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平
(星海音樂學院 思政部,廣東 廣州 510006)
論誠信智慧
陳 平
(星海音樂學院 思政部,廣東 廣州 510006)
誠信智慧,即人們辨別和判斷誠信與失信以及維護誠信、懲治失信等方面的思維能力與解決問題的能力,是建設誠信社會不可或缺的智慧條件。準確把握“誠信”概念內涵是擁有誠信智慧的基礎;合理區(qū)分與誠信相關的諸多概念,是增長誠信智慧必不可少的環(huán)節(jié);科學分析與誠信相關的幾個問題,是誠信智慧走向成熟的必然深化;加強自我修養(yǎng),是增長誠信智慧的主觀條件。
誠信;信任;信用;失信風險;主客觀條件
矛盾雙方的對抗,從來就是一個此消彼長的過程。在誠信與失信之間,如果失去了誠信智慧,那么失信就會泛濫?!爸芾匣ⅰ焙汀叭矍璋贰钡仁吕羁痰卣f明了中國政府與民眾在面對社會失信時誠信智慧的缺失與所需,這也印證了一位曾經久居中國的美國傳教士卜航濟所說的“在中國‘如果一個人被稱為好人,那就意味此人非常老實,但同時也有點傻,不夠精明’”的描述與感言。[1]P248在當今這個社會,需要人們具有誠信智慧以應對失信的泛濫。
誠信智慧,即人們辨別和判斷誠信與失信以及維護誠信、懲治失信等方面的思維能力與解決問題的能力。在《辭?!防餂]有“誠信”詞條,只有“誠實”詞條?!掇o?!穼Α罢\實”的解釋是:“言行與內心一致,不虛假。”[2]P445《辭?!穼Α靶拧钡尼屃x之一是“信用”,即“遵守諾言,實踐成約,從而取得別人對他的信任”。[2]P280因此,從《辭?!穼Α罢\”與“信”的解釋來看,我們可以將“誠信”的含義歸納為“誠實守信”,這也是當前學界所共知的常見釋義。
然而這一釋義,從學理上來看,已為人們誠信智慧的失去埋下了禍根:第一,沒有了善惡的區(qū)別,沒有了詞義褒貶的引導。因為“言行與內心一致,不虛假”沒有界定什么樣的言行與什么樣的內心一致,因此,只要內心是怎么想的,言行是怎么說的、怎么做的,那就都可以算做是誠信了。按照這一邏輯,如果我內心是想騙人的,而且事實上我的言行也騙了人,那么我也是誠信的。
第二,沒有了對象,對誰都傻乎乎的誠信?!掇o海》所定義的誠信,是沒有對象的,而其實誠信應該是有對象的,對不應該誠信之人、不應該誠信之事的誠信,那已不是單純和幼稚,而是愚昧。父母常常教育孩子,“要做不講假話的好孩子”;老師常常教育學生,“要做不講假話的好學生”,但就是都不告知孩子或學生,講誠信是要看對象的。
第三,沒有了條件限定,什么情況下都誠信。雖然,在人與人的關系中,自我的誠信是應該前置的,即首先對他人、對他事拿出自我的誠信。但如果在事先已經得知他人、他事不誠信的前提下,還繼續(xù)誠信那就真的有點傻了。經驗告訴我們,在多次受他人他事不誠信之苦之害之后,我們往往需要提防著,暫時擱置誠信。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避免再受他人他事失信之害。又如,對于一個身處黑社會和壞人組織中的人來說,他越追求“誠信”,就會陷得越深,越難以自拔。
第四,沒有了對等,似乎誠信是單方的、單向的。似乎只要我們誠信就夠了,這必然導致誠信對等思維的缺失。事實上,誠信應該是對等的。誠信關系產生于人際交往之中,一方誠信,對方誠信,誠信關系就會建立和持續(xù);一方誠信,對方不誠信,誠信關系就會遭到破壞和中斷。以誠相待,有權要求對方以誠相報。只有有了誠信對等思維,才會不忽視并有意去觀察對方的誠信。
第五,沒有了動態(tài)思維,似乎一日誠信就一世不變。誠信常常是可變的,對此人誠信,對彼人不誠信;此時誠信,彼時不誠信;過去誠信,現(xiàn)在不誠信;過去不誠信,現(xiàn)在誠信;現(xiàn)在誠信,將來不誠信;現(xiàn)在不誠信,將來誠信,等等。誠信的這種可變性,甚至可以使誠信成為手段。商界常常發(fā)生此種案例,以幾次小的誠信換取最后的大的不誠信。誠信與否的這種變數(shù),并不說明誠信是不可測的。經驗表明,誠信變數(shù)都有前期表象,最經常的變數(shù)就是某種具體時空中的利益的得失。
概括以上,我們可將誠信重新定義為:誠信是自我在一定時空中對將要建立或要維持的某種有益于自我、他人和社會的人際關系或社會關系的關系人的誠實和守信。
誠信與信任。信任是自我通過對他人行為表現(xiàn)和特征的觀察與分析后,對其行為的穩(wěn)定性、可靠性及發(fā)展趨勢所作出的一種“他會如此、他能如此”的思維慣性式的判斷,是自我給予他人的一種預期的確定性?!冬F(xiàn)代漢語詞典》解釋說,信任,即“相信而敢于托付”[3]。
信任與誠信的不同在于:第一, “信”的含義不同。誠信的“信”是指守信,守信的前提是要先作出承諾或成約;而信任的“信”不是指守信,也不以事先作出承諾或成約為前提,它是指“相信”的意思。第二,是否有“意思表達”不同。在誠信關系中有明確的施信主體和受信主體,而且雙方都有明確的意思表達,即雙方都是明知的。而在信任關系中施信主體和受信主體雖然也明確,但不需要受信主體的意思表達的。第三,行為的方向不同。誠信是雙向的,各自在向對方施信的同時,又成為對方施信的受信。而信任則可以是單向的,信任可以由單方發(fā)出,不一定需要對方的意思表達,對方也不一定知道。第四,概念的內涵與外延也不完全等同,而且“信任”的處延要大于“誠信”的外延。當我們信任某一對象時,也許是對其誠實守信的信任,也許是對其人格品質的信任,也許是對其能力的信任。誠信是信任的前提,而信任則是誠信的回報。
誠信與信用?!掇o海》對“信用”有三種釋義:第一,信用即信任以用,“謂以誠信用人,即信任使用?!蹲髠?宣公十二年》:‘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2]P280,而誠信則不具有此層含義。信用的這一含義更接近于信任而不是更接近于誠信。第二,信用即“遵守諾言,實踐成約,從而取得別人對他的信任”。信用的這一層含義就是對誠信中“信”的解釋,這時的信用已非常接近于誠信。第三,信用即“價值運動的特殊形式。在資本主義制度下,信用是借貸資本的運動形式。在社會主義制度下,信用是國家聚集、調劑和分配資金的一種形式,也是國家組織和管理國民經濟的重要經濟杠桿之一。其形式主要有商業(yè)信用、銀行信用、國家信用和消費信用”[2]P280。信用的這一層含義與誠信有明顯的不同,誠信是一個道德概念,而這里的信用則是一個經濟概念。信用是一種經濟杠桿,而誠信則不具有這層含義。誠信是信用的基礎;信用則是誠信的表形式之一。信用可在某種特定形式下被取消(如從1955年我國大規(guī)模地清理取消國營經濟的企業(yè)信用到1979年改革開放前,一直實行取消企業(yè)信用的基本政策[4]P7),而誠信則不能被取消。
誠信與謊言。什么是謊言?《現(xiàn)代漢語詞典》的解釋是:“謊言,即謊話?!蹦敲?,什么又是謊話呢?《現(xiàn)代漢語詞典》又解釋說:“謊話,即不真實的、騙人的話;假話?!盵3]P603謊言肯定是不真實的話、假話,但不真實的話、假話則不一定都是謊言。第一,科學研究中的假設如果被證偽的話,那么它就是不真實的話,但卻不能叫做謊言。第二,一切敵對關系中的假話也是不真實的話,但也不能叫做謊言。沒有誰會用“敵人撒了謊”來指責敵人。第三,某些特殊職業(yè)或特殊情境中的假話也不能叫謊言,沒有誰會指責試卷命題人面對他人對試卷內容的詢問時常說的“不知道”之類的話是謊言??梢姡谶@三種情形中,假話具有合理性、正當性。除此而外,在一般的生活中,假話還具有娛樂性,逗人樂樂。
也有人將“謊言”定義為“在該說真話時說的假話”。這一定義,主要是強調了說話時的具體對象及具體的時空環(huán)境,因而顯得更合理。但另一方面,它也導致了一個新的問題,即什么時候是該說真話的時候呢?怎么確定?由于這一問題的存在,也使得對謊言的界定具有很大的變數(shù)和不確定性。而且,由于受話對象復雜性的存在,就使得不確定性更加復雜。因而,這一定義方法又有不合理性。
還有人把謊言區(qū)分為善意的謊言與惡意的謊言。前者是指并非出于加害于對方或者是出于有益于對方的考慮而說的假話。后者是指出于加害于他人的目的而說的假話。這一區(qū)分雖然在一定程度上適應了說話時的具體對象及具體的時空環(huán)境,為人們開脫說假話后的道德折磨提供了一定的學理依據(jù),但依然沒有抓住“惡意的目的、騙人”這一謊言的實質,沒有抓住謊言與一般假話的區(qū)別,因而也就不能從根本上將一般的假話與惡意的謊言區(qū)別開來。
可見,我們可以將“謊言”(說謊)定義為:在非敵對關系中,在對方無敵意的狀態(tài)下,出于騙人的惡意目的而說的與事實不符的假話。由以上可知,不僅謊言與假話有差別,而且謊言與失信也有差別,只是基本等義,二者差別在于:失信既失去了“誠”又失去了“信”,而且還失去了“守”;而謊言是“不誠”,是惡意且無“守”之意。
誠信與責任。責任的確立是誠信倫理產生的前提,責任不明確,誠信就難以兌現(xiàn)。因此,要使人誠信,那么首先就要定其責,或法定之責,或常理之責。履責,就是行為主體的道德底線。但是,在現(xiàn)實生活中也出現(xiàn)了一些怪論,如,主張電信公司對機主身份是否真實不負責、廣告媒體對廣告內容是否真實不負責、網絡運行商對網絡信息是否真實不負責、銀行對戶主身份是否真實不負責等等。凡主張不負責的人都是電信公司、廣告媒體、網絡運行業(yè)、銀行的人或者都是他們“御用”的人,他們都在為自己或者替別人不負責任的行為作辯護,都在以犧牲社會責任底線來換取最大的市場利潤、或者僅僅是為了謀取或者能繼續(xù)謀取沒有社會道德責任感的人,所給予他們的那一點點施舍。這種主張既否定了電信公司、廣告媒體、網絡運行商、銀行作為社會組織、社會角色、市場主體的法定之責,又否定了他們的常理之責。由于這種辯護的存在,使得以上部門給他人和社會帶來的傷害和損失不斷擴大和雪上加霜。
履信力與失信風險問題。履信力,即誠信主體實現(xiàn)承諾和成約的能力,它包括履信愿望、物質基礎以及行為能力三個關聯(lián)要素。履信愿望,即實現(xiàn)承諾和成約的意愿,愿望越強,實現(xiàn)承諾和成約的實際能力可能會越強;反之,會越弱。甚至有時會出現(xiàn)明明能夠履信但卻就是不履信的情況,因為這時他根本沒有履信愿望。物質基礎主要包括經濟能力、物質手段和技術能力等方面。行為能力,主要是指主體的品德素質、身體素質、政策素質等方面。
履信愿望、物質基礎、行為能力等都是可變的,因而,誠信主體的履信力是一個變量而不是一個常量。進而,對某個誠信主體履信力的考察與判斷,就是一個動態(tài)的過程而非一個靜態(tài)的過程,沒有一蹴而就,一勞永逸。因此,要減少失信風險,就必須在動態(tài)中去把握自我或他人的履信愿望、物質基礎、行為能力等變數(shù)。
失信風險,即能導致履信力減弱甚至中止的各種主客觀因素,主要受制于履信力。履信力強,則失信風險??;履信力弱,則失信風險大。從防范和減少來自他人的失信風險來看,就要對其履信愿望、物質基礎以及行為能力進行事前的考察和履信過程中的跟蹤考察。如果發(fā)現(xiàn)失信風險增大,就應立即采取補救措施,或幫助對方減少失信風險,或調整自我的計劃,暫緩執(zhí)行或部分執(zhí)行甚至中止執(zhí)行原計劃,以便最大限度地減少對自我的損失和傷害。
失信風險的存在也說明,在履信過程式中,雙方是一個自始至終都需要不斷接觸和合作的過程。如果認為,對方已作出承諾和成約,萬事大吉,不去管他,只等結果,那么,毫無疑問地就會增加自我承受失信風險的可能。
善意失信與惡意失信問題。善意失信是由不可測因素、不可抗力導致的施信主體的失信,它與履信愿望無關且與履信愿望相背。與此對應,我們稱除善意失信以外的失信行為為惡意失信。惡意失信的明顯特征是:在主觀上,其目的就是要故意失信并有意逃避履信責任;在客觀上,已采取了逃避履信責任的失信行為;在后果上,可能、甚至已經出現(xiàn)了嚴重的失信后果,給他人可能、甚至已經造成了損失或傷害。
對失信行為作善意與惡意區(qū)分的意義在于:第一,對善意失信,我們要給予情感上的寬容和行為上的幫助;而對惡意失信,我們無須同情且要給予其失信懲罰。不要懲罰好人,更不要使好人雪上加霜;也不要放過壞人,更不能讓壞人逍遙在道德與法律的法庭之外。第二,當履信條件恢復時,爭取讓善意失信主體有繼續(xù)履信的可能和機會,最大限度地減少受信主體的損失。第三,從心理上鼓勵人們堅定履信的信心,使善意失信主體感受到失信懲罰是對壞人而言的,并使他們在好人與壞人之間選擇做好人。
如此理解誠信,是否在理論上給失信留下了可能或者在實踐上已經為失信進行了辯護呢?恰恰相反,這樣做,不僅在理論上完善了我們的誠信思維,使我的誠信思維更加縝密,而且在實踐上更有利于人們懲罰惡意失信。
誠信與個人及社會的運行成本問題。誠信與否,最根本的決定因素是誠信主體的利益得失。而這個主體又包括了個人、他人和社會,因此,利益的得失就不僅僅在于個人的預算與主觀的預期。每個人、每個社會組織的失信都有可能遇到來自另一個人、另一個社會組織的失信報復。如此,個人或社會的運行成本就會增加,他不得不付出一定的或更多的時間、精力、金錢去應對他人的失信。先前自我失信所獲得利益的一部分就會被后來他人的失信擠占而轉化為成本。又由于個人運行成本的增加,從而導致整個社會運行成本的增加。
提高失信成本,是遏制失信及其泛濫的外在剎手锏和內在心理警示器。失信成本太低,非法利益就會增加,失信投機心理就會加強。因此,要減少個人及社會運行成本,就必須提高失信成本和代價。
第一,要有誠信意識。一個人只有有了強烈的誠信意識之后,才會有使自己成為誠信之人的可能,才會使自己避免陷入成為失信之人之后的苦惱。要經常增強自我的履信愿望,提高自我的履信能力。第二,要重諾。言語要有度,要留有余地,千萬不可輕易許諾。話說大了,要履信就難了,自己給自己設計了陷阱。第三,要常??偨Y,積累經驗。誠信的經驗或者受他人失信之害后的教訓的積累,最有利于誠信智慧的增長。第四,千萬不可相信天上會掉餡餅,會有免費的午餐。只要一個人相信天上會掉餡餅,會有免費的午餐,那么,他的誠信智慧就會降至或者接近于零,因為他已將對本不該屬于自己應有本份利益的追求欲望充滿了自己的整個大腦,擠占了誠信智慧所應有的生存空間。第五,要有防騙之心。不可不經任何思考就輕信他人的承諾,即使是對他人指天發(fā)誓的承諾,也要多加分析,甚至也要打上一個疑問號。要客觀地去分析他人的履信愿望、物質基礎和行為能力的強弱,預知其失信風險的大小。
對誠信智慧的追求和向往,不僅可以使自人們少受或者免受他人的失信之害,而且還可以使人們有效的識破失信騙局,從而為有效地遏制和懲治失信作出貢獻;對誠信智慧的追求和向往,也還可以使一個民族、一個國家變得更加聰明,更加具有和增強在復雜環(huán)境中的自我保護和競爭的能力。如果我們不是缺乏了誠信智慧,那么對當前社會失信的治理也就不會如此難見其效。
[1]丁口初.卜航濟自述[A].近代中國(第六緝)[C].上海:立信會計出版社,1996.
[2]辭海編輯委員會.辭海(縮印本)[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90.
[3]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xiàn)代漢語詞典(第五版)[Z].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
[4]李凌燕.信用經濟法律精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
(責任編校:王晚霞)
D648.3
A
1673-2219(2010)09-0078-03
2010-03-12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一般項目“大學生誠信缺失與培養(yǎng)體系構建研究”(項目編號:07JA710022)的研究成果之一。
陳平(1964-),男,湖南東安人,教授,主要從事思想政治教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