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艾米莉·狄金森 生態(tài)批評 詩歌
摘要:本文選取美國19世紀女詩人艾米莉·狄金森的《“自然”,是我們所見》等四首代表性自然詩作,從生態(tài)批評的視角進行解讀,體味詩人對人與自然間關系的體驗與認識,從中揭示詩歌中所蘊含的生態(tài)意蘊,借以喚起讀者的生態(tài)保護意識。
艾米莉·狄金森(Emily Dickinson)被譽為美國19世紀最偉大的天才女詩人。她一生離群索居,在園藝與詩藝的世界里以養(yǎng)花和寫詩標識自身的存在。詩人以獨特的寫作風格創(chuàng)作了500多首描寫自然的詩。自然可謂是她創(chuàng)作的源泉。詩人以深刻的洞察力和創(chuàng)造性的天賦為我們展示了她眼中的自然:對人既慈愛友善,又充滿敵意;既帶給人愉悅與和諧,又給人以恐懼和傷害。本文從生態(tài)批評的角度解讀狄金森的自然詩歌,體味詩人對自然的體驗與認識,領會其中蘊含的人類與自然休戚相關、和諧相處的生態(tài)理念。
一、環(huán)境生態(tài)危機與生態(tài)批評理論
人類中心主義的發(fā)展觀把人從自然中抽離出來,將自然視為可征服的對象。對于自然無節(jié)制的開發(fā)與利用已經或正在造成對環(huán)境的毀滅性破壞。面對全球多處出現(xiàn)的水源枯竭、環(huán)境污染、氣候異常等生態(tài)失調現(xiàn)象,人們不得不重新審視、反思人與自然的關系:人在生物圈中的位置究竟為何?該如何處理與自然及其他生物的關系,是依照“自然的主宰者”的欲求征服、改造自然還是作為自然中普通一員遵從自然的規(guī)律與其他物種和諧相處?在生態(tài)危機的語境下,20世紀70年代生態(tài)批評崛起于歐美。1978年,“生態(tài)批評”(Ecocriticism)由威廉·魯克爾特(William Rueckert)首次提出。他倡導將文學與生態(tài)學結合起來,強調批評家要具有生態(tài)視野。20世紀90年代,生態(tài)批評發(fā)展成為影響廣泛的思想潮流。其代表人物是美國學者格羅費爾蒂(Cheryll Glotfelty)和勞倫斯·布依爾(Lawrence Bruell)。前者為生態(tài)批評下的定義是“對文學與物理環(huán)境之間關系的一種研究”;后者認為生態(tài)批評是“在一種獻身環(huán)境運動實踐精神指引下的對文學與環(huán)境關系的研究”。他們同時以文學和自然環(huán)境的關系為研究對象,站在地球生態(tài)的立場上來研究文學,探討人與自然的關系,創(chuàng)作更多的生態(tài)文學作品來喚起人們對生態(tài)環(huán)境的保護意識,從而建構一種更為合理的生態(tài)理念??梢?,生態(tài)批評把文學放歸大的整體世界,希望借助文學文本呼喚人類生態(tài)意識的覺醒。
二、生態(tài)批評視角下解讀艾米莉的自然詩
生態(tài)批評的研究內容即人與自然的關系問題——通過對人類中心主義的批判,轉變人與自然二元對立的觀念,促進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人與自然之間不僅具有物質的關聯(lián),還具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被稱為“生態(tài)潛意識”的情感聯(lián)結。這種情感聯(lián)結是人類固有的天性,潛沉在人類的記憶中,在特定的情境中會顯露出來,例如人置身荒野時的敬畏、凝望星空時心靈的顫栗、春風拂面時的快意等。生態(tài)批評家們認為,只有喚醒人與自然間這種深度情感,人才能有一種內在的趨力和回歸自然的本能欲望,才能形成具有完整生命存在的主體,從而真正建立起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在艾米莉·狄金森的自然詩中滿溢了人與自然的情感交融。
1 敬畏自然
在《“自然”,是我們所見》中,艾米莉·狄金森對“自然”進行了如下的描述:
“自然”,是我們所見——/午后的光景,山巒——/松鼠,野蜂,陰影——/自然,甚至,是樂園——/“自然”,是我們所聞——/大海的喧囂,雷霆——/食米的鳥叫,蛩鳴——/自然,甚至是和聲——/我們卻無法說出——/要道出她的淳樸——/我們的智慧無能——
究竟什么是“自然”?詩人讓我們通過感官和直覺去感知。自然可以為我們所見:午后的光景、山巒、松鼠、野蜂、陰影、樂園;自然可以為我們所聞:食米鳥的鳴叫、大海的喧囂、雷霆、蛩鳴、合聲。然而,詩人提醒我們,盡管人們面對自然可以用心欣賞、駐足聆聽,卻無法道出其淳樸本真。在詩人眼里,自然是神秘的、無法言說的,是需要我們心懷敬畏和謙卑的。
在《井中彌漫著什么秘密》中,詩人懷著敬畏之心闡釋自然的神秘和不可知:
井中彌漫著什么秘密!/水,來自異世的鄰居——/棲居于罐/如此遙遠。/他的極限無人曾見,/每次你總情愿/只看他玻璃的蓋子——/如同深淵的臉皮!/小草似乎不怕。/我經常驚訝/對我所敬畏的/他站得如此之近卻顯得如此膽大。/也許他們有些關聯(lián),/莎草立于海的旁邊/那里深不可測/他卻不露膽怯——/但自然依舊陌生;/那些最贊美她的人/從未經過她鬧鬼的房廳/也未曾使她的幽靈簡明。/同情那些不識她者/且慢,遺憾/那些識她者,也離她愈近/便知她愈少。
詩中,井中之水是來自神秘的異世。人們只看到它“如同深淵的臉皮”卻無法窺見其極限;即使是那些贊美她、認識她的人也是“離她愈近,所知愈少”。然而,盡管自然神秘莫測,人與自然之間存在著某種隔閡,詩人通過離井很近卻無所畏懼的小草暗示我們,如果人類像小草一樣固守自己的位置,不去侵犯自然,與自然和諧相處,適應自然界的變化,就會享受平靜的生活,不會感到自然的可怕和死亡的恐懼。
2 親近自然
在《自然,最溫柔的母親》中,人與自然情感的親密、和諧被詩人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自然——是最溫柔的母親,/對孩子極具耐心——/孱弱的,任性的——/她的教誨同樣溫和——/森林里——山岡上——/止住跳躍的松鼠——或喧鬧的鳥兒/可以聽到有人在——/在這晴朗的夏日午后——她的話語多么美好——/還有她的家人,聚會——/太陽下山時——/她的聲音停留在小徑上/惹得最小的蟋蟀,和那最不起眼的花兒——/也怯怯地祈禱著,孩子們入睡時——-/她盡可能持久離開/只留些微光——/然后,她在空中俯身——/滿懷深情與關愛——/將金色的手指貼在唇上——/叫一切靜默——
詩人將自然描繪成既是萬事萬物賴以生存的家園,又是對所有孩子都一樣耐心的“慈母”。這位“母親”用溫柔的話語激勵著孱弱害羞的蟋蟀和小花。即便對那些最任性、最魯莽的小鳥,她的訓誡也是溫和的。當夜幕降臨,“孩子們”進入夢鄉(xiāng),“母親”帶著無限的關愛凝視著萬事萬物安然入睡,唯恐任何一點輕微的聲響打擾了“孩子們”的美夢。在自然母親的懷抱中,世界是如此安詳,如此充滿溫情。
3 尊重生命
生態(tài)批評以萬事萬物息息相關這一生態(tài)學第一法則為理論基礎,認為人類的文化與周圍的自然相互依存,相互影響。文學作品中的人物和自然環(huán)境是不能割裂的整體。生態(tài)思想家艾伯特·施韋策(Al-bert Schweitzer)指出:“成為思考型動物的人感到,敬畏每個想生存下去的生命,如同敬畏他自己的生命一樣。他如體驗他自己的生命一樣體驗其他生命?!彪m然狄金森的詩歌中沒有出現(xiàn)對人類中心主義的直白抨擊,詩人主張人與自然間萬物是主體間平等關系的生態(tài)意識卻處處可見。在《蜜蜂對我毫不畏懼》中,詩人這樣吟唱:“蜜蜂對我毫不畏懼。,我熟識那些蝴蝶。/叢林中美麗的居民,待我都十分親切——俄來時溪流笑聲更亮——/清風嬉戲更加狂放;/為什么你的白銀使我目迷。/哦,夏日的陽光?”
狄金森認為,蜜蜂并不怕“我”;蝴蝶和“我”熟識;清風和溪流見了“我”就像見了老友一樣愉悅地歡笑、嬉戲。蜜蜂、蝴蝶、溪流、清風、夏天的陽光都和詩人一樣充滿了生命的光彩。這種情感上的認同和尊重突顯了人類生命與自然中所有生命和事物的同一。由此可見,狄金森不僅像熱愛母親一樣熱愛著自然,同時也將自己置身于自然共同體中平等地對待其他非人類存在物。詩人認為,既然人是自然中的一部分,就應與自然界中的花鳥魚蟲是平等的,理應將他們視為人類的伴侶和朋友。
在科技高度發(fā)展的現(xiàn)代工業(yè)化進程中,人類憑借對自然的利用和改造極大地改善了自身的物質生活。然而,由于忽視自然的承受力,人類的行為造成了對自然的毀滅性破壞。人與自然的親和關系被改變。生態(tài)批評通過考察自然在文學作品中的再現(xiàn),批判人類對自然的肆意破壞和熟視無睹,期待喚起人們對自然的理解與尊重。從生態(tài)批評的視角解讀文學作品,讀者在品味文字美的同時可以進一步挖掘作品當中體現(xiàn)出來的生態(tài)意識和生態(tài)智慧。詩人艾米莉·狄金森憑借詩歌詮釋了她對自然的體驗與認知:對自然的敬畏、親近和尊重使人的心靈得以豐富和充盈。人與自然在艾米莉-狄金森的詩歌中實現(xiàn)了情感的相遇、碰撞和交融,促使著讀者去改變對自然的認知,從而重構人與自然的和諧。
(責任編輯:水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