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未來之星”：辜妤潔

魅力秀

辜妤潔,四川省仁壽中學(xué)高三學(xué)生,滕沁文學(xué)社社長。古怪的水瓶座,萬幸不屬豬。常常覺得自己是游弋在時光里的一條魚,過著黑白顛倒的生活。喜歡糖果,好在至今沒有蛀牙。一度覬覦商店里的史努比加菲貓大玩偶,如今已抱在了別人懷里。矛盾的多面體,任性起來令人窒息。

曾獲第十一屆全國“新概念”作文大賽三等獎,第八屆“中國少年作家杯”全國征文大賽一等獎、第三屆全國創(chuàng)新作文大賽高中組二等獎等數(shù)十項全國性獎項。《語文導(dǎo)刊》等報刊專欄作者,《中學(xué)生》、《小溪流》、《創(chuàng)新作文》、《課堂內(nèi)外》等雜志先后進(jìn)行個人專題推薦。在《萌芽》、《中學(xué)生博覽》、《少男少女》、《少年作家》等雜志發(fā)表文章三十余萬字。文章入選《盛開-萌芽11年·實力派作者作品范本(散文卷)·時光機(jī)》等多部文集,出版有《粉紅城堡》(與人合出)。

一個人的戰(zhàn)爭

辜妤潔

我坦白。

曾經(jīng)有一段日子,我一直懷著一種十分病態(tài)的想法。當(dāng)我們的教室從三樓搬到五樓,當(dāng)我們從習(xí)慣于看窗外的樹干到突然可以看到高高的樹梢,我們的高三便悄悄地拉開了帷幕,所有的繁忙就這樣開始了,于是,我病態(tài)的想法也隨即產(chǎn)生。

之所以說是病態(tài)的想法,完全是因為它們產(chǎn)生的目的實在太過無聊。比如當(dāng)我上課要遲到時,我就想如果廖老師的車又被抄牌扣押了該有多好,那就不怕被抓到辦公室挨批斗了;比如當(dāng)我上課太過無聊時,我就想如果馬上來一場地震該有多好,幾千個人唏哩嘩啦地往外跑,場面該有多么壯觀;比如我不想去上課時,我就想馬上生一場大病該有多好,安安穩(wěn)穩(wěn)地在家睡個幾天幾夜也不起床,那該有多舒服;又比如考試時做錯了題目,我就想閱卷老師沒有發(fā)現(xiàn)該有多好;等拿到分?jǐn)?shù)太低時,我又想如果老師給我加錯了該有多好……諸如此類。

更可怕的是我明明知道這是一種病態(tài)的想法,卻仍然無法自已地去想象去希望,像個虔誠的邪教徒,明知道前方是萬劫不復(fù)的深淵卻仍然固執(zhí)的一直向前,一直向前。

我常常用手支著腦袋,眼睛呆呆地望著黑板,腦子里飛速轉(zhuǎn)動的卻是各種莫名其妙的想法。外表恬靜而內(nèi)心聒噪大概就是我這個樣子的吧。

我想的最多的就是生一場大病,好好的生一場大病。我甚至可以想象自己躺在一張很大很柔軟的床上,被窩里暖暖的、綿綿的,一睡下似乎可以做上個千年的好夢。對面有一扇朝北的窗,窗扉平和地敞開著,夕陽里的最后一抹橙光便穿過它的心臟灑進(jìn)我的小屋里,甚至灑在我的大床上。光亮之中隱隱翻滾著些小小的塵埃,我們的距離很近,所以我可以看到它們是灰白色的,淺淺的那種色調(diào),可以讓人心里涌出些許的安詳與寧靜來。

窗外的世界也應(yīng)該是安靜的,最好有幾棵一般高的小叢木,細(xì)蜜的枝葉,中間泛上點小小的野花。各種各樣的顏色映襯在綠油油的葉子上,在枝葉更深處,偶爾有傳來悅耳的鳥鳴聲,這樣的話,一定會可愛得要命吧。

我最好的朋友會在下課之后來探望我,當(dāng)然會帶上我最喜歡的蘋果和巧克力。他們的臉上都帶有誠摯的微笑,一個個圍成圈站在我的大床周圍,讓我為他們給予的友誼而自豪,為他們給予的關(guān)懷而感動得死掉。我一定會盡力聽清他們每個人所說的每一句話,一定會盡力記住他們每一個人所做的每一個叮囑。當(dāng)他們離開時,我就用我的真心對他們微笑并且微笑著說再見。

其實我所能寫下的遠(yuǎn)不及我心里所構(gòu)想的十分之一,那種美好的感覺似乎真的存在過,它們輕輕的縈繞在我的心間,久久不愿散去。

然而當(dāng)我真正的經(jīng)歷了這一切時,我想說的上它們?nèi)兞?真的,一點也沒有想象中的那個樣子。

十月份的時候我真的大病了一場。那段時間我每天吃大把大把的藥丸。紅色、黃色、白色、黑色……各種各樣的色彩加起來比我的生活還要來得斑斕。

當(dāng)我躺到床上時,我全身上下除了疲憊困乏之外一無所有,我極想睜開眼睛看看窗外的世界,然而不行,我頭痛得要命。眼睛只想閉上,所有的一切都抵不過睡覺這個念頭。

窗外倒也有幾棵小樹,但葉子在冬天的撫摸下敗落得不行,更別說有盛開的小花了。樹干蕭條而明晰,我看得真切,一只鳥也沒有。耳邊不時傳來的是車輛來往的嘈雜聲,空氣中似乎裹挾著躁動與沉悶,壓得人快要喘不過氣來。

我等啊等啊等,我的朋友們卻終究還是一個也沒來,我這才猛然想起他們此時正在專心地上著晚自習(xí),腦子里想的恐怕也只是那一本本厚厚的習(xí)題集吧。這樣我就很難過起來,我于是想原來我錯了。

等到我身體好一點的時候,我便信步來到陽臺上。陽光庸散而溫暖,在我腳下的是川流不息的車輛和忙忙碌碌的人群。他們緊皺著眉頭,眼里盛滿了不堪重負(fù)的疲憊,但是每個人都微微仰起頭來面朝著陽光,疲憊卻依舊匆忙地不斷前行著。于是,我清楚地看到了他們眼里的另一種東西:自信與成功后的喜悅。它們就像永不墜落的流星一樣在他們的生命里永遠(yuǎn)閃閃發(fā)亮。于是,他們才擁有了不懈的追求與永不枯竭的動力。

一瞬間,我似乎頓悟了。

真的,十七八歲的我們總是在逃避著一些事情,總是試圖探尋出一條更新穎的人生之路來,我把這視為是一場青春與叛離的PK賽,當(dāng)青春勝利時,我們便擁有了張揚(yáng)與不悔;而當(dāng)叛離勝利時,我們便在這個叛離的過程中迷失了前進(jìn)的方向,或許還會走上一條墜落的軌道。

確實,我們擁擠在喧鬧的人群,徘徊在迷茫的路口,而我們只是一些孩子,所以我們很累很累。我們需要休息需要刺激,但是我們卻不可以拋棄負(fù)擔(dān)妄圖停止繼續(xù)前進(jìn)的步伐。席慕容說青春的美麗在于它的可遇而不可求,在于它的永不重回。所以,縱使有累縱使有苦,我們也應(yīng)該試著面對試著承擔(dān)?？偸墙o自己放松懈怠的借口,青春的叛離便從此暗暗滋生。而當(dāng)叛離滋生時,我們往往會拋棄掉青春途中的那些坎坷的美麗,而附麗于叛離所帶來的舒適與悠然。當(dāng)我們像貪戀罌粟的短暫快樂而徹底為之瘋狂時,這一場PK賽我們便輸了,并且輸?shù)皿w無完膚。伴隨著我們輸?shù)舻谋闶悄切┊?dāng)作籌碼的人生動力,當(dāng)它們一點一點地被輸?shù)魰r,我們就會不再做任何的努力不再抱任何的希望,我們的精神也像生了病的花朵,一天一天地枯萎掉了。

青春的路上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困難,一切都是在所難免的,我們應(yīng)該勇敢的抬起頭來面對,并且相信沒有什么挫折是不可戰(zhàn)勝的。風(fēng)雨之后會有彩虹,我們也會擁有很多很多的幸福與甜蜜。

不要試圖叛離青春的坎坷與不順,這樣也許我們會走上叛離人生的道路。青春與叛離的PK是一場偉大而奢華的PK,因為這不僅僅只是一個孩子在成長途中所遭遇的一粒塵沙,當(dāng)我們輸?shù)眠^于慘重時,我們輸?shù)舻暮芸赡懿粌H僅只是一段青春,而是我們美好光明的一生?；蛟S,想要贏得這一場PK賽,我們只有一路勇敢地向前奔跑,盡管勞累,但是卻有了壓力,有了要求,有了負(fù)擔(dān)。這樣的青春便才是真正的沒有虛度,才能給我們以后的人生踏出一條光輝大道來。

淡抹了年華

辜妤潔

開始的開始,是我們唱歌。

最后的最后,是我們在走。

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自己身著黑色的風(fēng)衣佇立于昏暗冷寂的路口,等待著一班不知何時到站的地鐵。我一個人傻傻地站在那兒,不時地會有一兩個人從我身旁經(jīng)過。他們目光呆滯動作僵硬,夾雜著陌生的味道。我莫名其妙的感覺到無所適從,于是只好緊緊地裹緊我那被風(fēng)掀起的風(fēng)衣。

車子過了好久都沒有來,周圍的人變得越來越少。我搓著手不停地來回張望,卻發(fā)現(xiàn)天色越來越暗。道旁的路燈漸次熄滅,那些路人奔走的速度開始加快,似乎在進(jìn)行著百米短跑的最后沖刺。耳邊不時刮出一陣呼呼地冷風(fēng),我被迫閉上雙眼,不想看到他們以如風(fēng)地速度從我身旁飄過,讓我眼花繚亂觸目驚心。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我才敢慢慢地睜開眼睛,四下望去,竟發(fā)現(xiàn)周圍已空無一人。

夢到此處戛然而止。

我睜開惺忪的雙眼在黑暗中摸索臺燈的按鈕?；椟S的燈光在瞬間逸滿了我的窗口。我慢慢地從床上坐起,全身上下乏力得要命。有些東西順著我的臉頰與發(fā)間滑落,回頭一看,竟發(fā)現(xiàn)我可憐的枕頭已被全部濕透。

雖然已經(jīng)夢醒,可是那種孤單與無助卻彌漫于我的心頭,久久不愿散去。我起床給自己沖了一杯咖啡,可是水溫太低,那些灰色的粉末漂浮于水面,猶如渡上的頑童般心無芥蒂無所顧忌。我試圖用湯匙將它們攪溶于水中,可是它們卻趁機(jī)纏繞住我的湯匙,不斷地向它上方蔓延。于是,不多時候我最最喜歡的史努比就被他們完全覆蓋。

我著著睡衣信步踱到陽臺上,夜晚的清風(fēng)徐徐而來,讓我頓時清醒了不少。深夜的天梯已沒有了白天的喧嘩,除了兩旁惺忪著雙眼的路燈之外,大街上空無一人。我有些詫異:這竟和我的夢境如此相似!我忽然想起我那些親愛的朋友們,不知此時的你們正在做些什么。凌晨兩點的現(xiàn)在是否還有人陪同著我佇立于這沉謐的夜空之下?

一陣寂寞如輕煙般地從我心里繚繞而過,匆匆的步伐卻無可幸免地讓我感到難過。每每想起我的朋友們,我心里那塊最柔軟地方便開始隱隱作痛。它們?nèi)巛椛浒愕厮查g傳遞到我的每一根神經(jīng)末梢。

一只流浪狗忽然從樓下路過。在沒人的夜里,它無所畏懼地行走在街道中央,高昂著它那顆小小的倔強(qiáng)的腦袋。我真希望它能沿著那條直線一直走一直走,不管十字路口不管紅燈綠燈。等到哪天它在路燈下細(xì)長瘦弱的身影變得高大強(qiáng)壯,它再轉(zhuǎn)身,然后沿著那條直線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回家。

屋內(nèi)傳出時鐘敲打鐘點的聲音。三下,我聽得真切?？墒俏壹热粡膲糁行褋?便不打算再回到夢里去,那種孤獨與無助,我再也不想體會。

一直以來,在眾多的音樂當(dāng)中,我偏愛校園民謠;在眾多的校園民謠歌手中,我摯愛樸樹。我記得曾在一篇報道中看到樸樹到高小松家去賣歌的消息,當(dāng)時便覺得他真是可愛得要命。我知道有很多同我一樣喜愛樸樹的孩子,他們用一些焰火般美麗的辭藻來歌寫他、朝拜他,而我只是一個笨拙的丫頭,寫不出那些漂亮的文字,所以很多的感受只能在心里譜寫卻無法在筆尖實現(xiàn)。

常常在很深的夜里一邊聽樸樹略帶潮濕的聲音喃喃低唱,一邊隨意地翻閱一本極愛的散文詩集,最后常常是在小雪送給我的有著柔黃色光束的臺燈下淚流滿面。我沒有嘗過淚水的味道,只是記得很多人說過它們是苦澀的,但絕不是我喜愛的雀巢咖啡的那種味道。

在十七歲以前,我經(jīng)?？奁Ｃ棵坑龅讲豁樞牡氖虑楸闳螒{眼淚肆意流淌,往往只是為了那些無法得到的東西而難過。可是我敢說那時的我還不懂得什么叫做憂傷。那時的我有很多的朋友,他們寵我溺我,讓我在不開心的時候隨意打罵,臉上卻始終綻放著最美麗的微笑,無論我再怎么任性,也總是最大限度的來包容我將就我。即使有時因為我過分的蠻橫而生氣,第二天也同樣會來和我繼續(xù)瘋玩打鬧,然后再繼續(xù)忍受我的無理取鬧。

然而等到中考結(jié)束,就在這個半場休息的空間,有些人有些事便從此不在了。我站在一邊呆呆地看著那些寵愛我的人一個個下場,我原以為半場之后我們還會再見,然而下半場上場的人卻早已面目全非。于是我混雜在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環(huán)境中不斷穿梭,試圖重逢那一張張親愛的面孔,然而最終我才明白,這一切都只是徒勞。時光從不容你做任何的挽留,一個不經(jīng)意間,大家便已各奔東西,做出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姿態(tài)。只剩下那些溫暖如春的美好彌留于心底儲藏于記憶,然后永遠(yuǎn)定格在那段輕舞飛揚(yáng)的時光里。我終于明白,就在我還抱著貪戀的姿態(tài)等待上半場的人重新回來時,下半場卻不等我的早已開始。

時光是最最專制的獨裁者,會帶走很多的東西卻從不容你做任何的緬懷。于是,我孤單地在我的十八歲里踽踽獨行,看滿山的梧桐花開了又謝謝了再開,街道兩旁的塵土揚(yáng)了又起起了再落。我背著我沉重的大書包,耳邊不容間歇的聽著我的樸樹,在那顆不再溫暖的太陽之下徘徊于城市的南北兩端,周而復(fù)始,面帶憂傷。

鏡子里我的那些單純與快樂早已隨著清冷的風(fēng)漸漸遠(yuǎn)去,然后,湮沒于時光的灰燼里。

高中的日子里,大家都在努力學(xué)習(xí),忙忙碌碌之間連打個招呼都來不及。我只身沉默在陰暗的角落里,冷的時候便抱緊自己。零的距離,卻無多一秒的感受?；蛟S,他們的忙碌我永遠(yuǎn)不懂,我要的溫暖他們亦給不起。

無聊的時候,我常跟自己做一個游戲。我伸出雙手來擋住眼睛,不想再看到物是人非的殘酷與孤寂。心里卻分明知道十根手指阻擋不了天黑,再美麗的夕陽也終會落下去。街角零落的路燈免不了一根根老去的結(jié)局,唯有深夜里的街道上還會映出無數(shù)細(xì)長寂寞的影子。

我看到許許多多寂寞的塵土揚(yáng)起于我十七歲的夏季,而到我十八歲的時候,它們卻還遲遲不肯落下。

美麗世界的孤兒

辜妤潔

哦別哭

我親愛的人

我們要堅強(qiáng)

我們要微笑

因為無論我們怎樣

我們永遠(yuǎn)都是這個美麗世界的孤兒

——汪峰《美麗世界的孤兒》

在我寫下這幾個字時,我的心開始莫名地顫抖。

我十八歲,一個忙忙碌碌普普通通的高三學(xué)生,總是很容易走失在擁擠的人群中,但是卻無可救藥地喜歡那種被隱沒的感覺。四周被濃重的陰影包圍,細(xì)長或渾厚,纖巧或笨重,不停地變換,交替。于是,我會有種被溫暖的感覺。

2008年的九月起,我扯著頭發(fā)對自己說:小魚,要努力,一定要很努力哦。然后我開始每天穿很整齊的校服,戴早已毀了容目的校牌,背很久不再背的雙肩書包。我明白的,高三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時間來供我浪費了。

我收斂了我所有的飛揚(yáng)跋扈,開始每天坐在教室里安靜地練題,不停地練那種學(xué)校統(tǒng)一訂發(fā)的“創(chuàng)新大課堂”,偶爾累了便支著肘望著窗外,然而卻不敢停留太久,五樓高的空曠足以吞噬一個小小的女孩子心里面的層層波瀾。

雖然我已經(jīng)決定做個好孩子了,可是我還是任性地把書本高高摞起,然后埋進(jìn)去,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在老師們的眼前隱沒下去?？蛇@并不妨礙我博得老師們淡淡的微笑,我知道他們只是以為我的努力證明我已經(jīng)開始覺醒,而這理應(yīng)歸功于他們一次又一次的循循善誘。每個人都是希望被喜歡的,可是這一點小小的被喜歡卻沒有讓我心里感到一絲的歡喜。我甚至不太高興他們的滿足,我不認(rèn)為我過去是一個劣跡斑斑的壞孩子,我只是偏執(zhí)于我的夢想,只是悲哀地將它們信奉為我所有的出路。然后,這個世界就說我錯了。

我沒錯。即使是我放下最初的偏執(zhí)轉(zhuǎn)而努力學(xué)習(xí)的現(xiàn)在,我也一直這么認(rèn)為。真的,別說我的夢賤,只是我自己太過卑微。我的夢想是一棵過于豐碩的果實,讓我太過纖細(xì)的腰肢無力承擔(dān),于是我學(xué)著放下,只是放下,并不是放棄。

卡卡離開的時候說小魚你真是個傻瓜。

那又怎么樣?我不屑地看著他。

不怎么樣。他笑笑然后離開。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他的眼里盛滿了疲憊,于是我明白我的卡卡真的要離開了,并且永遠(yuǎn)不會再回來。

我想抱著他死活不放手的,我不想他走,只剩下我一個人的世界我會害怕,真的?？墒亲詈笪疫€是選擇了一動不動,我很認(rèn)真地看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每一個都記在心里,牢牢地。倔強(qiáng)地轉(zhuǎn)身,然后有溫?zé)岬囊后w順著我的臉頰傾泄而下,一滴一滴跌落進(jìn)我的嘴里,有種咸咸的苦澀。整個世界被憂傷所覆蓋,大雨滂沱。

我不是一個善于感傷的女子,沒有多余的情感來任我肆意宣泄,有時感覺青春是一條過于單純的林蔭小道,然而我們都知道,自以為是的人總是能愜意地同復(fù)雜糾纏,面對單純卻往往會顯得不知所措。我就是那個自以為是的人,我把一切都想得太過復(fù)雜,于是我在青春這條路上走得很艱辛,一切都弄得像春末的花朵一樣支離破碎。

然而我終究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不懂得細(xì)水長流的道理。連續(xù)幾次大考敗北讓我徹底死了同分?jǐn)?shù)周旋的心。

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一個孩子,喜歡甜蜜討厭苦澀,喜歡被寵被愛討厭被人置之不理。我真的只是一個孩子,有著明亮的雙眸和脆弱而敏感的心。

和我很要好的一個朋友叫做亞麻,一個很好的男孩子,同樣置身于水深火熱的高三,同樣用不羈與叛逆來宣示抗拒,同樣屬于文字的寶貝,喜歡在大雪紛飛般的試卷中寫自己的文字唱自己的歌。

亞麻說我們鐘擺一樣的孤獨,亞麻說世界就是個拉渣的大胡子,亞麻說幸福不許我們等待它,亞麻說小魚我們都是那么卑微的動物。

我很安靜地看那一串串小辣椒一樣長的文字,然后被辣到了,心里有著了火的滋味。末了我只是很輕很輕地對他說:亞麻,我在吃巧克力豆,你要吃嗎?亞麻不再說話,然后他那亮亮的企鵝頭暗淡了下去,我似乎聽到了他隔著屏幕落淚的聲響。

啪,啪,啪,啪。

我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巧克力豆,然后淚水就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將我小小的滿足徹底覆蓋了。

其實我是想說亞麻,我好想念我的卡卡。其實我是想說亞麻,真的不要再難過了。其實我是想說亞麻,我們都會很幸福的對不對?可是亞麻,他聽不到了。

我的班主任在晚自習(xí)時找了我。他說辜妤潔你怎么了?最近怎么又松懈了?我們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加把勁還是很有希望的。

我一直低著頭,雙手背在背后,眼睛盯著不斷劃著圓圈的鞋間,走廊上吹著很冷的風(fēng),一下一下地吹在臉上,有種入骨的刺痛。于是我說:嗯,老師,我知道了。

我的班主任除了有些古板與世故其實還是一個很好的人,我不想惹他生氣,真的,我從不希望任何人因為我而感到不快樂。

我是一個懦弱的人,害怕任何的失敗,我是一個柔軟的人,經(jīng)不起任何人對我好?？ㄕf過這樣的人會很累,我說我明白。

可是,我沒有任何辦法。我總是有那么多的無能為力。

我逃了兩天的課,不回家,不上網(wǎng),不給任何人打電話,不見我的任何朋友。我只是想好好地整理一下自己,我十八歲了,也許早就不能再被稱之為小孩子了。

我去城郊的旅館呆了整整兩天,不管就在幾里之外為了找我而急瘋了的人。我一直趴在床上寫字,不停地寫不停地寫。我已經(jīng)決定了這一次要好好地寫,痛快地寫,從此以后便不再寫了,至少在高考之前。

我還記得亞麻在深夜時給我打的電話,他說小魚,我們不要再寫字了。我說好的亞麻。亞麻說我們以后都要好好地學(xué)習(xí),好好地高考。小魚,我們都要生活,可是在這之前我們都要先學(xué)會生存。我說好的亞麻。然后亞麻接著說小魚,明年的九月我們就做同學(xué)好不好?我說好的亞麻。

好的亞麻。真的,你說什么都好。我的青春太過折騰,我也已經(jīng)累了,倦了,不想再繼續(xù)玩下去了。我只要做一個真正的好孩子,每天快樂地學(xué)習(xí),安靜地寫字,累了就看看支著肘望望窗外,餓了就吃吃我喜歡的蘋果,悶了就想想我的卡卡和我的亞麻。不再任性不再叛逆,不再無緣無故地憂傷不再肆意妄為地脫離青春的軌跡。到時我的卡卡就會回來,我要告訴他我最好的朋友叫做亞麻,我要告訴他卡卡我真的很喜歡你。

卡卡,亞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