原委，所以，陸羽據(jù)此而得名字可謂順理成章。

陸羽的許多信息，今天已無法一一證實清楚，只能從一些雪泥鴻爪中略窺端倪：如《自傳》“為性褊躁”，可推斷其八字多火，五行偏而不齊，自身水弱難制。所以，陸羽借《茶經(jīng)·四之器·風(fēng)爐》表達了自己的美好愿景：“一足云‘坎上巽下離于中’；一足云‘體均五行去百疾’?！边@個“疾”字，不就是纏繞幼年陸羽揮之不去的“疾”與“疵”么？古人論命，以大運為主，小運（行年）為輔，以此預(yù)測一生。小運過后為大運，俗語“生根起運”。陸羽的小運，歷時經(jīng)年，曲折跌宕，延至少年方起大運，正應(yīng)了“蹇”卦先險后利之象。

至于“蹇之漸”作為《周易》第39卦的之卦，對陸羽的一生有何影響？故友潮汕工夫茶人陳颙先生有過一番精彩解析并點評：（1）“山上有水”象：泉；“山上有木”象：茶。此二象恰好成為陸羽的終生伴侶。（2）“當位貞吉，以正邦也”“進以正，可以正邦也”。陸羽嗜茶，造妙理，著《茶經(jīng)》，使茶道大行，天下益知飲茶，是對大唐盛世酒色大行的“進以正”，是思想風(fēng)氣的矯正。其社會影響之大，足當“正邦”之譽。（3）“蹇”象說“君子以反身修德”，要求自我提高，主要指成功之前?！皾u”象說“君子以居賢德善俗”，說的是“俗有居賢德之君子，則俗益善”；也可以說，君子的賢德，能改善民俗風(fēng)情（好酒色多淫醉無度，好茶道可精和思文）。“漸”象主要指著經(jīng)得道之后，“其羽可用為儀”也相同。……以羽為儀，則其為用也大矣。故曰：“圣人百世之師?！薄娙斯懞完懹鹇?lián)詩時寫下“一生為墨客，幾世作茶仙”的名句，似神來妙筆，應(yīng)也有其由來，世人贊嘆耿湋的“預(yù)見”。事實上，陸羽自悟易理，超凡決斷，擇取姓名和字的“預(yù)見”更應(yīng)令人嘆為觀止！

三、吳茶越茗，漢水湖韻

《自傳》云：“上元初，結(jié)廬于苕溪之湄……洎至德初，秦人過江，予亦過江……”無論“至德”還是“上元”，皆為唐肅宗李亨年號?！吧显眱H兩年，即公元760庚子、761辛丑，而前者，恰好是“金水環(huán)生”之年。

《管子·地員》：“凡聽羽，如鳴馬在野……”交馳驛馬，別土離鄉(xiāng)；隨波逐流，云水生涯。推測陸羽的四柱、大運及流年之中，不時有“驛馬星”臨命，以至于他大半生都在漂泊，甚至顛沛流離?！俺臀鱽怼?，從湖北天門走出以后，陸羽足跡所至處或者隱居過的地方，無不與五行“水”命運攸關(guān)，尤其是山清水遠的浙江湖州，更是孕育了《茶經(jīng)》，成就了“茶圣”陸羽。

不僅如此，陸羽之“羽”字，還暗合古之“五音”（五聲）?！吨芏Y·春官》：“皆文之以五聲，宮、商、角、徵、羽?！薄睹献印るx婁》：“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币晕逍姓摚坝稹睂?yīng)“水”。《內(nèi)經(jīng)·靈樞·邪客》：“腎應(yīng)羽，其聲沉以細。”《六韜·五音》：“羽聲應(yīng)管，當以勾陳?！蹦纤螐堁住对~源·卷上·五音相生》：“羽屬水，物之象，為智，商所生。其聲最清，生數(shù)一，成數(shù)六。羽，宇也，物聚藏宇覆之也?！笨梢姡坝稹迸c“陸”亦相關(guān)，在《洪武正韻》等音韻學(xué)專著中，“羽水”還對應(yīng)唇音，“羽”注定要和品茶啜茗發(fā)生聯(lián)系。

陸羽與“名茶之源”湖州乃至太湖沿岸的蘇、常二州，無疑有著曠世的情緣?！恫杞?jīng)·六之飲》里一句看似突兀的“遠祖納”，正是其敬慕東晉吳人、吳興太守陸納“茶果待客”素儉家風(fēng)的完美詮釋。為此，元楊維楨《清苦先生傳》將茶比擬為“清苦先生”，與陸羽、盧仝并列，雅號“勾吳三雋”。清高宗乾隆《次文征明茶具十詠韻·茶人》謂：“雖云六經(jīng)室，卻見爾雅中。取棄固有時，造化寧無功。季疵開其端，三吳傳斯風(fēng)。珍重圖里人，盧陸可能同?！?/p>

湖州古名菰城、烏程、吳興，公元602年，隋置州治。因地濱太湖（具區(qū)、震澤）而得名湖州，有苕霅、水云鄉(xiāng)、青琉璃、水晶宮、極樂城等別稱，為江南望郡。天門屬云夢澤，古稱竟陵、景陵，為著名僑鄉(xiāng)，與湖州有著諸多相似之處：（1）天門位于華中地區(qū)江漢平原北部，湖州位于華東地區(qū)杭嘉湖平原之浙北，兩者緯度相近。（2）天門市境北緣與大洪山余脈的丘陵相連，漢水環(huán)繞西、南，依山帶水，呈龍拱虎衛(wèi)之狀。整個地勢自西北向東南傾斜，形成低丘、崗狀平原和河湖平原三種地貎。湖州“五山一水四分田”，北濱太湖，西北與天目山余脈弁山相連，西部以山地、丘陵為主，東部為水鄉(xiāng)平原，全市地勢大致由西南向東北傾斜，有東、西苕溪等眾多河流。（3）天門、湖州氣候亦相象，自然資源同樣豐富，歷史同樣悠久，人文底蘊同樣深厚。于陸羽而言，湖州恍如天門。

用水須欣寅卯逢?！八庇桕懹?，堪為喜神?；赝懹鹨簧?，僅在吳越地區(qū)，他就與南京、鎮(zhèn)江、常州、無錫、宜興、蘇州、杭州、紹興、寧波等山水茗鄉(xiāng)結(jié)緣。而遁隱苕上水城湖州的三十多年里，陸羽更是水拱雷門、水運澎湃，于妙喜、苕溪、顧渚、溫山、安吉、武康、霅溪、太湖、白蘋洲、青塘等水韻獨具的地方問茶、鑒泉、著述，仿佛一株野茶，“遇水而生，得水而活”。

盤點陸羽在湖州時的交往友好，寓“水因子”于人名者亦甚眾，如：緇素忘年之交謝清晝（釋皎然）、湖州刺史顏清臣（真卿）、顏渾、柳淡、裴幼清、長興縣丞潘述、“大歷十才子”之耿湋、陸涓、“煙波釣徒”張志和、金陵沙門法海、評事湯某、南陽湯涉、沈殷、呂渭、沈益、沈祖山、沈咸等。

另外，在吳語系太湖片苕溪小片湖州話中，陸羽諧音“落雨”，曾參與編纂大型類書《韻海鏡源》；和“江東名士”在水堂、水亭、又溪館雅集聯(lián)句；與張子同、顏真卿、皎然酬唱《漁歌》等。盡管《陸文學(xué)自傳》中羅列了數(shù)目可觀的著作，而據(jù)其它資料記載，還有《顧渚山記》、《水品》等佚書。但除了《茶經(jīng)》，其平生存世的文字卻不多，詩篇更是寥寥無幾。即便是有限的幾首詩歌中，竟也瀠洄著澹然的“水韻”，如《四悲詩》：“悲盈五湖山失色，夢魂和淚繞西江?！薄读w歌》：“千羨萬羨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來。”《會稽小東山》：“月色寒潮入剡溪，青猿叫斷綠林西。昔人已逐東流去，空見年年江草齊?！?/p>

四、情歸西江，魂依妙喜

天門之西，覆釜洲上，古剎龍蓋寺（西塔寺）為西湖之冠?！蛾懹饌鳌罚骸盎蜓杂猩弥T水濱，畜之。”《陸羽得姓氏》：“竟陵有僧于水濱得嬰兒者，育為子弟?！毕鄠?，住持智積禪師晨起，“聞湖畔群雁喧集，以翼翼一嬰兒，收畜之?！碧婆岬稀段魉骸罚骸熬沽晡魉?，蹤跡尚空虛。不獨支公住，曾經(jīng)陸羽居。草堂荒產(chǎn)蛤，茶井冷生魚。一汲清涼水，高風(fēng)味有余。”宋鄭庭芬《陸子泉》：“塔中老宿空留影，湖上嬰兒漫記名。惟有階前一泓井，至今不改舊時清?！?/p>

吳興西南，杼山之陽，名藍妙喜寺（寶積禪院）為湖州之勝。據(jù)記載，青年陸羽流寓江南，遁隱西吳湖州時，最初便寄居于黃浦環(huán)繞的杼山妙喜寺。后來，陸羽“結(jié)廬于苕溪之湄，閉關(guān)對書，不雜非類；名僧高士，談讌永日。常扁舟往來山寺……”中年后，遷居湖城青塘別業(yè)。晚年，還曾客居?xùn)|吳蘇州虎丘山之陰。最后，仍返湖州終老。《穆天子傳》：“爰有陵衍平陸，碩鳥解羽，六師之人，畢至于曠原?！蹦铣菏捊y(tǒng)《七契》：“輕繳纔飛，則連鴻解羽；微纖始放，則并鱗失波。”唐德宗李適貞元末年（甲申，804），一代茶圣陸羽謝世于苕水之濱的青塘別業(yè)，后歸葬于杼山。其墳塋與皎然上人的靈塔隔谷相望。

晚唐徐凝《將至妙喜寺》：“清風(fēng)裊裊越水陂，遠樹蒼蒼妙喜寺。自有車輪與馬蹄，未曾到此波心地?！痹T子振《鸚鵡曲·陸羽風(fēng)流》：“兒啼漂向波心住。舍得陸羽喚誰父。”明竟陵人譚元春《雨前有感寄贈元嘆》：“泉烹雨采弄幽姿，頗為生慚陋季疵。歲歲楓橋僧俗路，幾人魂魄在茶時。”天門西湖覆釜洲、文學(xué)泉、火門山、東岡嶺，湖州妙喜杼山、苕溪畔、青塘別業(yè)，蘇州海涌虎丘山，陸羽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地方，其地形、山勢、水貌竟如此類同，風(fēng)水格局異曲同工，甚至連寺院、井泉、石橋、茶亭也宛若相識，風(fēng)土之美，仿佛源自同一造化。這一切，看似偶然，實為必然。究其擇地原因，無非是陸羽的誕生地情結(jié)、對故鄉(xiāng)之感舊情懷所凝成的潛意識驅(qū)動使然，亦不排除擇地之堪輿等因素。

茶緣苕霅，夢縈西江。淡沲湖光是畫溪，吳天煙雨竟陵西。陸羽的生前好友、詩人孟郊《送陸暢歸湖州，因憑題故人皎然塔、陸羽墳》，為千秋茶圣陸羽的“水運一生”畫上了唯美的句號：“淼淼霅寺前，白蘋多清風(fēng)。昔游詩會滿，今游詩會空。孤吟玉凄側(cè)，遠思景蒙籠。杼山磚塔禪，竟陵廣宵翁。饒彼草木聲，仿佛聞余聰。因君寄數(shù)句，遍為書其叢。追吟當時說，來者實不窮。江調(diào)難再得，京塵徒滿躬。送君溪鴛鴦，彩色雙飛東。東多高凈鄉(xiāng)，芳宅冬亦崇。手自擷甘旨，供養(yǎng)歡沖融。待我遂前心，收拾使有終。不然洛岸亭，歸死為大同?！?/p>

［1］［清］僧常樂.癸酉歲重刊陸子茶經(jīng)桑苧廬藏板［O］.天門市陸羽研究會，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