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藏]打馬而過的時光像古老的壁畫一樣被風沙斑駁,碎落在我跟前。我無法再從黯淡的滄桑之下辨別出它的色彩。某年某月某日的我在某地是何種心情,也再無從憶起了。時光老去的過程被忽略,回憶里只剩下它大致的輪廓與最后悲哀的茍延殘喘。
我們像是摸象的盲人,只知曉它的一部分,卻辨不清一個完整的過去。人人都獨自跋山涉水尋找,然而人人都困于彼此所握有的。
這是場和時光的捉迷藏,永遠不會結束。
[帆布鞋]或許它曾經在冰涼的夜晚路過通亮的教室窗外,或許它曾從裙擺下裸露的腳踝旁躥過。然而它究竟是以何種方式逝去已是無關緊要的了,只需知道,它來過,并且走了。這個浮躁的年代,我們只有微薄的耐心去等待一個或許并無太多意義的結果。
我們從主觀上濾去了一切超乎我們耐心的事件,而周遭的事物仍舊客觀地記述著一切。印象中去年買的那雙帆布鞋一直是嶄新完好的樣子,事實上后跟的logo已被磨去了一小截。其實帆布鞋本身也是時光標志的一種。無論今天的我有多熱愛帆布鞋,我的帆布鞋年代都只會在將來成為一個過去的年代。
[發(fā)梢]很久不曾剪過頭發(fā),至多在做題沒有頭緒之時會覺得垂下的劉海實在惱人,在課間自己用剪刀剪掉些許。我的頭發(fā),用兩年的時光,從男孩般細碎的短發(fā),蔓延成如今過肩的長發(fā)。要不是相機里還保留著兩年前夏天的照片,我?guī)缀跻詾樽约阂恢笔情L發(fā)的樣子。
走路時發(fā)梢會輕輕掠過后頸,帶來細微的觸感,而時光就是這點特點,像是走路時晃蕩的“馬尾”,不痛不癢,偶爾提醒你一下它的存在。
[空白]一點點長大,不斷逼近著18這條界線。是腦子里要裝的東西太多了嗎?常有記憶力大不如前的感慨。不過這般雷同的日子,真的讓我很難能記住些什么以區(qū)別今天與昨天、前天、大前天有何不同。不幸的是,它們如同復印機吐出來的卷子一樣,紙上的油墨可以輕易被手汗抹掉。我們的青春,無須回憶漂白,便已是空白。
[雨季]曾經,十一二歲的時候看了一篇大概叫作《十六歲雨季》的文章,那時覺得自己離長大到用“青春”來指代自己所處的階段還有很久一段時間。很憧憬自己也能快點走進青春,也能用點“十六歲的雨季”之類的詞句。當時的我真是矯情得可以。
忽然地,我就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在青春狀態(tài)下很久了,都快到十八歲這個有點分割線意味的年齡了。翻了翻近幾年寫的文章,發(fā)現(xiàn)十六歲的自己根本沒有矯情地寫下“十六歲的雨季”。由此我想到那些感慨花季雨季的人,不是矯情過了頭的少年就是離青春已經很遠的成年人。
哪來那么多花朵般明媚的故事,哪來那么多豐沛的雨水?不過是長勢不停的草,在艷陽天里沒心沒肺,在陰雨天里盼晴。
[容器]有時會惶恐自己會不會忘了如今這些說過的話、走過的路、唱過的歌、做過的事、落過的淚,最終憑依著慣性生活。于是我總是焦躁地急切地用文字、影像來記錄下它們??上н@些不完整的容器,不能完完好好地還原那些鮮活過的人、事、物。
生活這種東西,甚至很難像搬家整理東西時給每個箱子都分門別類貼好標簽。我無法很明確地指出,哪些日子里,我是快樂的;哪些日子里,我是痛苦的。
[遠方]我在高一快要結束的時候,開始了這篇文章,斷斷續(xù)續(xù),簡簡單單。同桌每每看到我在課間寫著點什么,都會感慨一番。分班前送我的卡片上寫,祝你成為一代美女作家。她曾開玩笑說,你將來當作家的話,現(xiàn)在寫書的人都那么難看,你就是一美女作家,肯定火。
我聽到她這么說時總會笑。小時曾大言不慚地說要當作家,如同兒時眾人都會自豪地說 “我要當科學家”一樣。當年齡增長,“作家”這個詞反而越發(fā)不敢想不敢提,變成了心中帶刺的溫柔。正因為自己想要抵達,才更清楚遠方的不可及。
[迷藏]我絮絮叨叨地記錄我的高一的點滴感悟,關乎成長,關乎時光。
寫之前想到了很多的東西,然而我滯怠的速度讓很多瞬間來到心尖的感受又消失不見。那些感受,只屬于過去的某一個特別的時刻,無法被記錄,無法被追憶。我給這篇回憶取名《盲人摸象,一場迷藏》,一語成讖。
小時候我很不擅長玩捉迷藏,我太過小心翼翼,怕自己會受傷,蒙著眼睛不敢橫沖直撞不敢大步奔跑,我把速度保持在隨時能剎住的范圍里,形式般地伸著手在空氣里攪幾把。就算有玩伴恰好從身旁跑過,也因下手遲疑不夠果斷有力,指尖剛剛觸碰到衣角就被躲開。
我和時光兜兜轉轉,始終以微妙的距離錯過,卻不感到悵然,因為早便是心中所料。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