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與“余”諧音,寓意年年有余,有余錢有余糧。記得小時候,每次過年,祖母總會掏一兩毛錢,叫我到新華書店買一張畫面有魚的傳統(tǒng)年畫,在家具上貼上年年有余(魚)的年畫,既表達歡慶之情,又圖來年吉利。
在20世紀(jì)的困難歲月,過年時,幾斤普通的凍帶魚也得按人口憑票定量供應(yīng)。過年時,為了買到幾斤魚,人們冒著嚴(yán)寒,爭先恐后手攥魚票去排隊,有時一站就是一兩個鐘頭。記得有一年除夕,十多公里外有個村的集體魚塘要捉魚,老爸打聽到消息,連忙叫我騎上縣公安局配給他的舊自行車,去找生產(chǎn)隊長求買幾條魚過年,全家人別提有多高興,個個盼候著我的佳音。我高興地哼唱著革命歌曲,奔馳在鄉(xiāng)間小路上,不料袋中大魚滾動,我剎車不穩(wěn),連人帶車掉到路邊小水塘,人受點風(fēng)寒不要緊,最糟糕的是幾條魚竟溜之大吉。當(dāng)晚全家人圍著炭爐直嘆氣,顯然對我沒把“食事”辦實感到極大不滿。
在那個年代,誰敢到海邊垂釣就是“資產(chǎn)階級方式”。誰敢私下買賣魚貨,就會被扣上“走資本主義道路”的帽子,免不了受批挨斗。我表叔是村里有名的貧困戶,那年頭過年窮得買不起魚,看著幾個小鳥般嗷嗷待哺的小孩,他幾次利用工隙偷偷去“討小海”,鄰居聞到了他家飄出的魚香,就向大隊干部密報,結(jié)果表叔被“請”進學(xué)習(xí)班批斗了半個月,表叔一時想不通,不久便抱怨自盡。那年頭,類此之事見怪不怪。
改革開放前,漁業(yè)生產(chǎn)與商品流通沒能對接好,制約著人們賣魚與吃魚。1974年,筆者奉命到舟山群島協(xié)助漁業(yè)電臺工作。起程前,父親千叮萬囑,要我過年回家時要設(shè)法買些魚回來。那時提倡搞“三同”(同吃、同住、同勞動),我和同伴像當(dāng)年部隊行軍似的,各帶上一個大被包和日常用品,千里之行,無不感到添個累贅。那時我住在浙江省一個叫嵊山的小漁島,當(dāng)?shù)厮a(chǎn)資源豐富,但因交通不便,信息不靈,銷路不暢,每戶漁家都積存好多魚干。每公斤鰻魚、墨魚干售價僅兩塊錢左右。我回家時便充分發(fā)揮被包的作用,把買來的十多公斤魚干卷入被包,千里迢迢帶回家。回到家,我像立了大功似的,受到全家八口人的隆重歡迎,這一年除夕的團年飯也顯得更加豐盛。
物換星移,改革開放以來,漁業(yè)發(fā)達,魚市活躍,物質(zhì)極大豐富。多數(shù)家庭的電冰箱逐漸在擴容,過年時魚貨塞得滿滿,沒有什么想嘗而嘗不到的魚。記得去年除夕,年夜飯的餐桌上有一盤清蒸大魷魚,我正要動筷,孩子見了做了個裁判暫停的手勢,把我喝住:“爸,魷魚膽固醇含量很高,您就住手吧?!绷碛幸槐P紅燒石斑魚,僅吃了一半多點,孩子端著要往泔水桶倒。我委實感到可惜,說:“留著,剩余的魚象征‘年年有余’呢!”孩子說:“爸,現(xiàn)在是天天有余(魚)了,殘羹剩菜就不要吧?!钡拇_,年夜飯餐桌上那條老百姓傳統(tǒng)觀念中的年魚已越游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