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 主管本州中部旅游的孩兒爸Michael突然問我想不想看中世紀真人秀?!罢嫒诵??還是中世紀的?”我一時摸不著頭腦,他笑了笑說:“這周六我們去弗瑞莎赫(Friesach)。”弗瑞莎赫建于1215年,是奧地利克恩頓州最古老的中世紀遺址,一座美麗而安靜的小城,至今仍保留著完好的中世紀教堂和騎士的城堡。Michael曾經對我說,很多美國中學生愿意付50歐元一晚到弗瑞莎赫來過暑假。他們睡在角斗場上的帳篷里,學習格斗、騎士精神和中世紀文化。還聽說執(zhí)著于保護中世紀文化的小城百姓決定用30年的時間在城邊上再修一座城堡,所有的工具都用中世紀的煉鐵鋪打制。繩子只能用麻繩,運輸只用馬車和人力,所有的工匠們都要穿著中世紀服裝工作,連工匠們的伙食也只能用柴火煮、木碗裝,總之一切和古堡修建有關的都得用最最原始的方式。而每年的7月26日的這一天,全城的百姓都會穿著中世紀打扮,關起城門狂歡。Michael興奮地說:“這次真人秀的劇場可是整座城市!你也能置身其中做一個演員!”
好奇的我馬上打電話給我的中國女友鳳泉,她也有一個奧地利先生和一個可愛的混血女兒芝怡。我們決定兩家人一起湊這個熱鬧。到了狂歡的那一天,平常出入自由的城門被一人高的稻草垛擋住了去路。一張門票12歐元,在門票正面上身著貴族服飾的小城市長透過他那白花花的絡腮胡子咧著嘴得意地笑著。反面是一幅簡易地圖,標明了中世紀的銀行所在。所謂銀行,其實就是一座木頭小棚,進城來的人都得來這里換錢,歐元沒用了,得換成古代的硬幣才能在城里購物消費、吃喝玩樂。當然了,用不完離開時可以再換回來。
我們剛換完錢,就聽到陣陣鼓樂聲,6點整,狂歡開始了。一隊身穿紅黑相間緊腿褲、腳穿尖頭鞋的鼓樂手列隊而來。旁觀的人們開始鼓掌。我定睛一看,原來由身著鎧甲、手拿長矛的中世紀騎士們開道,克恩頓州州長、州議員、小城市長、市政府官員都按其不同的官銜搖身一變,變成了身著披風的中世紀貴族。陪同的自然是衣著光鮮的貴族男女和穿著黑衣的教士,其后跟著一大群衣衫襤褸的乞丐和雜耍藝人。藝人們有吐火的、踩高蹺的、擲飛鏢的、拋皮球的,使出渾身解數(shù)只求博得眾人一笑。貴族過后普通的市民列隊而來,他們都身著亞麻布的衣褲、平底的皮鞋。其中一對舉行婚禮的新人特別美麗:新娘身穿繡著玫瑰花的長袍,頭戴白玫瑰;新郎幸福地淺笑著。這時Michael向我耳語:“聽說婚禮是真的!”難怪,這種幸福的表情就算專業(yè)演員也演不出來。誰知對新人的祝福還沒說完,就來了最讓人害怕的、拿著大刀的劊子手和關在木頭籠子里的囚犯,一個年輕女孩扮演的囚犯手戴鐵鏈、滿臉是血,賣力地狂叫著:“救命?。【让?!”
狂歡的隊伍徑直走向市中心區(qū),圍觀的人們就尾隨著進了城。平時現(xiàn)代化的商店全用麻布包裹起來,各種古代的攤點擺起來,打鐵的、捏陶的、剪羊毛的、讓小老鼠賽跑的, 各種有趣的玩意兒應有盡有。可餐館的菜單卻有點千篇一律,肥肉燒土豆、烤雞腿、烤排骨、香腸、豆子湯還有黑面包,甜點是各種蛋糕、奶油卷、巧克力餅,啤酒和葡萄酒是絕對的管夠。一點綠色蔬菜都沒有,看來我們的中國胃也只有湊合一晚了。
弗瑞莎赫曾以獨角獸出名,有一個很大的角斗場。我們尾隨著人流到了那里,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那“丁丁當當”的金屬聲能讓我想象出武器相撞碰出的火花。騎士們也果然英姿颯爽、身手敏捷,3歲的兒子和芝怡一樣騎在爸爸的脖子上看著,并不斷地發(fā)出驚呼。可惜這樣的場面不適合剛剛6個月大的小女兒。女兒哭了起來,我就只好躲避到了競技場邊上的環(huán)形走廊下。意外的是這里居然是個餐館!客人們都坐在昏暗的燭光下享受著喧囂中的寧靜。再往里走,是一個到處都是石柱的大廳。鋪滿金黃稻草的地上,有幾口大木缸,木缸中間橫放著一塊木板,上面燃著一支蠟燭。我正納悶著木缸是拿來做什么的,就來了幾個頭戴白帽、女傭打扮的女人,提來了一桶桶熱水,倒進缸里。兩三個年輕小伙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脫光了衣服,一屁股坐進熱水里,舉起啤酒,興高采烈地唱了起來。原來這是一個可以泡熱水澡的酒吧。走出酒吧,夜幕降臨了,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來,滿城點起熊熊燃燒的火把,影影憧憧地,給古老得不能再古老的小城更添上一分神秘的色彩。
走在鵝卵石小道上,我仿佛置身于中世紀的電影里,也想做一個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浪漫游俠。正在自我陶醉中不經意地瞥見別人的好奇眼神,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黃皮膚、黑眼睛、黑頭發(fā)注定了自己只能是個看客。不過世界如此之大,風土人情各異,能做看客我也很滿足了……