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范成大使金詩的思想藝術(shù)

左明珠

摘要 范成大于乾道六年（1170年）奉宋孝宗皇帝之命出使金國，祈請河南陵寢地和更定授書禮，面對金主，范成大表現(xiàn)的大義凜然，全節(jié)而歸。并將沿途所見寫下了《攬轡錄》和絕句72首，詩中表達了作者對淪陷區(qū)人民所處的水深火熱生活的深切同情和對祖國的熱愛之情。并記錄了所到之地的物產(chǎn)和民俗，具有文學(xué)和史料價值。

關(guān)鍵詞 范成大 使金 詩

中圖分類號：I207.22 文獻標識碼：A

南宋中興四大詩人之一的范成大（1126—1193）字致能，自號石湖居士，平江吳郡（今江蘇蘇州）人。

乾道六年（1170）宋孝宗為了收復(fù)河南的宋陵寢之地，更改人人以為奇恥大辱的跪拜受書之禮，任命范成大為假資政殿大學(xué)士醴泉觀使充奉金國祈請國使而出使金國。范成大見金主交涉過程中聲言“奏不達，歸必死，寧死于此?！北憩F(xiàn)得堂堂正正，全節(jié)而還，為南宋朝野和金方一致稱道。范成大將沿途蹤跡，所見所思寫下了日記《攬轡錄》及使金絕句七十二首。“見金主，請二事，申辯不屈，被拘客館，賦詩詞明志?！雹佟按舜伪毙?，賦七絕七十二首，為愛國詩篇代表作，又寫成《攬轡錄》頗寓故國興衰之感，遇北方遺民故老，觸目驚心，尤為滄恨?！雹?/p>

1 愛國憂民

乾道六年范成大懷著將軍不辱使命的決心出使金國，將自己的愛國思想盡顯在使金詩中。其中《汴河》詩中“指顧枯河五十年，龍舟早晚定疏川?！泵鑼懽髡呖粗矍暗目莺樱氲轿羧盏耐ㄇ蠛?，碧波蕩漾，百舸競渡，而今卻已淹為平地，雜草叢生，滿目荒涼的巨變。昔日的國土已淪陷在金人之手而傷心慨嘆，并痛下決心一定要收復(fù)失地，體現(xiàn)了詩人的愛國決心；《宜春苑》題注中為“俗名‘東御園”，作者看到昔日的御園而今卻是“狐冢獾蹊滿路隅”的野獸出沒之地，行人稀少的荒僻凄涼之處，發(fā)出痛苦無奈的哀嘆，“腸斷宜春寸草無”表現(xiàn)出對故國的深切眷戀之情。

除了上述見景而感表達愛國主義思想外，范成大使金詩中還有通過回憶英雄人物的光輝業(yè)績來勉勵自己和自喻的詩作來表達自己盡忠報國的愛國主義決心?！短A相如墓》詩中的藺相如是趙國名相，“完璧歸趙”講的就是藺相如出使強秦而不辱使命的故事?！独兹f春墓》詩中的雷萬春是唐代張巡的偏將，安祿山叛唐，其將狐令潮圍攻雍丘，萬春登上城墻答話，敵方伏駑忽發(fā)，六支箭中于萬春面上，萬春絲毫不動，令狐潮至疑為木刻假人。及知真是萬春，大驚。”③《雙廟》中題注：“在南京北門外，張巡、徐遠廟也，世稱‘雙廟，南京人呼為‘雙王廟?！霸S遠、唐睢陽太守、防御使；張巡，曾為真源令，拜御史中丞，安祿山叛，二人合力守睢陽，食盡，至食鳥鼠，殺愛妾以饗軍士。城陷被執(zhí)，俱不屈，罵賊死?！雹?/p>

還有以淪陷地百姓的亡國呼聲來表達自己的愛國之情?！吨輼颉分小爸輼蚰媳笔翘旖?，父老年年等駕回；忍淚失聲詢使者，幾時真有六軍來？”寫出淪陷地父老鄉(xiāng)親盼望早日能收復(fù)家園，脫離苦海的心聲；《相州》中“禿中髽髻老扶車，茹痛含辛說亂華?！币酝栖嚴先说摹绑橑佟保榸hu 古代婦人遇喪事時梳的發(fā)髻，用麻束發(fā)。）和語言表達出家國淪喪而無比痛苦的內(nèi)心；《翠樓》中“白頭翁媼相扶拜，垂老從今幾度看！”以“白頭翁媼”對家園恢復(fù)的急切盼望表達自己的愛國之心。

2 民俗風(fēng)物志

范成大在此次使金詩中，將沿途風(fēng)光、建筑、物產(chǎn)、民俗皆有著述，可見作者對所到之處，對所見之物皆有細致的觀察和詳盡的記載，不僅具有藝術(shù)價值，也有史料價值。

《福勝閣》題注為“曹太皇所建，奇崛冠京城中。”“翚飛五級半空翔，指點樓欄說太皇?！睂Ω匍w的建筑做了栩栩如生的描寫；《趙州石橋》題注“在城南洨河上，以鐵荀卯石捲篷，不類人工?！痹娭袑懙健笆缢F色新，洨河南北尚通津?！痹陬}注中對趙州石橋所處的位置作了準確的描述，并在詩中對趙州石橋進行了真實形象的描寫。

亦有對所見的物產(chǎn)作了如下記載：《西瓜園》題注：“味淡而多液，本燕北種，今河南皆種之，“碧蔓凌霜臥軟沙，年來處處食西瓜。形模濩落淡如水，未可蒲桃苜宿誇?！睂ξ鞴线M行了科學(xué)準確的描述?！秲?nèi)丘梨園》詩“漢后鵝梨爽似冰，花身耐久老猶榮。”對內(nèi)丘鵝梨色、香、味給予了詳盡描述，讀之如食矣，形象生動?！读监l(xiāng)》“新寒凍指似排簽，村酒雖酸未可嫌。紫爛山梨紅皺棗，總輸易栗十分甜。”甚至對當?shù)亓餍胁《冀o予了關(guān)注，《望都》題注：“縣人多癭，婦人尤甚。相傳縣東接唐縣，病癭者甚眾，比縣盡染其風(fēng)土?？h西有小阜日由山，望都風(fēng)土連唐縣?！痹娭性疲骸拔虌嬇砰T帶癭看”，由此可見觀察的細致、全面。

范成大使金詩共72首，其中只有2首沒有題注，即《李固渡》、《京城》。有的題注多達40余字，如《太行》題注：“渡河即與太行俱北，至燕猶未斷，大抵東至薊門，北至塞北，西接奚界也。若晴日無埃，則出京到封丘，已望見之矣?！笨梢娪^察的細致和嚴謹。

縱觀范成大使金詩，非常全面、詳盡地介紹了路途中的所見所聞，所記之事科學(xué)嚴謹，涉及事物全面，真實反映了當時的情況，可謂是當?shù)厣畹陌倏迫珪?/p>

3 現(xiàn)實主義精神

范成大使金詩中，真實而深刻地反映了淪陷區(qū)人民痛苦屈辱的生活，“表現(xiàn)出明顯的敘述語錄和實錄態(tài)度?！雹堇肚暹h店》詩“女僮流汗逐氈軿，云在淮鄉(xiāng)有父兄。屠婢殺奴官不問，大書黥面罰猶輕?！痹娙苏鎸嵣鷦拥貫槲覀冎v述了這樣一個故事：一個可憐的女婢跟在貴族主人乘坐的毛氈護屏的馬車后拼命追隨，氣喘吁吁，滿臉流汗，并聽女僮說“在淮水邊的家鄉(xiāng)還有自己的父親及兄長，自己被淪為奴隸、飽受折磨。主人卻對奴婢們可以任意屠殺，官府從不過問。我想念家鄉(xiāng)親人，忍受不了兇暴的折磨，逃跑了2次，被他們抓回來就在我臉上刺上了‘逃走兩個大字，這還是算處罰輕的。”此情此景真實地展示在讀者眼前，深刻地感受到淪陷區(qū)的漢族人民所過的痛苦屈辱的生活，表達作者心中的憐憫和憤恨。清人潘德輿在《養(yǎng)一齋詩話》中評論說“沉痛不可多讀，此則七絕至高之境，超大蘇而配老杜矣?！痹谒囆g(shù)表現(xiàn)手法上，詩人以細節(jié)描寫，以點帶面深刻地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現(xiàn)實，以一個女僮的描寫反映了慘重的民族壓迫?！吨輼颉吩姟爸輼蚰媳笔翘旖?，父老年年等駕回。忍淚失聲問使者，幾時真有六軍來？”作者選取州橋是當年皇帝出入的“東風(fēng)輦路”那些失去家園的父老鄉(xiāng)親流著眼淚失聲詢問使者，期盼著什么時候南宋軍隊北上收復(fù)失地。有景有人物，有語言，有行動，構(gòu)成一幅生動真實的畫面，反映出淪陷區(qū)人民對收復(fù)家園的期盼與渴望，講述了一個真實的歷史性事件。還有《翠樓》詩“白頭翁媼相扶拜，垂老從今幾度看！”《金水河》“菜市橋西一水環(huán)，宮墻依舊俯清灣。”皆是作者對自己所見的真實描寫，深刻地揭示了當時社會現(xiàn)實，具有現(xiàn)實主義特點，表達了淪陷區(qū)的人民和作者愛國之情，真實是文藝的生命之所在。“詩貴真”（陸時雍《詩鏡總論》）。

縱觀范成大的使金詩，表現(xiàn)了詩人深沉含蓄的愛國主義思想和為國盡忠的使命感，詩中所涉及的內(nèi)容豐富、科學(xué)、嚴謹，既有藝術(shù)價值又有歷史研究價值，為南宋文學(xué)做出了貢獻。

注釋

①②于北山著.范成大年譜[M].上海：上海世紀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古籍出版社.

③④周汝昌選注.范成大詩選[M].北京：人民文學(xué)出版社，1984.

⑤ 羅宗強，陳洪著.中國古代文學(xué)史（二）.上海：華東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