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與中國教育早期現(xiàn)代化

楊煜國

中國教育的現(xiàn)代化是中國社會前進的堅實基礎。中國近代以來，眾多的志士仁人對中國教育近代化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自隋唐以來，中國的教育主要是圍繞著科舉制展開的。隨著封建專制制度的強化，科舉制的消極作用也越來越大，發(fā)展到以“四書”、“五經(jīng)”為考試范圍，導致了整個教育系統(tǒng)的僵化，僵化的教育體制阻礙了社會的發(fā)展。歷史呼喚著能夠突破這種狀況的人才。身居清政府要職的曾國藩在無意中擔當了這種角色。由于歷史的一些原因，曾國藩在這一方面的事跡并不為多數(shù)人所知。實際上，假如我們不去追求他的主觀動機，曾國藩在這一方面的貢獻還是比較大的。

引進西方先進的自然科學知識

1868年6月1日到5日，時任兩江總督的曾國藩在江蘇巡撫丁日昌的陪同下，到上海檢閱了江南制造總局輪船洋炮等制造工程。當時陪同視察的容閎向曾國藩建議，附設一所“兵工學校”，招收中國學生肄業(yè)，學習機器工程理論，自行培育工程師，不必再假手外人，“文正極贊許，不久遂得實行”。容閎后來回憶說：“于江南制造局內(nèi)附設兵工學校，向所懷教育計劃，可謂小試其鋒。”(容閎：《西學東漸記》，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P121)這所“兵工學?！?，開了中國近代職業(yè)教育的先河。

在興辦洋務的過程中，西方人士制造機器，根據(jù)數(shù)字推算，以圖紙為根據(jù)。然而，由于中西方語言不通，盡管中國人士每天都與機器打交道，但并不懂得制造機器的原理。因此，曾國藩認為，“翻譯一事，系制造根本”。1867年，他在江南制造局內(nèi)特設“翻譯館”。主要譯員有英國傳教士偉烈亞力、美國浸禮會傳教士醫(yī)師瑪高溫、英國人傅蘭雅，以及中國知識分子徐壽、華蘅芳、徐建寅等。

同治末年，江南制造總局譯書館已翻譯書籍數(shù)十種。至光緒末，多達170余種，翻譯的范圍涉及算術、聲學、光學、化學、電學、天文、地理、歷史、政治、兵學、船政、工程、農(nóng)學、礦學、商學、醫(yī)學、格致等各個領域，這大大開闊了人們的視野。江南制造總局譯書館成為清政府創(chuàng)辦時間最久、出書最多、影響最大的翻譯中心。

曾國藩經(jīng)營的江南制造總局，不僅成為中國近代的工業(yè)基地，而且也成了近代科學技術傳播中心。這對推動近代科學技術的發(fā)展、西學東漸、中西文化的交流等，都具有特殊的意義。

派遣留學生

為培養(yǎng)洋務人才，曾國藩把到西方留學上升到戰(zhàn)略的高度。曾國藩在直隸總督任內(nèi)，曾經(jīng)與江蘇巡撫丁日昌多次商量，“擬選聰穎幼童，送赴泰西各國書院，學習軍政、船政、步算、制造諸書”。(《曾文正公全集·奏稿·擬選子弟出洋學藝折》，同治十年七月初三日)

曾國藩和李鴻章于同治十年七月聯(lián)名上奏，請求選派子弟出洋學藝。曾國藩陳述道：選聰穎少年送往西方各個國學校學習軍政、船政、測量計算、機器制造等學科。學習時間約10余年，學成后歸國。目的是使西人擅長的技術，中國人都能夠熟練掌握，然后可以漸圖自強。他又說：地理、數(shù)學、測量、造船、制造機器等事情，無一不與用兵相表里。西方人凡去外國游學，學得長技回國，立即聘入學院，分科傳授，精益求精。軍政、船政，是與國運攸關的學問?，F(xiàn)中國要想仿效其意，精通其法，就要走出國門，選擇聰穎的子弟，送往國外學習，致力于講求技術，實現(xiàn)徐圖自強的用意。

對于派遣留學生，眾說紛紜。當時，不少人認為，京師設立了同文館，延聘西人授課；上海也開辦了廣方言館，學習外國語言文字及自然科學，用不著再選派幼童遠涉重洋去西方留學。

曾國藩批評了這些人的短見，強調(diào)這些人根本不知道設局制造、設館教學是用來振興國家的基本條件，而遠去外國學習是集思廣益之舉，能收取更遠大的效果。他認為，西方人講求實際，為士、為工、為兵，無不入學讀書，一起探明道理，熟悉那些器械，親手操作那些技藝。中國企圖在短期內(nèi)購買外國的機器來取得外國的長處，不但財力達不到，而且那些機器根本性的原理無法明白。古人說，要想學習齊國的語言，必須把學習者安置在齊國的莊、岳之間。古人又說，百聞不如一見。這是事物的規(guī)律，要想真正學得西方的技術，非派遣留學生不可。

當時，中國派遣留學獲得美國官方支持。根據(jù)1868年7月28目簽訂的《中美續(xù)增條約》第七條的規(guī)定，中國人如果入美國學習，美方給予最優(yōu)待遇。但是，也有兩大障礙：經(jīng)費和選人問題。于是，洋務派擬定了具體章程12條，其主要內(nèi)容如下：

1、與美國政府商談，中國派幼童入美國學校學習，南清政府支付一切經(jīng)費。

2、在上海設立“留學出洋局”，派員負責，選出幼童在局中培訓，準備出國。

3、出洋幼童年齡在12-13歲左右，先派員120名，分四年派出，留學期限15年。

4、留學生學習專業(yè)由清政府決定，歸國后也由政府具情錄用。

5、幼童出洋后聽從中國方面的約束，在學習洋文同時兼習中文。

6、撥出留學經(jīng)費白銀120萬兩，于江海關分撥。(《曾文正公奏稿》，第4卷，P945)

這個奏稿是曾國藩擬定的，李鴻章只是掛名而已。清政府同意了他們的請求。1872年2月，曾國藩與李鴻章再次聯(lián)名上奏，提出派遣幼童出洋的具體措施：任命陳蘭斌、容閎為正副委員，長駐美國，管理中國留學生事務；幼童出國前在上海訓練，由劉翰清負責；留學生年齡擴至12-20歲。

但找到留學的學員也并非易事。留學幼童的資格是有限制的：

必須聰慧；年齡為12-16歲；須身家清白，有殷實保證，體質經(jīng)醫(yī)生檢驗，方為合格?？荚嚳颇繛闈h文寫讀，曾入學校學習英文者，須考其英文。只有及格后，才有資格入預備學校學習。當時，一般幼童的父母都不愿意把孩子送到遙遠的美國去。曾國藩派員到城鎮(zhèn)和鄉(xiāng)村逐家拜訪幼童的家庭，宣傳到國外接受西方教育的好處等。事情的進展并不順利。招生工作之難，從容閎招收第一批留學生中可見一斑。他們大部分是容閎的同鄉(xiāng)，再就是有特殊條件者。例如，鄺榮光父親在澳門工作，見過世面，愿意兒子去美國留學；唐廷樞和容閎是香港的同學，本人又從事近代共礦事業(yè)，思想比較開放，才送兒子唐國安赴美。同時，也印證出，正是由于曾國藩頑強堅持，才使留學招生取得成就。當容閎忙著招生時，曾國藩不幸于1872年(同治十一年)3月12日因病去世。盡管如此，在曾國藩的努力下，終于促成留學。在清政府派遣的120名留學生中，造就了一些人才?！斑@批洋化學生都充分表現(xiàn)了高度勇敢及愛國心，他們在美國所受的教育，使他們對其祖國作出重大的貢獻”。(黃新憲：《中國留學教育的歷史反思》，四川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P20-21)

總的來說，曾國藩的留學計劃成功地培養(yǎng)了一批卓越的人才，推進了中國早期現(xiàn)代化建設。更重要的是，他開留學風氣之先，為中國走向世界架起了一座橋梁，推進了中國教育的現(xiàn)代化。用容閎的話來說：“故文正種其因，雖未親睹其結果，而中國教育之前途，實已永遠蒙其嘉惠?！?李鼎芳：《曾國藩及其幕府人物》)

曾國藩是中國近代化的發(fā)軔者，對中國教育的近代化，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他派遣留學生、創(chuàng)辦兵工學校的行動，推動了中國的對外開放、中西文化交流，促進了我國科學技術的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