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牡丹亭》是湯顯祖最著名的劇作,該作品在思想和藝術(shù)上都取得了極高的造詣?!赌档ねぁ返耐瞥?,對生活在封建禮教意識下的婦女有著深遠的影響,尤其是其中意蘊豐富的女性意識形象,不僅解放了不少婦女的封建思想,也引來人們極大的審美興趣。本文從《牡丹亭》中杜麗娘形象的自然性、社會性以及春香的原生態(tài)等多方面對劇中女性意識的多重意蘊進行分析。
關(guān)鍵詞:《牡丹亭》 女性 意蘊
湯顯祖是明代最具成就和影響力的作家,《牡丹亭》的推出震驚了當時的文壇,其中杜麗娘與柳夢梅的愛情故事體現(xiàn)了當時青少年男女對于愛情的追求,強調(diào)了個性的解放?!赌档ねぁ分袑笕擞绊懽顬樯羁痰娜宋镄蜗竽^于杜麗娘,身為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她勇于追求愛情,不惜付出生命,春香作為一個丫鬟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幫助小姐追尋愛情?!赌档ねぁ奉嵏擦藗鹘y(tǒng)的程朱理學說,而塑造了健全的女性意識形象,其中女性意識形象既具有自然性、社會性,也是作者自身情況的體現(xiàn)。
一、女性意識形象的原生態(tài)
陳最良是一個封建的老夫子形象,除了教條詩書他一無所知,他以孟子的“求其放心”原則來要求自己的同時,也用它來教導學生,大風大浪激不起他的半點波瀾。春香雖然是一個卑賤的丫鬟,所處的地位根本就沒有說話的權(quán)利,但是她卻敢于和陳最良抗衡。其實也正是因為春香的丫鬟身份才使得她敢于反抗封建禮教的代表——陳最良,春香自幼就沒有讀過詩書,在行為舉止方面也沒有受過教育,她沒有受過封建禮教思想的荼毒,所以春香反映出來的是最為真實的原生態(tài)意識形象。當陳最良以“雞初鳴,咸盥、漱、櫛、笄,問安于父母”、“論娘行,必起須屏障”教導杜麗娘時,春香就一針見血地指出這完全就是扼殺人性;當陳最良將愛情詩書《關(guān)雎》解釋為有傷風化的迂腐之作時,春香又更為直接地道出了其中的原委,還用眉筆和鴛鴦硯來戲弄陳最良,同時敢于直接批評陳最良的迂腐,在陪小姐讀書時更是干脆跑去玩耍;當聽說杜麗娘游園傷春后,陳最良以一種極為不解的態(tài)度來教訓杜麗娘,但是春香卻說道:“我們正處于年少的時候,無論到哪里都能夠玩賞,無論怎么同你解釋,你也不會了解?!碑敹披惸锘加邢嗨疾r,春香毫不猶豫地指出陳最良所開藥方中的可疑之處。在《牡丹亭》中,春香代表的就是沒有受到封建社會影響的原始人物形象,而陳最良就是封建教條的代表人物,春香對封建教條的反對也就體現(xiàn)出原生態(tài)的女性意識形象。
二、女性意識形象的自然性
《牡丹亭》中的杜麗娘是一個典型的貴族千金小姐,她雖和春香同等年紀,但是自幼接觸封建禮儀,雖然沒有春香般勇敢單純,但實際上杜麗娘是封建教條下的標準淑女。在良好的家庭教育下,杜麗娘的一切行為舉止都充分地代表了當時的女子,封建禮教束縛著杜麗娘的思想:請老師之前,她讀的是《女訓》《女戒》等,請老師之后,她讀的是具有后妃之德的《詩經(jīng)》;她家的庭院里有一個大花園,但她卻從來都不涉足,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偶然疲憊不堪時偷懶午睡,父母得知后就嚴厲訓斥,在裙角繡了一對鴛鴦就被母親責罵。杜麗娘的形象在當時頗具典型意義,她的前程也一目了然。
然而湯顯祖卻給予杜麗娘另外一種機遇:圣人修改過的《關(guān)雎》、色彩斑斕的大自然都喚起了杜麗娘的覺醒,她對愛情十分憧憬和渴望,以至于做起了“白日夢”;夢中事物的美好,使杜麗娘從身體到心理都發(fā)生了強烈的變化,她苦苦地追尋心中所想,然而現(xiàn)實和夢想?yún)s有極大差距,夢醒了,心中的失落也就更勝一分;為此杜麗娘一蹶不振,在陰間,她與柳夢梅終成眷屬,再次領(lǐng)略了自由的快樂。在這里,湯顯祖所體現(xiàn)的女性意識是一個極為自然的形象,杜麗娘不是因外界對她的阻撓而死亡,她是死于對愛情的渴望。湯顯祖所描寫的是作為一個正常人的需要,是人本性對于情欲和性欲的需求,這種需求不是因為外界具體事物的誘惑,它不同于《西廂記》《傳奇》中的愛情故事,杜麗娘對愛情的向往是因讀本中的愛情寓意,是因游園時的滿園春色,這些東西是生活中十分普遍的東西,自然不能稱為是誘因。湯顯祖的用意其實是相當明顯的:在存天理滅人欲的社會環(huán)境下,杜麗娘不可能滿足自己的人性欲望,因此杜麗娘在現(xiàn)實生活中沒有體會到愛情的美好,而是在夢中與情人相會。劇中的由夢而醒、由夢而死、死而復生是超越現(xiàn)實的手法,但是描寫的卻是作為真實的女性意識形象,湯顯祖大膽地承認了人性的情欲與性欲,這也就是女性意識在封建壓迫下最為自然的形象。
三、女性意識形象的社會性
一般來說,人的形象包括自然性和社會性兩個方面,女性作為一個客觀存在的人,必然存在兩面性,情欲性欲的需求是女性意識最為真實的一面,但是他們的實現(xiàn)卻不得不依賴于現(xiàn)實社會。杜麗娘在死而復生之后,念念不忘的是情人的媒妁之言,不忘情人的科舉功名,這顯然和她夢中對愛情義無反顧的追求相互矛盾,但實際上湯顯祖所要體現(xiàn)的正是女性意識社會性的一面。湯顯祖在作品的提詞中就說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生者可死,死者可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皆非情之至?!保ㄒ谩赌档ねび涱}詞》)如果說“生者可死”是人最為自然的一面,那么“死者可生”體現(xiàn)的就是其中社會性的一面,死而復生的杜麗娘更加清醒冷靜,她不再盲目地追求所謂的愛情,而是在捍衛(wèi)自己愛情的基礎(chǔ)上,以現(xiàn)實社會中的價值觀來要求自己的愛人。
她嚴格以標準的淑女形象來要求自己:要求自己的婚姻能夠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希望自己的愛情能夠得到社會大眾的認可;要求柳夢梅考取功名,希望自己的愛人能夠功成名就。她的婚姻雖然沒有父母之命,但是有媒妁之言,同時她要求按社會中的標準來完成自己的婚禮,并且一再強調(diào)自己還是女兒之身;復生后的杜麗娘更加看重自己的社會地位,夫貴妻榮是中國幾千年不變的傳統(tǒng),所以杜麗娘對夫婿的社會地位要求相當高。其實杜麗娘對社會地位的要求從來都沒有改變,她曾經(jīng)在自己的畫像中提詞:“他年尋得蟾宮客,不在梅邊在柳邊。”杜麗娘雖然對愛情非??释?,但是她一直都把“蟾宮客”作為自己的擇偶標準。
杜麗娘在憧憬自己未來夫婿的高貴地位的時候,柳夢梅也在夢想著自己妻子的榮華,在表面上看來杜麗娘在夢境中的追求和現(xiàn)實生活中的追求是矛盾的,但是實際上這正是人性的需要,即使對愛情十分向往,但是也必須考慮到現(xiàn)實生活的需求。這也正是《牡丹亭》中女性意識形象社會性的體現(xiàn)。
四、作者賦予女性意識形象的自況性
《牡丹亭》是由話本小說《杜麗娘慕色還魂》改編而來,話本小說故事情節(jié)十分簡單,但是湯顯祖卻把它豐富成一部擁有五十五出情節(jié)的傳奇作品,作者必然在作品中傾注了大量的自身情感。所以說杜麗娘其實就是湯顯祖的化身,作者只是把自己對現(xiàn)實生活的感悟和追求賦予杜麗娘身上。湯顯祖胸懷天下,但是一生卻潦倒不堪,最后還因為“小羈”的罪名被削去官籍,在社會中屢屢受挫的湯顯祖只好在戲曲創(chuàng)作中去尋求精神安慰。同杜麗娘的精神束縛一樣,湯顯祖也處于封建社會的剝削和壓迫環(huán)境中,尤其是在政治上不得志,湯顯祖仕途不順的主要原因在于他的性格放蕩不羈、秉性純良,不善于結(jié)交權(quán)貴,就好比杜麗娘的“一生愛好是天然”;他希望國家繁榮昌盛、君王統(tǒng)治的清明,就如同杜麗娘的“情由心生,至死不渝”;他強烈抨擊當時的封建社會,最后仕途不濟,就如同杜麗娘的“情深意長,青春虛度”。其實作品中的杜麗娘就是湯顯祖自身的真實寫照,杜麗娘愛情之路的艱辛就好比作者政治之路的挫折,杜麗娘以生命為代價的愛情失意就好比作者以官職為代價的仕途不順。
湯顯祖在杜麗娘這一女性形象上賦予了自己的情感,焦循的《劇說》中就寫到:“湯顯祖創(chuàng)作《牡丹亭》時,一日家人找遍屋內(nèi)外都尋不到他,最后發(fā)現(xiàn)他在庭院中的柴堆上掩面痛哭,問其原因,他說‘填詞填到了賞春香還是舊羅裙’這一句?!边@一記載就在側(cè)面反映了作者給予《牡丹亭》的情感,湯顯祖以自己的失意為源泉,創(chuàng)作出杜麗娘這一人物形象,實則是反映自己的憤慨之情。湯顯祖在文中多次說道:“牡丹亭護人只知其樂,不知其悲。”同時湯顯祖也反對他人對自己創(chuàng)作的更改,因為杜麗娘是作者自己情感的載體,他擔心旁人不明白其中的真實意義,杜麗娘的生死之戀,其實就是湯顯祖主張人性自由的載體。
《牡丹亭》中的人物形象反映了女性意識形象的多重涵義,春香的天真活潑就代表了人性最為本質(zhì)的一面,杜麗娘作為一個千金小姐最后因渴望愛情而死,正是女性意識形象自然性的呈現(xiàn),杜麗娘死而復生后對自己的社會地位極其重視,也正是她社會性一面的很好體現(xiàn),同時杜麗娘的形象也是作者依據(jù)自己在生活中的感受創(chuàng)造出來的,具有極強的作者自況性?!赌档ねぁ分信砸庾R形象的原始性、自然性、社會性、作者自況性成就了這部品的豐功偉績,這部作品中的女性意識形象也為后來的女性思想解放創(chuàng)造了良好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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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王冠波,碩士,焦作大學人文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國古代文學。
編 輯:錢 叢 E-mail:qiancong081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