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競爭激烈的時候,廠商為了拿到群眾們的印象分,都喜歡把自己搞得很有文化氣息。鋼筆廠商會組織活動贊助幾個藝術(shù)家,汽車廠商會建造一個博物館給游客參觀汽車發(fā)展史,而服裝廠商也有類似的招數(shù),不遑多讓。
20世紀90年代,意大利一家傳統(tǒng)西服企業(yè)開始擴張,除了在大城市建新工廠,在紐約開辦事處,還在著名的蘇富比拍賣行買了幾套溫莎公爵穿過的舊衣服回來裝點門面——溫莎公爵除了是個不稱職的英國國王,還是個領一時潮流的時尚達人,也正是這樣的人,才能在歷史上留下印記,穿過的舊衣服也被人供起來收藏,不管是對衣服還是對人,也算是一樁幸運的事情了。
不久前,我看到了一張競標清單,一批雜七雜八的領帶待售,從200美元的到400美元的若干個檔次——和以往尋常拍賣不同的是,這批領帶里只有十來條是使用過的。
這意味著什么?
你幾乎可以想象一位品位卓絕的先生,平日里的穿戴無一不講究,幾乎全是這個世界上所能找到的最好的;但當他最終離去之后,旁人從他的衣柜里清理出了這50條領帶,其中用過的不到20條,剩下30多條嶄新——從沒有使用過,甚至還帶著沒來得及摘除的商標。
當然,領帶是定期更新的,就像溫莎公爵所說,領帶一年更新一次,喜歡的花樣會用舊,而剩下的雖然新,確實不喜歡的,也應該扔掉。
但廣廈千間,夜眠三尺,平日里相伴你左右的,大概就只需這么多。很多朋友買來好衣服好鞋子好車,怕穿舊穿壞怕擦碰,輕易舍不得穿舍不得用,卻不知道再好再貴的東西,也沒有自己的日子珍貴,再好的東西,只有和你一起度過快樂的日子才有價值。
人們追求美好事物,追求奢侈品,常常忘了人生苦短,以至于舍本逐末——人已經(jīng)不在了,衣服還是新的,這種事情不常見,卻也不少見。
兩年前,德國的一位朋友打電話建議我一起出手買下一批手表——他所在的城市漢堡,是德國著名的港口城市,海運發(fā)達,商賈云集。一家熟悉的表店里新登了幾塊老版本的珍貴手表;收藏級品相,低于市場價出貨。
你幾乎可以想象這些手表的原主一定是位老玩家,去世之后,這些沉睡在保險柜里多年的玩具被后人拿出來變現(xiàn),在接下來的轉(zhuǎn)手倒賣中,一定會有商人從中獲利,也會有愛好者將其瓜分,在各取所需的同時,有幾人會想起這位原主的人生和那些曾經(jīng)屬于他的玩具?
小沈陽說,人生最悲哀的事情,人死了,錢沒花了。只有面對此等人生無常,你才能知道廣告里說的奢侈品“代代相傳”“傳家風范”都是騙人的。
這種人生的真相,在商場專柜是永遠看不到的,那兒常見的是氣勢如虹的土豪和野心勃勃的金融新貴,他們太忙碌了,麻將桌和交易軟件在等著他們。 土豪們不必細說,數(shù)十年來,這個群體就一直是大家茶余飯后笑話的目標——雖然這種嘲笑往往伴隨著嫉妒。而金融新貴則不一樣,如果說十年前大家還對這個行業(yè)沒什么認識的話,那么隨著幾次金融危機,這個特殊的群體反而越來越成為大家眼中的明星。
有一陣我住金融街,用手機交友軟件掃一掃,發(fā)現(xiàn)附近賣保險的小弟、銀行前臺的小妹全都自稱是金融業(yè)的??梢韵胂螅蠹移毡檎J為年少多金的感覺很酷,但凡行業(yè)擦點邊的都喜歡把自己當成華爾街少年得意的金融天才——人稱“金童”。
真正金童就得有個金童的樣子,穿衣戴帽就得講究。
瑞士銀行有一份著名的著裝規(guī)范,法語寫的,40頁,我不懂法語,但會看照片,里面的配圖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貨色,最多算中規(guī)中矩,屬于是零售業(yè)務員水準,絕對不能代表高層次高收入的分析員交易員水平;而著名的《金融時報》和《華爾街日報》也喜歡請人寫投資銀行男士應該穿什么衣服的建議性文章,結(jié)果這種文章讀者并不買賬,三天兩頭在評論欄里遭人嘲諷。
其實“金童”穿衣很簡單,直接奔著最貴的去。意大利有三五個最貴的牌子,從內(nèi)衣到皮鞋,從手套襪子到領帶香水都做——簡直可以負責把你從頭包到腳,如果還嫌不夠,可以這個名單后面添加一兩個法國牌子……總之,這個名單絕不超過10個。
有些人喜歡忽悠什么量體裁衣、定制,根據(jù)我的經(jīng)驗,鼓吹這些概念的人里有9成買不起好牌子也去不起英國的裁縫街,只能找些街頭小店或者干脆上網(wǎng)“定制”。
其實意大利最貴的幾個廠商都不在意“定制”的概念,原因一是絕大多數(shù)正常人用不上,第二就是能買得起這些衣服的金童和大哥們沒時間搞這些事情。
我見過些國內(nèi)券行的80后分析員,走時尚金童路線,愛買潮流品牌,喜歡編織的皮帶,繡著蜘蛛的襯衫,皮鞋我沒忍心看。
其實如果經(jīng)濟基礎暫時夠不著,或是對衣裝不太感冒,那么忘記電影《華爾街》里證券大亨戈登花哨的襯衫和褲子,老老實實買點踏實樸素的西裝襯衫就好。
值得一提的是,有些西裝的產(chǎn)品線叫“金羊毛”(golden fleece)——這個詞在英語里還有“精英”的意思。如果是金童,穿金羊毛最合適了,好歹都是“金”字輩的。
編輯/姚 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